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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表字遺世

  方仲永長臂微抬,指尖精準扣住立柜上層隔板木扣,輕輕一挑,木質隔板應聲滑開,動作穩而輕柔,不帶半分倉促雜音。櫃中熱氣裹挾著淡淡的沉水薰香撲面而來,暖意溫潤綿長。一疊素色的細棉貼身常衣被疊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邊角平整、乾淨無瑕,是他平日提前備好的備用衣物,布料軟糯潔淨、觸感細膩,最是適合貼身靜養。

  他微微俯身,五指輕攏,將這套素衣穩穩托起,動作溫柔克制,沒有半分逾矩輕浮,輕輕平鋪擱在王子月身側的床沿之上。床榻錦緞溫熱、燈火融融,柔軟的素衣鋪展開來,簡簡單單的色調,卻襯得滿室曖昧靜謐的氛圍愈發溫潤動人。

  屋內地龍炭火燃得正盛,赤紅炭塊滋滋吐著細碎火星,融融暖光鋪滿整間書房,驅散了深夜汴梁殘留的微涼寒意,將一室溫度烘得恰到好處。褪去了方才窘迫曖昧的凝滯氛圍,方仲永語聲溫和醇厚、平穩妥帖,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力度,刻意避開了方才少女失態投懷、親暱黏人的尷尬畫面,給足了對方體面。

  「夜深天涼,夜風侵體最易染寒。今晚的事不急,我們稍後再慢慢說、慢慢釐清。你先靜下心,換上這身乾爽衣衫。」

  話音落地,他沒有半分留戀窺探,身姿挺拔端正,極為自然地旋過身去,徹底錯開床榻方向,不再多看王子月一眼,恪守著君子分寸、男女禮數。腳步輕緩無聲,穩穩挪到靠窗的炭盆旁,屈膝俯身,指尖輕撥赤紅炭火,將幾截干透的銀炭細細添入其中。

  噼啪幾聲細碎輕響,新炭遇火,赤紅火舌驟然騰起,細碎暖火星簌簌跳動,滾燙暖意瞬間鋪散開來,順著窗縫流轉全屋,將深夜殘留的陰冷徹底驅散。這般周全細緻,便是連更衣避風的細微暖意,都替身旁少女妥帖思慮周全,無微不至、無可挑剔。

  床榻邊的王子月靜靜端坐,身上原本的衣衫沾染了濃郁草藥異香,又被方才藥性蒸騰出的薄汗浸得微潮,黏在肌膚上悶熱不適。她纖白指尖微動,緩緩抬手褪去外層衣衫,動作輕柔羞怯,眉眼低垂,眸光卻始終黏在那道挺拔筆直、克制淡然的背影之上,一瞬未曾挪開。

  此刻她心底五味雜陳、百感交集,一半滾燙暖意,一半細碎酸澀,糾纏縈繞、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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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小長於深宮、閱盡人心詭譎、見慣朝堂冷暖,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急色猙獰的男子。世人多半貪色貪利、浮躁輕薄,但凡遇見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忍不住心生覬覦、步步試探、得寸進尺。方才她藥性纏身、情難自抑,主動近身相擁、貼頸依偎、萬般親暱,這般主動送上門的溫柔繾綣,換做世間任何一個尋常男子,定然早已順勢而為、藉機輕薄、占盡便宜。

  可方仲永自始至終,守禮自持、心性澄明、分寸森嚴,半點沒有趁人之危的齷齪雜念,即便身陷曖昧窘境,依舊坦蕩磊落、坐懷不亂,活脫脫一副當世柳下惠的君子風骨。

  心底由衷生出幾分讚嘆、幾分傾佩,讚嘆他品行端方、心性純粹、君子如玉、澄澈無瑕。可轉瞬之間,一縷難以掩飾的酸澀悵然,悄然纏滿心口、縈繞不散,壓得她呼吸微滯。

  他這般極致的克制、嚴苛的守禮、分毫不讓的分寸,究竟是本性坦蕩、心懷大義,對世間所有女子皆守禮自持、一視同仁?還是說,在他心底深處,自己從來都只是需要悉心呵護、照拂周全的妹妹,僅有純粹的呵護憐惜,從來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悸動、半分非你不可的貪戀?

  一念及此,少女心底的隱秘期許、朦朧情愫與莫名委屈層層交織、纏繞打結,沉甸甸壓在胸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惘然,悄然蔓延周身,讓她鼻尖微酸、心緒紛亂。

  而密閉書房之外,廊下暗影沉沉、夜風微涼,早已悄悄藏匿了三道鬼鬼祟祟、伺機吃瓜的身影。

  蒼老師本是端茶路過、偶然撞見曖昧一幕,一時興起、心生好奇,索性轉身喊來了隔壁閒得無聊、最愛看熱鬧的馬二丫;恰逢柴麟連夜策馬趕來府邸,滿心想著與方仲永敲定上元燈節的最終籌辦事宜、核對新式秀場章程,三人不謀而合、一拍即合,齊齊湊在書房窗沿之下。

  蒼老師指尖捏著纖細竹片,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挑開窗紙,緩緩戳出一個圓圓的洞口,大小剛好能窺清屋內全貌,卻又極難被屋內人察覺。三人齊齊俯身、壓低身形、屏住呼吸,腦袋擠作一團,眼神灼灼發亮,儼然一副坐等吃瓜、專心看戲的雀躍模樣。

  屋內溫存靜謐、曖昧拉扯的光景被三人盡收眼底,清清楚楚、一覽無餘。眼見王子月已然抬手更衣、身姿輕柔,屋內氛圍旖旎溫柔,蒼老師眼神驟然一緊,神色瞬間端正,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她與身旁的馬二丫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十足、心照不宣,雙雙抬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柴麟的雙眼,甚至連他的鼻孔都一併遮得密不透風,半點縫隙不留。

  生怕柴麟透過破窗窺見半分旖旎光影,壞了王子月的閨閣名節、惹出尷尬事端、徒生是非。

  柴麟驟然被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眼前漆黑一片、呼吸受阻,只能微微張嘴艱難換氣,胸腔憋悶、哭笑不得,心底瘋狂暗自吐槽,滿心無奈。

  他是真的看不懂方仲永的極致操作。

  王子月容顏清麗絕塵、心性純粹善良、溫柔通透,對方仲永更是一往情深、傾心入骨、執念深重,朝野上下、府中眾人盡數心知肚明。今夜機緣巧合、藥性纏身、情難自抑,主動近身依偎、坦誠示好,這般送上門的絕佳溫情機緣、水到渠成的曖昧局面,換做任何一個身處高位、年少得志的男子,定然早已順勢成全、抱得佳人歸。

  偏偏方仲永,坐懷不亂、步步克制、死守分寸、心如磐石。

  可短暫吐槽過後,柴麟稍作思忖,心底又驟然釋然、全然通透。

  換做是他,面對一個滿心滿眼皆是自己、純粹赤誠、毫無雜質的女子,也絕不會趁人之危、憑一時情慾勉強相守、倉促結緣。真正的真心相待、赤誠情意,從來要的是兩情相悅的心甘情願、水到渠成,而非半分脅迫、半分將就、半分勉強的湊合。

  可再轉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暗自唏噓感嘆、嘖嘖稱奇。

  王子月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人盡皆知,如今機緣巧合、天時地利,只要方仲永微微點頭、順勢而為,便可抱得絕世佳人、得一世溫柔。可他偏偏盡數推開、不為所動、守心守禮、分毫不讓。

  柴麟心底瞬間通透徹亮,只剩一句由衷感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方仲永的心底深處,早已牢牢住進了那個風雪長亭、戎裝傲雪、擊鼓辭別的颯爽身影。那日漫天風雪、戰鼓鏗鏘,佳人戎裝、揮手作別,情深入骨、念念不忘。正因心中有歸處、眼底有佳人,故而他甘願為折依然守心守禮、摒除所有曖昧紛擾、斬斷所有風月糾纏,絕不半分辜負、絕不片刻動搖。

  屋內,靜靜撥弄炭火的方仲永,視力遠超常人、心思縝密敏銳,早已清晰瞥見窗紙上整齊的破洞,以及洞口後三張擠作一團、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滑稽鬼臉。三人眉眼亂動、竊竊私語、吃瓜心切的模樣,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未落。

  他心底掠過一抹無奈失笑,暗自腹誹這幾人八卦成性、嗜瓜如命,為了看熱鬧,恨不得直接拆了整扇門窗、毫無分寸。可目光輕輕掃過被死死捂住雙眼、連呼吸都艱難無比的柴麟,瞬間瞭然於心。

  蒼老師與馬二丫看似八卦胡鬧,實則心思細膩、周全妥帖,是真心顧及王子月的閨閣名節、少女清譽,不願讓她更衣的旖旎模樣被旁人窺見半分、徒惹閒話、壞了名聲。

  這份細碎溫暖的維護心意,讓他心頭微暖、暗自動容。

  罷了。

  方仲永壓下心底翻湧的笑意,神色淡然如常、不動聲色,故作全然不知、未曾察覺,半點沒有點破窗外幾人的小動作。他深知,一旦戳破,以王子月羞怯靦腆的性子,定然會羞赧難堪、無地自容、窘迫至極。

  片刻靜謐轉瞬而過。

  床榻邊的王子月已然換好乾爽柔軟的素色衣衫,通體暖意融融、溫潤舒適,身上黏膩的藥氣汗濕盡數褪去。隨著藥性徹底消散、神志全然清明,她紛亂躁動、羞怯恍惚的心緒也漸漸平復安穩,臉頰上頭等滾燙的緋紅褪去大半,眉眼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溫婉、沉靜通透。

  待方仲永緩緩轉身折返、踱步歸來,整間書房的氛圍已然徹底褪去先前的曖昧旖旎,變得清爽靜謐、溫潤平和。

  窗外三人見屋內風波平息、佳人更衣完畢,終於鬆開死死捂住柴麟的手,小心翼翼收拾好身形,裝作剛剛趕來、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大大方方推門而入。

  柴麟率先邁步上前,熟門熟路地大大咧咧落座桌前,隨手攤開手中連夜草擬、反覆修改的上元燈節籌辦章程,眉眼帶笑、唇角噙著戲謔玩味的笑意,目光直直鎖定方仲永,語氣陰陽怪氣、故意調侃。

  「今年上元燈節的籌辦專案、新式排布,我已經連夜初步擬好了,方方面面都給你考慮到位。如今方大人身居朝堂、位列清流、前程似錦,眼界格局早已不同往日,可有什麼新想法、新點子,給小弟指點一二?」

  一句刻意拔高、帶著戲謔恭敬的「方大人」剛剛落地,話音未落,方仲永抬手便是一記輕盈利落的輕拍,穩穩落在柴麟頭頂,力道適中、不重不輕,帶著十足的熟稔隨意、兄弟親暱,半點不見官場生分。

  「大人,大你的頭。私下相處,少來這套虛禮客套。」

  柴麟揉著被拍得微微發懵的頭頂,咧嘴哭笑不得,眼底打趣意味更濃,順勢湊近幾分,笑意狡黠:「可以啊方遺世!如今心繫沙場女將軍,行事作風都沾染武將的凌厲風範了?能不能講究點斯文氣度,君子動口不動手懂不懂!」

  幾句笑鬧過後,柴麟臉上的戲謔神色稍稍收斂,微微坐直身形,語氣認真幾分,緩緩開口勸道:「說正經的,你如今已是朝廷在冊、正經授職的官員,雖說尚未弱冠、未曾行冠禮,可終究是有官身、有品階的朝堂中人。」

  「咱們兄弟私下相處隨意慣了,怎麼喊都無妨。可府中下人眾多、往來賓客、官場同僚絡繹不絕,若是人人整日直呼你名諱、毫無禮數,傳揚出去,終歸有失朝堂體面、有損你的官聲威儀。」

  方仲永隨手拉過一旁椅凳,悠然落座,目光淡淡掃過桌面密密麻麻、條理清晰的燈節章程,神色鬆弛淡然、隨性自在,全然不受世俗繁文縟節的束縛牽絆,語氣從容淡然。

  「體面,從來都是立身行事做給外人看的,不是靠虛禮撐出來的。在外朝堂議事、官場應酬、面見君上同僚,我自然恪守禮教、遵規守矩、威儀端正,半點不會出錯。」

  「可自家府邸、自家兄弟姐妹、至親至友,何須這般刻板繁文、拘束客套,徒增生分、自尋束縛?」

  「再者,冠禮尚有數年光景,不必提前拘著自己,更不必拘著身邊旁人。少年自在,本就該隨心而行。」

  柴麟聞言無奈搖頭,順勢翹起二郎腿,慵懶倚靠在搖搖椅上,身子前傾、湊近幾分,帶著幾分悻悻吐槽、真心建議:「就算不講尋常名諱禮數,你那表字『遺世』也實在拗口難聽、彆扭得很。」

  「你好好想想,日後馬二丫、月兒她們日日喊你『遺世哥哥』,聽著多怪異彆扭!不知內情的外人聽了,還以為是『離世歸塵』,晦氣至極、寓意不佳,妥妥的冷門敗興字號,趁早換了才省心。」

  柴麟本是隨口打趣、無心之言、戲謔吐槽,全然沒有深意,可這簡簡單單「遺世」二字,輕飄飄落入方仲永耳中,卻如同驚雷入耳、心緒震顫,瞬間在他心底掀起萬千思緒、層層波瀾,讓他驟然失神、眸光放空。

  遺世……遺世獨立、遺落凡塵。

  他本是千年之後的異世孤魂,漂泊千載、跨越時空,意外穿越至此,墜入大宋仁宗盛世,頂替了原本的寒門方仲永,堪堪重活一世、再踏人間。

  這般際遇,可不就是遺世而來、獨立此間、落於異世?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無數個深夜寂靜之時,他時常恍惚迷茫、心神恍惚,分不清前世今生、虛實邊界。究竟是他異世之人入夢,穿越千年大宋?還是原本的方仲永入夢,去往了千載之後的繁華紅塵?

  兩世靈魂交錯、時空重疊、記憶相融,到底誰是真我、誰是虛影?誰是真實、誰是虛妄?

  一念及此,心底驟然泛起一陣空茫荒誕、恍惚詭譎,絲絲縷縷的孤寂寒意悄然蔓延四肢百骸,浸透心神、纏繞不散。

  他連忙輕輕搖頭、斂去雜念、壓下心底翻湧的荒誕思緒,強行拉回飄忽不定的心神。

  多想無益、空想無用。過往浮生皆是幻夢,唯有立足當下、深耕此間、穩步前行、護住身邊之人、建功社稷萬民,才是唯一正道。

  方仲永收斂心神、眸光復歸清亮,驟然伸手一把拽住柴麟的後腦勺,將他腦袋輕輕拉近,二人耳畔相抵、距離極近。他壓低嗓音、語氣沉穩,字字清晰、條理分明,細細說起自己暗中構思已久、顛覆大宋傳統的上元燈節全新花樣、新式布局與獨家玩法,句句皆是超前思路、步步皆是驚艷革新。

  溫聲細語的密謀聲、低低的探討聲,緩緩在溫暖靜謐的書房之中悄然流淌。

  ……

  鏡頭陡然千里切換,畫風驟轉、明暗更迭。

  千里之外,西北荒山野嶺、幽深狼巢腹地,夜色濃稠如墨、山林死寂。

  冰冷潮濕的山石地面之上,折依然修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從長久的黑暗混沌、虛弱昏迷之中甦醒過來。

  她本以為睜眼之後,迎接自己的定然是凶獸的凶戾殺伐、冰冷囚困、絕境酷刑,是屍骨無存、葬身狼口的慘烈結局。可入目所見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她所有預想、打破了她的心理防備。

  沒有嗜血獠牙、沒有凶戾獸影、沒有陰冷囚籠。

  視線中央,一顆絕美嬌俏、通體雪白的雪狼頭顱,正靜靜湊近、穩穩佇立,一瞬不瞬地溫柔端詳著她。

  這頭雪狼體型遠超尋常山野野狼,身姿矯健勻稱、通體雪白無瑕,一身絨毛潔淨如雪、不染半點山野塵埃,在沉沉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一雙瞳仁澄澈通透、乾淨純粹,泛著湖藍碧翠般的清透光澤,靈動溫順、乾淨無瑕,眼底沒有半分凶獸的嗜血凶性、暴戾戾氣,只剩純粹的親暱與溫柔。

  見折依然緩緩睜眼、徹底甦醒,雪狼澄澈的眼底瞬間泛起濃濃的親暱暖意,乖巧地微微歪頭、細細打量她片刻,隨即輕輕俯身,伸出柔軟溫熱的粉嫩舌頭,小心翼翼、輕輕柔柔地舔舐著她的臉頰與受傷的肩頭。動作溫柔至極、細緻入微,滿是純粹的寵溺、親近與討好,全然沒有半分凶獸的兇悍霸道。

  折依然勉強動了動僵直的身軀,下一瞬,肩頭、手臂的重傷之處瞬間傳來一陣鑽心刺骨、撕裂般的劇痛,渾身筋骨僵硬酸痛、虛弱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散盡。

  她垂眸細細打量自身傷勢,心頭驟然一顫。

  身上的銀甲戰衣、外層征袍早已被鋒利狼爪撕裂劃開、破損不堪,大片瑩白如玉的肌膚裸露在外,原本猙獰撕裂、流血不止的可怖傷口之上,此刻被厚厚敷上一層被細細咀嚼搗爛、研磨成泥的青綠草藥。

  清涼溫潤的藥性緩緩滲透肌理、浸入傷口,穩穩壓制住翻湧的血氣、止住流血、緩和劇痛,讓原本惡化的傷勢得以穩住、不再崩壞。

  瑩白剔透的肌膚之上,青綠色的藥泥點點斑駁、錯落分布,遮掩著猙獰傷口,卻又隱隱透出內里貼身穿著的獨特衣飾。那套獨屬於後世的維密天使內衣,早已被連日廝殺、奔逃的暗紅血跡反覆浸染,血色暗沉、觸目驚心,在清冷夜色中格外刺眼。

  雪狼見她徹底甦醒、眸光清明,眼底的溫順暖意愈發濃郁,微微張嘴,竟似是人性化地露出一抹乖巧溫順的笑意。隨即轉頭,對著身後不遠處靜靜佇立的狼王旺財,發出兩聲輕柔軟糯、毫無凶戾的「啊嗚」低鳴,似是稟報、似是請示。

  巨型狼王旺財聞聲,緩緩抬步上前。

  此刻的它,全然褪去了方才席捲山野、震懾山林、凶煞滔天的狼王霸氣,身姿沉穩溫順、步履輕柔,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身前虛弱的女子。它低頭輕輕蹭了蹭折依然微涼的掌心,極盡討好、無比臣服,姿態謙卑溫順。

  緊隨其後,它碩大的狼頭微微低垂,小心翼翼、輕柔至極地叼起一枚被它妥善保管、完好無損、溫潤通透的白玉珮——那是方仲永親手雕琢、親手贈予折依然的定情信物,是她一路貼身珍藏、視若珍寶的念想。

  旺財動作輕柔穩妥,將溫潤玉珮輕輕擱在折依然虛弱無力的掌心之中,隨後再度低頭,用碩大毛茸茸的頭顱溫柔蹭了蹭她的手背,極盡臣服、萬般親暱。

  就在此刻,一縷濃郁醇厚、滾燙鮮香的肉香,順著山間晚風徐徐漫來,絲絲縷縷鑽入鼻息,瞬間勾得人腹中空空、飢腸轆轆。

  折依然鼻尖輕輕微動,神志愈發清明、感官盡數回籠。她循著濃郁鮮香望去,瞳孔驟然微微收縮,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只見不遠處的平整空地上,竟人工壘砌著一方規整的土石灶台,灶台之上架著一口碩大鐵鍋,鍋下柴火灼灼、烈焰熊熊,火光跳動、暖意融融。鍋內清湯翻滾、熱氣騰騰、白霧裊裊,肉塊在沸湯中起伏翻滾,極致鮮香撲面而來,四溢滿山。

  此地是幽深狼巢、荒山野嶺,百里無人煙、十里無村落,荒僻死寂、人跡罕至,本該是凶獸盤踞、茹毛飲血的蠻荒之地。

  可眼前,卻是規整灶台、生鐵大鍋、柴火熟食、滾燙肉湯。

  滿山凶戾狼群,竟通曉人性、深諳熟食之道,懂得壘灶生火、烹煮肉湯、溫養吃食?

  這般荒誕離奇、匪夷所思的景象,顛覆認知、打破常理,讓人難以置信,卻又實景在前、無可辯駁。

  這哪裡是世人印象中嗜血兇殘、茹毛飲血的凶獸狼巢?

  這分明是一處起居講究、暖意融融、靈性十足的世外狼居!

  極致的飢餓感洶湧襲來、席捲全身,連日血戰、奔逃、重傷、昏迷,早已讓她腹中空空、體力透支。折依然的肚子不受控制地發出清晰的咕咕輕響。

  滿身傷痛、極致疲憊、心神恍惚之中,看著那鍋翻滾沸騰、鮮香誘人的熱湯,她心底悄然生出一絲荒誕離奇、卻又無比溫暖柔軟的期待。

  兇險絕境,狼口餘生,眼前所有畫面,皆超出預料、步步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