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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明日常,燕王府內的紅袖添香

  應天府,燕王府。

  書房裡堆滿圖紙和木料樣本。

  朱棣坐在書案後面,頭髮有些亂,手裡握著炭筆,眉頭擰成一團。

  鄭和寶船設計圖鋪滿整張桌子。

  旁邊還放著工匠重新抄繪的分圖。

  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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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密艙。

  桅杆。

  船帆。

  每一部分都單獨拆開。

  朱棣已經看了大半日。

  越看越煩。

  設計圖足夠詳細。

  真正落到大明工匠手裡,依舊會遇到難題。

  寶船體量太大。

  單根木料很難承擔整條龍骨的強度。

  採用多段拼接,介面又容易在海浪中變形。

  船廠工匠試過三種辦法。

  第一種連線不穩。

  第二種耗費木料太多。

  第三種勉強可用,遇到大風浪時仍有斷裂風險。

  朱棣拿起一塊拼接木樣,用力掰了兩下。

  咔嚓。

  接縫直接裂開。

  他盯著斷口,臉色更黑。

  「這東西下了海,碰到一次大浪就得散架。」

  旁邊負責送來木樣的管事低著頭,不敢回話。

  朱棣把木料扔回桌面。

  「船廠那邊怎麼說?」

  「工匠們還在想辦法。」

  管事小心回答。

  「有人提議縮小船體,照著大明現有樓船的尺寸建造。」

  「不能縮。」

  朱棣拒絕得很快。

  寶船設計圖的價值,就在遠洋和載重。

  縮成普通樓船,很多艙室結構都要跟著改。

  儲水、載糧、裝兵、運馬,全會受到影響。

  真這麼做,還不如繼續用大明舊船。

  管事不敢再勸。

  朱棣擺了擺手。

  「先下去。」

  書房重新安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打仗比造船簡單多了。

  敵人衝過來,一拳砸回去就是。

  木頭卻不會主動告訴他哪裡有問題。

  炎龍鎧甲能把船廠燒成灰,解決不了一條龍骨。

  空間儲物戒能搬運巨木,也不能讓介面變牢。

  朱棣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個人力量和工匠技術完全是兩回事。

  超凡力量能加快進度。

  真正要把圖紙變成海船,仍得靠人一點點琢磨。

  門外傳來腳步。

  不急。

  落地很輕。

  朱棣不用抬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徐妙雲端著清茶走進書房。

  今日穿著一身淺青衣裙,烏髮用玉簪挽起,氣質比得到冰心訣之前更加清冷。

  她看了一眼滿桌圖紙,又看了看朱棣面前斷裂的木樣。

  「殿下跟一塊木頭置什麼氣?」

  朱棣抬頭。

  「你來得正好。」

  「船廠卡在龍骨拼接上,幾批工匠商議不出合適辦法。」

  徐妙雲把茶盞放到桌邊。

  「先喝口茶。」

  「沒心情。」

  「那我自己喝。」

  她在旁邊坐下,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朱棣看得嘴角抽動。

  這茶明明是端給他的。

  徐妙雲放下茶杯,伸手拿起寶船圖紙。

  冰心訣悄然運轉。

  一縷清涼真氣流過眉心。

  圖上的尺寸、線條和標註迅速印入腦海。

  她只看了一遍,便閉上眼。

  整條寶船龍骨的結構在腦海中展開。

  每一段木料長度。

  介面位置。

  承重方向。

  全都清楚呈現。

  徐妙雲又拿起工匠修改後的分圖。

  對照片刻,手指停在一處。

  「這裡算錯了。」

  朱棣湊過來。

  「哪裡?」

  「主龍骨第三段的榫口偏了半寸。」

  徐妙雲指向兩張圖紙。

  「工匠只算靜置時的承重,沒有把船帆受風后的拉力算進去。」

  「船身一旦側傾,這處介面受力會往外偏。」

  「時間久了,自然開裂。」

  朱棣盯著圖看了一會兒。

  一開始沒懂。

  徐妙雲拿起兩塊木樣,照圖紙方向扣在一起,又從側面輕輕發力。

  介面位置立刻向外錯開。

  朱棣眼睛亮了。

  「有道理。」

  徐妙雲又指出另一處。

  「這裡也有問題。」

  「龍骨拼接不能全在同一水平線上。」

  「介面交錯,受力才能分散。」

  她拿炭筆重新畫出一套拼接方式。

  線條清楚。

  尺寸也重新計算過。

  朱棣拿起圖紙,越看越覺得可行。

  他連著研究大半天的難題,被徐妙雲進門幾句話點出了關鍵。

  「冰心訣這麼好用?」

  徐妙雲抬眼看他。

  「功法讓我記得更清楚,腦子也更穩。」

  「圖紙不會自己告訴我答案。」

  「還是得看。」

  朱棣咧嘴一笑。

  「反正比我強。」

  「殿下也有長處。」

  「比如?」

  「搬木頭很快。」

  朱棣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徐妙雲嘴角微彎。

  冰心訣修煉後,她的情緒比過去更穩,卻並未變成冷冰冰的人。

  偶爾一句玩笑,反倒比以前更自然。

  朱棣把新畫的分圖收好。

  「明日送去船廠試一次。」

  「若真能解決,算你一功。」

  徐妙雲搖頭。

  「先別急著算功勞。」

  她拿起書案旁邊的另一摞帳冊。

  「圖紙是今天的問題。」

  「帳上還有一個。」

  朱棣眉頭微皺。

  這些帳冊記錄的是造船木料、桐油、鐵釘和工錢。

  他對數字不算敏感。

  看幾頁就覺得頭疼。

  徐妙雲卻已經翻過兩遍。

  冰心訣帶來的記憶力,讓每一筆數量和日期都留在腦海中。

  她把三本帳冊依次鋪開。

  「船廠上個月報進百年巨木三百七十根。」

  「實際入庫只有二百九十一根。」

  「剩下的部分,帳面寫著運輸損耗。」

  朱棣臉色沉了。

  近八十根百年巨木。

  不可能全在路上壞掉。

  這種木料價值很高,運輸時都有專人看管。

  哪怕真有損傷,殘料同樣要送入船廠,用於製作其他部位。

  不該整批消失。

  徐妙雲又翻到桐油帳目。

  「防水桐油也少了。」

  「數量跟巨木不算在同一批,走向卻相同。」

  朱棣問道:「去了哪裡?」

  徐妙雲取來一張簡圖。

  手指沿著木料運輸線路緩緩移動。

  每一處轉運點都有記載。

  唯獨到了江南之後,數批物資都在同一條支路失去記錄。

  她的手指停下。

  松江府。

  朱棣眯起眼睛。

  「有人在截造船物資。」

  「光是貪墨,未必需要把巨木和桐油一起截走。」

  徐妙雲眼神清明。

  「百年巨木可以賣錢。」

  「防水桐油同樣能賣。」

  「兩樣東西沿著同一路線流走,背後的人多半與海上生意有關。」

  朱棣起身。

  手掌已經摸向腰間。

  「咱帶人去查。」

  「殿下現在去,只能抓到幾個經手小吏。」

  徐妙雲按住帳冊,聲音仍舊平穩。

  「真正拿貨的人會立刻斷掉聯絡。」

  「物資既然流向松江府,便讓它繼續流。」

  「查清最終落點,再看誰來接貨。」

  朱棣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放長線?」

  「對。」

  徐妙雲抬起眼。

  冰藍色真氣在瞳孔深處輕輕流轉,整個人的氣息變得冷了幾分。

  「船廠建造寶船,動的是很多人的利益。」

  「他們敢截第一批,就會伸手第二次。」

  「現在收網,抓到的是手。」

  「再等幾日,才能看見背後的臉。」

  朱棣壓下立即帶兵的衝動。

  他知道徐妙雲說得對。

  胡惟庸和世家剛倒,大明內部不可能立刻變得乾乾淨淨。

  尤其是沿海。

  私鹽、走私、海盜和地方豪紳盤根錯節。

  寶船一旦下水,大明官方會直接插手海外貿易。

  原本靠海吃飯的那批人,不會甘心。

  朱棣重新坐下。

  「那就查。」

  「咱讓人盯住松江府。」

  徐妙雲點頭,將其中一頁帳冊推到他面前。

  「殿下。」

  「還有一件事。」

  「這批木料沒有進入船廠。」

  她的手指壓在松江府三個字上。

  「有人不想讓大明的寶船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