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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先天下之憂

  范府私宴正廳,此刻早已無半分宴飲閒談的鬆弛氣息,滿堂肅然,靜得落針可聞。原本三三兩兩低語論政的清流重臣、館閣學士,盡數紛紛止步側身,不約而同圍攏在堂中那張巨大的西疆山川輿圖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心神、思緒,盡數被少年方仲永指尖輕點的方寸之地牢牢鎖住,無人分心、無人敢妄言。

  范仲淹緩步俯身,偉岸身軀微微壓低,整個人湊近厚重的桌案,花白的頷下長須垂落案面,隨著呼吸輕輕微動。他那雙閱盡山河、飽經戰事的眸子銳利如鷹隼,死死鎖住輿圖上清澗城的位置,一寸寸比對山間走勢、河道脈絡、古關舊跡。腦海之中,數十年積攢的邊關卷宗、史書地誌、歷代戰例飛速翻湧碰撞,將千年以來寬州古寨的興衰廢立、攻守得失逐一印證覆盤。眉宇間的褶皺越鎖越緊,神色沉凝如覆寒霜,周身氣場愈發厚重壓迫,良久,他才緩緩吐出口中濁氣,以一記低沉厚重的沉聲,徹底打破滿廳死寂。

  「沒錯。此地便是前朝屯兵築守的軍城寬州,亦是如今清澗城的舊址所在。」

  他枯瘦卻有力的指尖重重落在輿圖斑駁的舊跡之上,語氣裹挾著山河沉疴的沉重與無盡惋惜,字字沉如落石:「只是歲月更迭、戰火綿延、數百年風雨侵蝕,昔日壁壘森嚴、扼守咽喉的邊關雄城,早已徹底崩塌破敗。城垣坍塌、炮台傾頹、壕溝淤塞、兵台荒廢,如今只剩遍地殘垣斷壁、荒丘枯草、斷磚碎瓦,徹底淪為無人駐守、無人問津的荒野廢地。」

  抬眸望向眾人,他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加碼:「若想重啟工事、復建堅城、重築這道西線鎖喉屏障,所需人力、物力、錢糧無可計數,工期綿延數年,工事繁複冗雜,牽扯極廣,朝堂、邊關、民生三線皆要聯動,絕非一朝一夕可成、輕易能辦的易事。」

  范仲淹話音剛落,身側一道身影快步踏出。文彥博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衣袂輕揚間已然立至輿圖側邊,穩穩站定在范仲淹身側。他曾深耕西疆、任職延州數年,踏遍河西千里山河,親歷數次邊防亂象,對當地山川地勢、防務弊病、軍心吏治、風土人情瞭然於心、了如指掌。此刻聽聞范仲淹定論,他當即拱手接話,眉宇間爬滿深深的憂慮與無可奈何,語調沉鬱,字字戳中邊關積弊的痛點。

  「范相公所言字字切骨、句句屬實,半點不虛。如今延州邊防最大的沉疴頑疾,便是地闊寨疏、防線空虛、首尾脫節、無以為繼。河西疆土綿延千里、疆域廣袤,可我大宋戍邊寨堡零星散落、間距極遠,彼此無法呼應、難以聯動,千里防線處處皆是漏洞、處處皆是空白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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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虛劃輿圖上的廣袤疆土,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力,繼續沉聲剖析:「更堪憂的是,西線戍邊士卒老弱摻半、兵源混雜,常年軍備廢弛、軍械老舊、糧草不濟、後勤紊亂,戰力孱弱不堪。整條千裡邊防,竟無一位老成宿將統籌全域性、鎮住軍心、規整軍紀。諸將各自為戰、人心渙散、權責混亂,已然是一盤散沙。」

  「朝廷此番破格委派夏竦大人以高位重臣之身赴任戍邊,看似朝堂重視、重臣鎮邊、聲勢浩大、震懾四方,實則是朝中無人可用、邊關無將可依的窘迫無奈之舉。」文彥博微微搖頭,語氣滿是悲觀篤定,「僅憑夏竦一人空懸高位、孤掌難鳴,既無得力幹將輔佐,又無規整軍心支撐,終究難以挽回西疆頹勢、填補邊防漏洞,到頭來大機率徒勞無功、白白耗費錢糧人力。」

  一番透徹刺骨的剖析,道盡大宋西疆數年無解的死局,精準戳中所有人心知肚明卻無力改變的朝堂弊病。滿廳文武重臣聞言,盡數微微頷首、深表贊同,原本凝重的氛圍瞬間愈發沉鬱壓抑。人人眉宇間都縈繞著一層國事維艱、邊防破敗的陰霾,堂中一時死寂沉沉,無一人能出言辯駁,更無一人能尋得半分破局之法。

  就在滿堂束手無策、人心沉鬱、萬般低迷之際,一道清亮銳利的眸光驟然從少年眼底亮起,宛若暗夜流星刺破沉沉暮氣。方仲永身姿挺拔卓立、氣度從容不迫,周身不見半分同齡人的青澀怯懦,唯有胸有成竹的沉穩篤定。他順勢上前半步,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清朗沉穩的嗓音穩穩響起,精準擊碎滿堂凝滯的死寂,自帶破局翻盤的強大氣場。

  「文大人一語道破西疆表層癥結,目光獨到、剖析透徹,晚輩深表敬佩。」

  他先予以認可,隨即話鋒微轉、暗藏鋒芒,反問而出,瞬間吊起全場心神:「只是晚輩斗膽請教,大人何以如此篤定,西疆萬里軍伍,當真無可用之人、無堪當大任的棟樑之將?」

  文彥博聞言驟然一怔,下意識抬眸望向身前這位年紀輕輕、卻氣場驚人的少年名臣。他眼底掠過幾分詫異、疑惑與意外,眉頭微微蹙起,沉聲追問:「方大人此言何意?莫非你慧眼識人,心中已有合適良將舉薦,可破西疆死局?」

  這一刻,滿堂所有目光瞬間再度聚焦,無數道視線密密麻麻鎖死在方仲永身上。館閣學士、清流名臣們紛紛屏息凝神、前傾身姿,無人交談、無人分心,所有人都靜待少年丟擲翻盤良方。

  方仲永眸光篤定、神色淡然,面對滿堂重臣的矚目審視,毫無半分侷促慌亂。他唇線輕啟,語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緩緩道出一個被朝堂派系傾軋埋沒多年、足以鎮戍西疆的絕世將才之名:「晚輩敢問文大人,可知種世衡,種仲平?便是前朝隱士种放之侄,常年紮根西疆、深諳戰守、深得軍心的邊陲能臣。」

  「種世衡……」

  文彥博低聲默念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緊鎖的眉心驟然舒展,凝滯的思緒瞬間通透。他腦海中飛速追憶多年前的朝堂舊事、邊關舊人,片刻思索過後,原本凝重的面容緩緩舒展,唇邊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讚許笑意,眼底豁然開朗、滿是驚艷與惋惜。

  「原來是他!老夫險些便將這等絕世奇才徹底遺忘!」他抬手輕拍案沿,語氣滿是讚嘆與不甘,「此人絕對是被朝堂黨爭、派系傾軋硬生生埋沒的頂級良將,更是如今大宋西疆最稀缺、最無可替代的社稷棟樑!西疆頹勢,若有一人可破,必是種仲平!」

  站在一旁的富弼聽得一頭霧水、全然懵懂,滿臉好奇憋得心頭難耐。他素來性情直率、沉不住氣,此刻被二人打啞謎吊足胃口,急得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連忙取出隨身錦帕連連擦拭額頭,身子微微前傾,語速急促、滿臉急切地高聲催促。

  「二位相公、賢弟切莫再打啞謎、賣關子了!速速細說一番!這種世衡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驚世本事?能讓素來識人嚴苛的文大人如此盛讚,定然絕非尋常邊陲小吏!」

  滿堂眾人亦是紛紛點頭附和,眼中好奇濃郁,靜待詳解。

  文彥博見狀,抬手輕輕叩了叩厚重的實木桌案,兩聲清脆輕響壓下滿廳細碎議論。他神色鄭重,語氣交織著深深的惋惜與極致的認可,緩緩道出種世衡坎坷半生、懷才不遇的履歷與碾壓諸將的絕世能力。

  「種世衡本是正統科舉文官出身,飽讀詩書、清正耿直、心懷家國、胸有丘壑。當年章獻太后臨朝、朝局動盪、權臣當道之時,他生性剛正、直言敢諫、秉公論事,不慎得罪太后與呂蒙正一眾當朝權臣,慘遭派系排擠、無端構陷,最終被逐出中樞、下放邊陲,輾轉貶至西北鄜州,僅任區區判官微職,在苦寒邊陲蹉跎數年、無人舉薦、無人問津。」

  「可他雖為文臣,卻天生兼具將帥雄才、兵家智謀。半生紮根邊塞荒漠,熟讀兵書、深諳治軍之道、熟稔邊防攻防、洞悉蠻夷心性。」文彥博語氣愈發敬佩,字字鏗鏘,「紮根西疆數年,他從不居官自傲、養尊處優,始終與底層戍邊士卒同食粗糲、同宿營帳、共歷風霜、共抗敵寇,體恤兵卒疾苦、善待麾下將士,在西線底層軍中威望無雙、人人信服、軍心盡歸。」

  「若論治軍嚴明、收攏渙散軍心、因地制宜守土、隨機應變禦敵之能,即便是戍邊數十年、久經戰陣的西疆老將劉平,尚且不及他三分!」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篤定有力,「今日我大宋西疆若能破格啟用此人、授以實權、令其統籌西軍、全權經略邊防、復建城寨、規整軍紀,不出半年,萎靡戰力、渙散軍心、破敗邊防,必能煥然一新、絕境翻盤!」

  一番話落地,滿堂眾人盡數心神震動、暗自心驚,人人面露駭然。眾人萬萬沒想到,大宋邊陲苦寒之地,竟默默埋沒如此一位文武雙全、可定邊疆的絕世良將,朝堂錯失此等人才,屬實憾莫大焉。

  就在眾人唏噓感慨、議論紛紛、滿心驚嘆之際,方仲永眸光沉靜如水,動作從容沉穩,抬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一封疊放得整整齊齊、邊角微微磨損、紙面裹挾著淡淡邊關風沙質感的素色信函。信紙樸素無華、墨跡深沉厚重,字字皆是邊關赤誠、句句藏著家國憂患。

  「諸位請看,此乃種世衡親筆書寫的邊關密信。」方仲永雙手輕托信函,姿態鄭重,條理清晰、從容不迫地緩緩解釋信中由來,邏輯縝密、層層落地,讓人無可辯駁,「此前種公駐守邊陲,早已敏銳察覺西疆防務致命隱患,徹底看清清澗城扼守咽喉、聯動全線的核心戰略價值。」

  「他暗中探查多時,已然洞悉西夏異動,知曉敵部斥候常年窺探此地、暗中布局、蓄勢待發,西夏朝堂早已將清澗城視為必取之地,虎視眈眈、志在必得,只待時機成熟便會大舉來犯、搶占天險。」方仲永聲音清亮,字字落地有聲,「種公身居微職、人輕言微,無力撬動邊關大局、驚動朝堂中樞,故而特意修書一封,託付戍邊名將張亢將軍,再由張亢之子輾轉千里遞交晚輩,只求能撬動朝堂視線,讓中樞重視此地防務、提前布局、搶占先機,杜絕邊關大禍。」

  言罷,方仲永神色愈發鄭重,雙手穩穩捧起信函,微微躬身,端正恭敬地遞至范仲淹手中,禮數周全、氣度凜然。

  范仲淹神色肅穆,鄭重接過密信,指尖輕輕撫過帶著風沙痕跡的粗糙紙面,隨即低頭俯身、目光緊鎖字句,逐字逐句細細閱覽研讀。隨著一行行字句入眼,他原本尚且平穩的神色愈發凝重肅穆,眉宇間沉雲密布,心底的危機感層層疊加、愈發濃烈,周身氣場愈發沉凝壓迫。

  良久,他才緩緩抬眸,目光沉沉地牢牢鎖定方仲永,語氣厚重、字字審慎,帶著徹骨的清醒:「老夫徹底明白了。如今復建清澗城,實則有兩難並存、雙重桎梏,死死困住我大宋邊防。」

  「其一,荒城復建、平地起關,工事浩大、工序繁雜,錢糧人力耗費無數,朝堂籌措艱難、各方阻力重重,耗時耗力、耗資巨萬;其二,築城動靜浩大、聲勢難掩,西夏定然不會坐視我軍築牢要塞、掌控咽喉天險,必定屢屢派遣輕騎襲擾、重兵來犯,我軍需邊戰邊修、攻防並行、首尾兼顧、晝夜不休,戰事連綿不絕、無片刻安寧。此兩難,足以勸退朝中九成重臣、難倒無數能臣。」

  方仲永鄭重點頭,全然認可范仲淹的判斷,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出驚人,瞬間拉高全場緊繃的神經,打出極致反轉爽點:「范相公洞察入微、句句屬實,此兩難的確是當下最大的顯性困局。只是依晚輩之見,除卻這兩重人人可見的難題,世間尚有第三樁更大、更隱蔽、最易被世人忽視,卻足以全盤顛覆戰局、葬送數萬軍民的致命隱患!」

  「哦?竟還有第三難?」

  范仲淹眉頭驟然高挑、滿臉詫異,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滿堂館閣學士、清流重臣盡數側目凝神,無數道目光死死聚焦在方仲永身上,人人面露驚愕與好奇,屏息凝神、鴉雀無聲,滿心等待少年揭曉答案,無人料到此事背後竟還藏著足以覆滅全域性的死局。

  方仲永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銳利如刃,立於滿堂老臣之間,不驕不躁、氣場全開,字字鏗鏘有力、震徹滿堂,一語道破千古邊防暗藏的致命要害:「是水源。」

  短短二字,落地驚雷、震徹廳堂,瞬間讓所有人心神巨震。

  他順勢丟擲核心疑問,目光緩緩掃過滿廳飽學之士、朝堂重臣,引導眾人自主思索、自我推翻,層層鋪墊、步步拔高:「諸位飽讀史書、深諳地理,不妨細思覆盤。清澗古縣、前朝寬州,坐擁山河天險、扼守邊境咽喉,戰略位置得天獨厚、無可替代,乃是天然邊防要塞,為何前朝耗費巨資、傾盡人力築城之後,終究難逃荒廢廢棄、淪為廢土的結局?」

  眾人聞言盡數陷入沉思,眉頭緊鎖、暗自推敲、反覆覆盤,卻無人能勘破這塵封千年的核心癥結。滿堂名臣學士各自沉吟、神色茫然,全然無解。

  待眾人思索無果、滿心疑惑之際,方仲永方才從容解惑,條理分明、層層拆解、直擊要害,徹底點破死局:「核心癥結,唯有一字——水。此地城池高懸山地、懸空而建,城中無半點自有活水源頭!」

  「城外雖有延水河蜿蜒流淌、環繞山間,看似水源充沛、無缺水之憂,可城池坐落高地險坡、地下泉脈枯竭、無水可引,城內無天然井水、無儲備活水。平日太平年月、無戰事紛爭,尚可臨時引水入城、勉強維繫軍民日用、支撐開銷,看似安穩無虞。」

  「可我們如今耗費巨資、傾盡人力復建清澗城,本意便是打造西線第一邊防要塞、備戰禦敵、固守國門、震懾西夏、屏障中原!」方仲永語調陡然加重、氣勢暴漲,字字誅心,「一旦戰事全開、兩軍對峙、烽煙四起,西夏只需派遣輕騎繞後、悄然突襲,截斷延水支流、封鎖河道水源、斷絕我軍引水通道,城內數萬軍民便會即刻陷入無水可用的絕境!無需敵軍攻城破關、無需兵刃廝殺、無需血戰鏖戰,我數萬守軍便會不戰自潰、坐以待斃、全軍覆沒!」

  一語道破千年古戰場暗藏的致命死局,滿堂徹底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一眾素來恃才傲物、各持己見、互不相讓、清高自負、極少真心服人的館閣學士、清流名臣,此刻盡數斂去一身傲氣、收起所有輕慢、摒除一切偏見。眾人看向方仲永的目光中,再無半分輕視、半分質疑,只剩發自心底的真切敬佩、極致折服與由衷驚嘆。少年眼界格局、長遠洞察、戰略思維、大局預判,早已碾壓滿堂深耕朝堂數十年的老臣,冠絕當場!

  ……

  畫面一瞬千里橫切,鏡頭極速跳轉,文風驟然由朝堂文辯的縝密深沉,切換為邊關沙場的蕭瑟凜冽。一南一北、一文一武、一靜一動,雙線對照、張力拉滿。

  西北邊關,深秋已至、朔風蕭瑟、霜氣浸骨,凜冽寒風卷著戈壁沙塵呼嘯而過,處處皆是沙場風霜、鐵血餘溫,與汴梁范府的儒雅論政、權謀博弈,全然是兩個天地。

  一縷清淺溫柔的草藥幽香,緩緩漫入鼻腔、浸潤燥熱心神,一點點將柳月娥從混沌黑暗、虛無縹緲的迷離意識中輕輕拽回現實。

  她沉重乾澀的眼皮微微顫動,睫羽輕顫,良久才緩緩掀開眼帘。渙散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逐漸清明,映入眼帘的是一間質樸簡陋、乾淨整潔的邊關軍舍木屋。粗礪厚實的土坯牆面紋理分明、質樸粗獷,明淨的窗紙擋住了凜冽寒風,暖煦煦的秋日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細碎金輝鋪滿屋內角落,溫柔驅散了深秋邊關徹骨的寒涼。

  昨日伴隨她浴血廝殺、沾滿塵土血污、破損褶皺的沉重戰甲,早已被人細心取下、仔細擦拭、規整打理妥當,穩穩懸掛在牆邊木質衣架之上。冰冷堅硬的甲片被擦拭得鋥亮反光、紋路清晰、一塵不染,肅殺凜冽的軍備氣息悄然瀰漫屋內,無聲訴說著沙場的鐵血殘酷。

  屋中靜謐無聲、氛圍安寧,唯有一道挺拔如松、英武卓絕的挺拔背影,靜靜立在窗前木案之前,身姿孤直、氣場內斂。

  男子肩寬腰窄、體態利落,是久經沙場、常年浴血習武練就的絕佳蜂腰猿背、鶴勢狼形,身姿挺拔凌厲、無半分冗餘拖沓。一身標準禁軍軍裝束得整整齊齊、利落幹練,袖口收緊、衣擺端正,盡顯軍紀森嚴。他微微垂首、凝神專注,狹長有力的指尖捏著一塊潔白柔軟的細布,正一遍又一遍、輕柔細緻地摩挲擦拭著柳月娥貼身攜帶的隨身軟劍。

  動作輕柔至極、細緻入微、一絲不苟,沒有半分武人的粗莽暴戾,彷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而非一柄常年染血、殺伐無數的沙場利刃。溫柔的動作與冰冷的佩劍形成極致反差,氛圍感瞬間拉滿。

  柳月娥大病初醒、氣血虧虛、渾身酸軟無力,勉強微微扭動身軀、想要撐起身軀坐直,細微的被褥摩擦聲、肢體動彈聲,悄然驚動了屋中凝神專注的男子。

  男子手中擦拭劍身的動作驟然一頓,持布的指尖微微懸停,周身凝滯一瞬,隨即緩緩轉身。

  一張俊美凌厲、稜角分明、線條冷硬極致的面容豁然映入眼帘。一字橫眉凌厲端正、鋒芒暗藏,一雙丹鳳眼澄澈銳利、眸若晨星、自帶沙場殺伐氣場,眼尾微微上挑,兼具男兒英氣與極致雅致。唇線利落分明、色澤絳紅,面容俊俏得奪目非凡、遠超常人。

  可這般溫潤儒雅、俊朗非凡的容貌之上,雙頰卻各烙著一道清晰醒目、深淺規整的刺金面孔——那是大宋賊配軍專屬的刺字囚痕,是世人偏見、身世坎坷、半生顛沛、負重前行的屈辱烙印。

  俊美儒雅與滄桑桀驁、溫潤氣質與凜冽殺伐極致交織、完美相融,矛盾又驚艷,一眼望去,辨識度極強、過目難忘、震懾人心。

  「你是……」柳月娥初醒之時,頭腦依舊微微昏沉、思緒紛亂混沌,渾身綿軟無力、氣息虛浮,嗓音輕柔綿軟、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乾澀,眼底滿是茫然與疑惑,怔怔望著眼前人。

  狄青見狀,即刻收斂了周身凜冽肅殺的沙場戾氣與桀驁鋒芒,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一身殺伐之氣,語氣溫和沉穩、謙卑有度、不卑不亢,字字清晰、緩緩入耳,讓人莫名心安、如沐春風。

  「末將狄青,字漢臣,隸屬龐籍大人麾下,任職八十萬禁軍教頭。柳將軍前日荒野追擊狼群、力竭暈厥、重傷昏迷,是副將董珏及時收攏殘兵、清點軍械、整頓隊伍,將重傷的您妥善護送至此軍舍安置休養,全程妥善照料、未有半分怠慢。」

  他語速平穩、字句穩妥,條理清晰地報清身份、交代始末,柔聲安撫傷者心緒:「軍中所有文書、軍務、傷況已然盡數交割妥當、登記在冊、報備上官。關於折將軍不幸失蹤、被狼群擄走一事,我軍早已全員出動、分片劃區、晝夜不輟,全力探查山野、搜巡狼穴、追蹤蹤跡。柳將軍且安心休養傷勢、調理氣血,外事自有軍中處置,無需多慮、無需焦灼。」

  此刻狄青眼底的情愫坦蕩純粹、乾淨通透,無半分齷齪雜念。既有對沙場巾幗、女子戍邊、浴血奮戰的由衷欣賞、敬佩讚許,亦有對重傷傷者的溫柔憐惜、細緻體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坦蕩磊落、君子有度,讓人全然心生信賴。

  「多謝……狄……」柳月娥心神慌亂、思緒未定,頭腦尚且昏沉混亂,一時記不清對方的表字,話語微微卡頓、略顯遲疑,語氣虛弱無力。

  狄青見狀,溫柔出聲輕聲打斷,語氣體恤溫潤、細緻周到:「將軍無需拘謹客套,喚末將狄漢臣即可。」

  「將軍傷勢沉重、氣血大虧、元氣大傷,萬萬不可強行起身、耗費心神、牽動傷勢,當靜心靜養、固本培元,方能早日康復、重回沙場。」

  說罷,他緩步移步至桌前,抬手提起古樸粗陶水壺,緩緩傾倒,溫熱的清水汩汩流出,穩穩注滿潔白瓷杯。他端著水杯,輕步走至床榻邊,微微俯身,小心翼翼遞至柳月娥唇邊,動作溫柔細緻、照料周全。

  柳月娥順勢微微仰頭,小口小口吞咽溫水,乾澀焦灼的咽喉被緩緩潤開,身體稍稍舒緩,可心底翻湧的極致牽掛、無盡慌亂、深切自責,卻半點未曾平復。她全然顧不得體虛乏力、傷勢沉重,抬手急切伸出,指尖微微顫抖,牢牢攥住狄青的手腕,眼神焦灼懇切、滿目急切,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擔憂。

  「狄將軍,此事絕非尋常迷路失蹤!折將軍絕非粗心遇險,她是被深山巨型狼群強行擄走的!帶隊的那頭狼王體型遠超世間常狼、靈性可怖、兇悍無比、極具智慧!你們……可否即刻增派人手、加大探查力度,火速搜遍周遭所有狼穴、山野隱秘蹤跡?無論耗費多少人力、多少時日,一定要找到她!」

  狄青清晰感受到她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掌心的冰涼,以及心底深藏的無儘自責與恐慌,心頭微暖亦微嘆。他抬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動作溫柔安撫,語氣篤定安穩、沉穩有力,緩緩道出實情,一點點撫平她緊繃到極致、瀕臨崩潰的心神。

  「柳將軍儘管放寬心、安穩靜養。龐大人早已親自問詢當日隨行副將、所有親歷士卒,完整知曉荒野遇險、狼群擄人的全部經過,第一時間調撥精銳人手、分片搜山、晝夜巡查、全方位探查,未曾有半分鬆懈。」

  他眸光誠懇、句句屬實,道出一樁無人知曉的山野秘辛,寬慰人心:「說來奇異,此方深山荒野的狼群盤踞數年、世代棲息於此,素來習性獨特、頗具靈性,常年只驅山野凶獸、護一方生靈安寧,從不肆意殘害尋常漢民、傷及無辜,堪比山林義獸、通靈異獸。折將軍此番意外落入狼群手中,看似身陷絕境、兇險萬分,實則未必便是死局、未必遭遇凶禍。」

  這番穩妥寬慰、有理有據的話語,如同一顆沉甸甸的定心丸,穩穩落在柳月娥緊繃到極致、瀕臨崩塌的心底。

  連日來晝夜不休的追擊、身心俱疲的鏖戰、無能為力的自責、摯友生死未卜的極致擔憂、錯失同伴的悔恨愧疚,層層疊疊積壓在心底的千斤重負,在這一刻驟然鬆弛、盡數宣洩。

  滾燙的熱淚再也克制不住,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蒼白憔悴的臉頰簌簌滑落、浸濕貼身被褥。

  心口陣陣揪痛、酸澀難當,心底唯有一個執念反覆盤旋、生生不息,支撐著她熬過重傷與絕望:依然,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好好活著,千萬撐住、靜待時機,無論天涯海角、深山狼穴,我必定尋你歸來、護你周全!此生不見,絕不罷休!

  ……

  鏡頭瞬間千里折返,從蕭瑟苦寒的邊關沙場,驟然切回錦繡繁華的汴梁皇城,冷暖對沖、張弛有度,節奏瞬間放緩,盡顯帝王宮闈的溫潤靜謐。

  清晨早朝已然落幕,文武百官盡數退朝、各歸府邸、各司其職,喧囂熱鬧的皇城漸漸褪去晨間的嘈雜,歸於靜謐安然。內廷寢宮窗明几淨、暖意融融,地龍炭火燃得恰好,溫柔驅散了深秋的寒涼,一室溫馨安寧。

  宋仁宗趙禎慵懶獨坐窗前軟榻,身姿閒適、神色舒展,手中靜靜攤開方仲永今早御前呈遞的那冊《貢院添置潔具疏》。他目光細細掃過紙面,凝視著紙上精細規整、比例精準、標註清晰的新式抽水馬桶結構圖、完整排污管道布設圖紙,每一處設計都新穎巧妙、構思精巧、貼合民生、實用至極,徹底顛覆千年古制,精準直擊民生痛點、解決百年積弊。

  越看越覺精妙絕倫、匠心獨到,越品越覺少年心思縝密、體恤萬民、格局高遠、思慮周全。良久,趙禎忍不住朗聲大笑、眉眼舒展、滿心愉悅,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嘆,連日朝堂緊繃的心神盡數鬆弛,連日積攢的政務疲憊一掃而空。

  輕柔細碎的蓮步腳步聲緩緩傳來,身姿溫婉、妝容雅致、氣質嫻靜的張貴妃緩步近身,柔順溫婉地依偎在帝王身側,體態婀娜、溫潤動人。見官家看得興致盎然、笑意盎然、心情大好,她滿心好奇,微微俯身湊近,細細打量紙面從未見過的新奇圖樣,眼底滿是懵懂與疑惑,柔聲輕問。

  「官家今日龍顏大悅、笑意盈盈,不知所為何事?這般新奇精巧的圖樣,臣妾入宮多年、見遍天下奇珍器物,卻從未見過,不知此為何等器物、有何妙用,能讓官家如此開懷?」

  趙禎指尖輕點圖紙線條,語氣溫柔耐心、細緻入微,緩緩為她解說新式潔具的整體構造、運作原理、排污妙用,又細細講述改良貢院環境、根除污穢堆積、杜絕秋冬疫病滋生、便利萬千科考學子、普惠士林百姓的諸多益處,條理清晰、娓娓道來,句句皆是利民便民的實在好事。

  張貴妃聽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眼底滿是新奇嚮往、嘖嘖稱奇。待聽完完整解說,她眉眼彎彎、柔聲淺笑,心生良策、嬌聲提議。

  「世間竟有這般巧奪天工、便民利民的絕妙器物,既能潔淨居所、祛除污穢,又能安民利士、杜絕疫病,實在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既然此物益處無窮、百利無一害,官家何不先在宮中營建幾處、先行試點試用,查驗實效、打磨完善,待形製成熟、毫無弊端,再逐步推行至天下貢院、各地官署、市井民間,普惠萬民?」

  趙禎聞言,溫潤笑意更濃,微微頷首、深表贊同,眼底滿是開明仁厚:「愛妃所言極是、深得道理。朕即刻授意內侍擬寫條陳,交由政事堂合議審議、工部定稿造器、戶部核撥經費,先行宮內試點試用。若無弊端、實效確鑿,便舉國推行、普惠天下萬民。」

  張貴妃聽罷,微微坐直溫婉的身姿,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與悵然,輕聲感嘆道:「陛下身為九五至尊、統御四海、執掌天下,坐擁萬里河山,想要營建幾件便民器物、造福世人,尚且需要層層核准、依規行事、循章辦理,可見身居至尊之位、坐擁天下,亦有諸多身不由己、規矩束縛,並非事事隨心。」

  趙禎聞言,轉頭看向身側溫婉柔順的貴妃,眼底溫和寬厚、澄澈通透,語氣淡然深遠、飽含帝王胸襟與仁君格局。

  「朕身為天下天子、萬民之主,恪守禮法、遵循制度、慎獨而行、不徇私慾,看似束縛自身,實則是為天下立標杆、定方圓、守安穩。若帝王隨心所欲、肆意妄為、擅破規制、無人約束,朝堂法度便會形同虛設、天下規矩盡數崩壞,屆時朝綱混亂、民心浮動、四海不寧,何來萬民康寧、百姓自在、天下安定?」

  張貴妃聽得心頭通透、滿心折服,溫順頷首,輕輕依偎在帝王肩頭,眉眼溫柔繾綣、語氣軟糯動人:「臣妾不懂朝堂權謀、家國大道,只知安心伴在陛下身側,懂陛下仁心、信陛下仁德、隨陛下左右,此生便足矣、滿心安穩。」

  殿內暖光融融、靜謐安然,帝妃相依、歲月溫婉。褪去了朝堂的權謀博弈、邊關的鐵血危機,只剩深宮片刻的安寧閒適、溫柔靜好。仁宗含笑頷首,心神徹底舒展鬆弛,全然沉浸在這難得的鬆弛時光之中,眼底滿是仁君的溫潤、豁達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