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7章 將子拖走

  暮色轟然沉落西北荒原,鉛灰色的夜幕從天際盡頭碾壓而下,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縷殘陽餘暉。凜冽寒風捲地咆哮,橫掃整片荒蕪山野,捲起滿地枯草碎屑、碎石殘土,在半空肆意翻卷、漫天肆虐。枯枝在狂風中簌簌斷裂、瑟瑟哀鳴,荒草伏地顫慄、盡數折腰,整座山林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蕭瑟的死寂之中,刺骨寒意無孔不入,預示著今夜註定兇險難安。

  柳月娥端坐馬背,渾身浴血、銀甲殘破,原本英氣澄澈的一雙眼眸,此刻布滿細密赤紅血絲,瞳孔劇烈收縮,死死釘在前方那道驚心動魄的畫面之上。體型魁梧、體魄兇悍的巨型狼王旺財,身軀宛若小山般霸烈雄健,周身裹挾著黑壓壓、無邊無際的龐大獸潮,千狼奔騰、地動山搖,氣勢洶洶如奔雷過境。它鋒利的獠牙穩穩叼住昏迷不醒、身軀綿軟的折依然,沉重矯健的身軀借力凌空一躍,帶著那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的清麗倩影,轉瞬竄入幽深漆黑的密林深處。

  方才還清晰烙印在視野之中的颯爽身姿,不過瞬息之間,便被濃稠如墨的夜色、層層疊疊的密林屏障與洶湧可怖的獸潮徹底吞沒,不留半點殘影、不聞一絲聲響,彷佛從未出現在這片荒原之上。

  極致的慌亂、徹骨的焦灼與鋪天蓋地的絕望,如同萬丈寒潮瞬間傾覆柳月娥的四肢百骸,死死攥緊她的五臟六腑,讓她胸腔驟緊、呼吸凝滯、心口劇痛難忍。她牙關死死咬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崩裂齒齦,齒縫間悄然滲出血絲,掌心緊握的軟劍被攥得劍身微顫、劍鳴細碎。往日裡臨陣殺敵、百戰不驚的冷靜堅韌盡數崩塌,眼底只剩不顧一切、不計生死的瘋魔執念。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片刻退縮,柳月娥猛扯韁繩、俯身貼馬,全然不顧自身早已重傷未愈、體力透支枯竭,不顧前路獸潮密布、九死一生,策馬揚鞭,朝著狼群消失的密林方向拼死狂追。手中三尺軟劍不再用於沙場對敵、斬將破陣,反倒一次次毫不留情、力道千鈞地狠狠抽在戰馬後臀之上。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凌厲劍風破空呼嘯,每一道抽打都帶著不惜代價的決絕,結實的馬臀皮肉瞬間開裂翻卷,一道道細密猙獰的血痕次第綻開,猩紅溫熱的鮮血迅速浸透雪白鬃毛,順著健壯馬腿緩緩滴落,砸在皚皚白雪之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猩紅,慘烈觸目、驚心動魄。

  座下這匹久經沙場的軍馬,早已被滿山此起彼伏的悽厲狼嘯嚇得四蹄發顫、肝膽俱裂,心神徹底驚懼崩潰。尋常凶獸尚且能奮力一搏,可這漫天遍野的狼群、威懾山林的狼王,是刻在生靈骨子裡的恐懼,戰馬滿心只想駐足避險、原地蟄伏,死活不敢朝著獸潮方向前進一步。可背上的主人早已紅了眼眶、失了從容,只剩一腔護友孤勇與偏執決絕,手中軟劍不停揮舞抽打,硬生生逼著驚懼顫抖的戰馬,迎著滔天凶煞的獸潮,踉蹌狂奔、逆勢突進。

  極致的恐懼與刺骨的劇痛雙重交織、層層裹挾,戰馬四蹄頻頻踉蹌打滑、搖搖欲墜,粗壯的身軀劇烈震顫不止,心底滿是無盡的崩潰與惶恐,卻偏偏進退不由己、身不由主,只能馱著重傷偏執的主人,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玩命奔逃,每一步都踏得艱難至極、險象環生。

  越是往前追近,山間的狼嘯便愈發悽厲震耳、撕心裂肺。嗷嗚之聲層層疊疊、連綿不絕,穿透凜冽刺骨的寒風,迴蕩在整片山谷之間,帶著凶獸狩獵的兇殘霸道、嗜血戾氣,聲聲震心、步步壓魂,瓦解著人的意志、摧毀著人的底氣。

  原本四散遊走、散落山野、各自遊蕩的各處狼群,仿若盡數接收到狼王無聲的統領號令,驟然集體調轉頭顱、收斂身形、集結成陣。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獸影,如同奔騰的黑色潮水,從四面八方、層層合圍,朝著孤軍深入、孤身追擊的柳月娥飛速碾壓而來。

  沉沉夜幕之下,數不清的綠油油狼眼幽幽亮起,如同荒野鬼火、漫天寒星,在昏暗死寂的山野中泛著森冷刺骨的幽光。濃稠兇悍的獸腥煞氣撲面而來,厚重凝滯、壓人窒息,牢牢鎖死四方退路,讓人胸腔緊繃、呼吸艱難、心神俱寒。

  漫天洶洶獸影步步迫近、層層收縮,殺氣騰騰、凶焰滔天,絕境已然徹底成型。本就瀕臨受驚崩潰、體力徹底透支的戰馬,被這鋪天蓋地的獸潮徹底震懾,心底最後一絲勇氣徹底潰散、蕩然無存。巨大的馬身驟然失控,前蹄猛然高高揚起、筆直騰空,整匹馬劇烈直立、瘋狂掙扎!

  「唏律——!」

  悽厲刺耳的馬嘶驟然劃破沉寂夜空,尖銳刺耳、滿是驚懼。巨大的離心力轟然爆發,將全然沒有防備、身心俱疲、心神大亂的柳月娥,狠狠從馬背上掀翻、重重甩落冰冷堅硬的凍土山石之上。

  沉重身軀狠狠砸地,瞬間塵土飛揚、碎石四濺。粗糙的碎石、尖銳的草根瞬間劃破她的肌膚,密密麻麻的傷口瞬間滲出血珠,刺骨寒意順著破損的傷口絲絲縷縷侵入肌理、滲入骨血,凍得她渾身發麻、劇痛鑽心。不等她撐著酸痛麻木的身軀翻身站起、調整氣息,山野間的狼嚎再度轟然響起,一浪高過一浪、連綿不絕,如山呼海嘯般席捲四野、震盪山林,威懾力駭人至極、撼人心魄。

  柳月娥狼狽不堪地撐著冰冷地面,強忍渾身劇痛、咬牙挺身起身,抬眼望去,只見方才還跟隨自己馳騁沙場、悍勇衝鋒的戰馬,此刻早已雙耳耷拉、四蹄發抖、畏縮不前,徹底被凶狼嚇破了膽,孤零零僵立在風雪之中,瑟瑟發抖、不敢挪動半步,再也沒有半分隨軍征戰、奮勇殺敵的悍勇姿態。

  看著戰馬徹底畏縮逃竄、拒不前行的模樣,柳月娥眼底瞬間湧上一股恨鐵不成鋼的酸澀委屈,極致的無力與冰冷絕望層層包裹心神,壓得她幾乎窒息。連久經戰陣的軍馬都已然膽寒退縮、徹底廢力,此刻的她,徹底沒了任何依仗、沒了半分退路,孤身一人、身陷絕境。

  電光火石之間,柳月娥當機立斷、殺伐果決,沒有半分猶豫。雙手飛快起落、動作利落乾脆,熟練拆解、卸去身上層層厚重冰冷的鐵甲戰鎧,隨手狠狠甩在一旁雪地之中。沉重鎧甲落地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也徹底卸下了她身上所有累贅束縛,輕身追擊、不留拖累。

  此刻的她,棄甲輕身、無鎧無護,一左一右掌心緊緊攥住流星錘與貼身軟劍,一身單薄染血勁裝被夜風獵獵吹動。身姿驟然凌空一躍、輕盈落地,僅憑一己血肉之軀、滿腔執念孤勇,朝著漆黑幽深、獸潮密布的山林深處,不顧一切瘋跑追擊。

  凜冽夜風狠狠刮過臉頰,如同利刃割膚、生疼刺骨;腳下山路崎嶇坎坷、泥濘濕滑,遍地碎石荊棘、步步難行。尖銳的荊棘劃破鞋襪、刺穿肌膚,雙腿早已布滿細密血口、血跡斑駁、傷痕累累。可她全程渾然不覺、無痛無覺,渾身感官、全部心神、所有執念,只剩下一個執拗到極致、滾燙到赤誠的念頭——追上狼群,拼死救下折依然,絕不放任摯友葬身狼口、生死不明!

  奈何人力終有窮盡,山野奔狼乃是天生迅捷、慣於夜行、精通山地奔襲,速度何其迅猛霸道、遠超人力。

  柳月娥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拼盡渾身最後一絲殘餘氣力狂奔突進,肺腑劇烈翻騰、刺痛難忍,呼吸紊亂急促、胸口發悶,雙腿早已酸軟麻木、徹底透支、幾近僵硬,每奔跑一步都伴隨著鑽心的酸痛。可即便如此,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獸潮,一點點拉遠距離、漸漸模糊、緩緩消散在幽深密林盡頭,最終徹底沒了蹤跡、斷了氣息。

  越追越無力,越追越絕望,越追越心涼。

  連綿起伏的群山盡頭,沉沉夜色籠罩一切,徹底消失了狼群的蹤跡,也沒了折依然半分身影、半點氣息。整片荒山空曠死寂、萬籟俱寂,只剩凜冽寒風呼嘯肆虐、沉沉夜幕壓頂而來,窒息般的空曠與荒蕪,死死包裹著孤身佇立的她。

  極致的絕望如同萬丈冰淵,瞬間徹底淹沒柳月娥的身心,整顆滾燙炙熱的心,驟然墜入千年不化的千丈冰窖,凍得徹骨冰涼、死寂無聲,再無半分暖意、不留半分光亮。她僵硬佇立在寒風呼嘯的山野之間,單薄孤峭的身姿在沉沉夜色中愈發渺小無助,望著空蕩蕩、黑漆漆的遠山,用盡胸腔殘存的所有氣力,嘶啞著破碎的嗓音,高聲奮力呼喊。

  「依然——!折依然——!」

  一聲聲破碎嘶啞、帶著哽咽顫抖的呼喊,在空曠死寂的山野間反覆迴蕩、層層迴響,穿透凜冽夜風、越過層疊山林,卻終究無人應答、無人回應,只換來陣陣冷風呼嘯、空山寂寥、萬物無聲。

  連日血戰奔襲的緊繃心弦、拼死追擊的極致疲憊、重傷纏身的劇烈疼痛、錯失摯友的無盡悔恨、孤身絕境的無邊恐懼,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轟然炸裂。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奪眶而出,洶湧奔涌、簌簌滑落,瞬間模糊了眼前所有視線,打濕了單薄的衣襟。

  她雙腿一軟、膝蓋脫力,身軀重重癱坐在冰冷刺骨的山野凍土之上,任由冰涼地面浸透衣衫、凍徹身軀,壓抑已久的嗚咽聲終於不受控制地緩緩響起,低沉破碎、滿是悲戚,在死寂夜色中緩緩蔓延、令人心碎。

  是她的錯,從頭到尾,全是她的錯。

  若不是她一時任性逞強、好大喜功,執意攬下這趟兇險萬分的邊關押運差事;若不是她心軟執拗、執意強求,拉著本可安穩留在汴京、無災無難的折依然一同前行,那位性情剛烈、武藝卓絕、傲骨錚錚、前程大好的女子,絕不會身陷絕境、被狼群擄走,落得個生死未卜、吉凶難料的悽慘下場。

  荒山野嶺、凶狼環伺、夜幕沉沉、孤立無援,柔弱女子被兇悍狼王擄入幽深深山,下場定然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無盡的自責、滔天的悔恨死死裹挾纏繞著她,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壓得她喘不過氣、抬不起身,渾身冰冷麻木、心神俱潰,連抬手拭淚的力氣都盡數消散、蕩然無存。

  暮色徹底四合,沉沉夜幕完整籠罩連綿群山,點點繁星次第刺破厚重黑暗,靜靜鑲嵌在墨藍色如深海般的天穹之上,清冷孤寂、熠熠生輝,卻無半分暖意、不含半分溫柔。這漫天璀璨星河,襯得下方荒山愈發死寂壓抑、荒涼絕望,沉甸甸的重壓覆在柳月娥心頭,讓她心口窒悶、幾近窒息。

  不多時,四道狼狽疲憊的身影,拖著滿身血污、深淺交錯的帶傷身軀,一步一踉蹌、艱難至極地追至近前。四名隨行副將個個衣衫破爛、甲冑殘缺、面色慘白如紙、唇色乾裂,身上遍布浴血廝殺留下的傷痕,皆是一路浴血突圍、拼死奔逃,耗盡了全身氣力、透支了所有心神,才勉強追至此地。

  眾人默默圍攏上前,看著癱坐雪地、淚流不止、失魂落魄、全然沒了往日銳氣的柳月娥,再抬眼望向空無一物、漆黑幽深的遠山密林,人人眼底沉重如山、滿心悲涼肅穆,盡數沉默無言、氣息低沉,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打破這死寂壓抑的氛圍,心底只剩無盡的惋惜與無力。

  連日奔襲的極致疲憊、貼身血戰的滿身傷勢、失血過多的虛弱眩暈,再加上痛失摯友、無儘自責的精神重創,層層重壓徹底壓垮了柳月娥早已緊繃到極致、瀕臨斷裂的心神與身軀。

  眼前眾人的面容漸漸模糊重疊、虛影晃動,耳邊呼嘯的風聲、劇烈的心跳聲、壓抑的嗚咽聲盡數褪去、歸於沉寂。腦袋猛地一沉、天旋地轉,眼前驟然一黑,她徹底支撐不住,身軀輕輕一歪,轟然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徹底暈厥倒地、人事不省。

  千里之外,畫風驟轉、晝夜迥異。相比於西北荒原的死寂兇險、血色悲涼,繁華汴京依舊暖意暗藏、燈火初醒、盛世安然。

  開德門驛站長亭之外,一場初春薄雪悄然消融殆盡,雪水浸潤大地、沖刷萬物,讓天地萬物澄澈明淨、煥然一新。只是歲末寒風凜冽刺骨,泥濘濕滑的路面結冰凝霜、步履難行,過境寒風裹挾著殘冬未盡的刺骨涼意,絲絲入肌、縷縷侵骨,吹得往來行人寒意纏身、眉眼緊繃。

  當朝老相呂夷簡身居府邸、端坐中樞高位,自持身份、矜貴端嚴,不屑於親自出城送別落敗同僚,特意指派最心腹得力的下人呂三專程出城,守候長亭、代為送行,只為盡一份朝堂同僚的表面體面與虛與委蛇的禮數,維繫朝堂人情世故、派系臉面。

  主僕二人車馬緩緩抵達長亭之時,卻意外撞見幾道身份貴重、極為熟悉的朝堂身影,靜靜佇立亭中、安然等候。

  方仲永身姿挺拔清雋、溫潤如玉、氣度卓然,獨立亭邊憑欄遠眺、眉目悠遠;尹洙、歐陽修一眾新晉清流文臣三三兩兩分立閒談、神色鬆弛、氣度安然,靜靜佇立亭中,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靜待來人。

  長亭之外,一輛裝飾精緻華貴、用料考究的雙層舒適馬車平穩駛來,車廂密閉保暖、內飾奢華,是當朝次相夏竦專屬的御用代步座駕。車廂之內,夏竦端坐軟墊之上、身姿端正,表面神色沉靜淡然、不露分毫,看似從容自持、萬事不驚,實則心神緊繃、百味雜陳、胸中鬱氣翻湧不止。

  他指尖微動,輕輕抬手,撩開一絲細密車簾縫隙,渾濁深邃的老眼餘光悄然掃過長亭,看清亭中一眾年輕文臣閒適閒談、神色輕鬆的瞬間,心底驟然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鬱結、憋屈與無端怒意。

  他此番年近古稀、黯然離京,看似是朝堂委派、遠赴邊疆擔責的重任,實則是在接連的家事醜聞、朝堂博弈、新政制衡之中徹底慘敗落敗,被以方仲永為首的新政勢力層層擠壓、步步逼退,最終不得不自請外放、遠離中樞權力核心、灰溜溜離開汴京,心底本就積壓滿腹憋屈、不甘憤懣、無處宣洩。

  此刻驟然看見這群風頭正盛、步步高升、年輕得志的清流後輩齊聚長亭,笑語閒談、悠然自得,他那顆高傲半生、權欲滿身、穩居朝堂數十年的心,瞬間下意識認定——這群後輩,是專程在此等候,圍觀他落敗離京、黯然退場的狼狽模樣,專程來看他這位前朝老臣的天大笑話!

  心底翻湧著滔天怒意、無盡不甘與刺骨屈辱,面上卻滴水不漏、分毫不露、全然隱忍。數十年宦海沉浮、朝堂打滾、閱盡人心,早已將老臣的體面、城府、隱忍、偽裝刻入骨髓、融入血脈。

  夏竦面色冷沉、眸光斂盡,緩緩放下車簾,徹底隔絕外界景象,斂盡眼底所有陰霾戾氣、不甘憤懣。端坐車廂之內,神色淡然、面無波瀾,仿若未曾看見亭中眾人半分身影、未曾聽聞半點聲響,身姿沉穩端正、氣度雍容自持,任由馬車平穩駛過喧鬧長亭,全程目不斜視、從容淡然,死死守住落敗老臣最後的尊嚴與傲骨,不輸半分場面。

  亭中眾人將馬車沉穩駛過、車廂死寂沉靜的姿態盡數看在眼中,眾人神色各異、心思迥然、暗藏深意,無人喧譁、無人嘲諷、無人出聲,只靜靜佇立、目視馬車遠去,各懷心思、不動聲色。

  等候良久、遲遲不見范仲淹的車馬現身,素來性情稍急、沉不住氣的尹洙,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焦躁不耐。他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笑意從容、氣度淡然、胸有成竹的歐陽修,壓低嗓音、輕聲詢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希文相公今日當真入京歸朝?這鴿傳訊息,可百分百準確無誤、不會有誤?」

  歐陽修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清朗篤定、胸有成竹的笑意,目光澄澈明亮、信心十足,輕輕點頭應聲,語氣沉穩篤定:「自然不假、半點不虛。方公子創設的廢柴信鴿速遞,信鴿日夜往返京郊、風雨無阻、寒暑不輟,日日傳訊、從無差錯、從未延誤,范相公歸程已定、時限明確,今日定然準時抵京歸朝。」

  尹洙微微頷首、瞭然於心,目光緩緩掃過亭中齊聚的一眾朝堂同僚,眼底浮出幾分疑惑不解,低聲含笑打趣:「說來倒是有些反常。今日眾人不約而同齊聚此處,專程迎候范相公歸來,向來最愛牽頭奔走、事事爭先、從不缺席的富弼富大人,今日竟不見蹤影、未曾現身,倒是稀奇得很。」

  眾人聞言紛紛暗自點頭、低聲附和,閒談議論、各抒己見,亭中氛圍鬆弛淡然、溫潤平和,一派朝堂清流閒談的悠然光景。

  唯獨方仲永一人,徹底脫離眾人閒談熱鬧、人情應酬的氛圍,獨自靜立亭邊青石欄杆處,身姿清挺、眉目悠遠,靜默遠眺遠方連綿山河、迢迢前路,周身自帶一層清冷疏離、遺世獨立的氣場。

  他心底無半分朝堂紛爭的浮躁、無半分同僚應酬的熱鬧、無半分派系博弈的算計,腦海之中反覆回放回溯的,唯有前日風雪漫天、城頭擊鼓、送別征人的那一幕幕刻骨入心的畫面。

  那日風雪浩蕩、落雪紛飛、漫天蒼茫,邊關前路茫茫未知、兇險難測,城頭戰鼓激昂鏗鏘、聲聲震耳、盪氣迴腸。一襲銀甲的折依然傲雪而立、身姿颯爽凜然,迎著漫天風雪揮手作別,眉眼澄澈坦蕩、風骨清冷動人、身姿挺拔如玉。

  每一幀畫面,都澄澈浪漫、刻骨入心;每一幕離別,都跌宕動人、久久難忘,恰似市井戲本話本中精心撰寫的繾綣橋段、絕美邂逅,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揮之不去、念念難忘。

  一念及那道傲雪戎裝、英姿颯爽的清麗身影,方仲永素來清冷沉穩、波瀾不驚、古井無波的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淺淡溫柔、一絲綿長惦念,心緒沉靜悠遠、繾綣綿長,滿是牽掛與擔憂。

  同一時刻,汴京城內,富貴雅致、清幽靜謐的富府閨院之中,又是另一番少女嗔怒、執念暗生的光景。

  雕花窗欞精緻雅致、雕樑畫棟,院內花木清幽、假山流水、景致怡人,一室書香雅致、清淨溫婉、暖意融融。名門貴女富彤羽端坐窗前梨花木軟榻之上,身姿嬌俏窈窕、容貌清麗絕俗、眉眼靈動精緻,自幼飽讀詩書、才情出眾、聰慧過人,是京中人人稱道、人人追捧的才貌雙全貴女,素來眾星捧月、驕傲矜貴、無人敢拂其意。

  貼身侍女寶晴躬身輕立在一旁,姿態恭謹、輕聲細語,將方才費盡心思打探回來的訊息,一字一句緩緩回稟:「小姐,方才打探屬實,絕無差錯。方狀元已然斷然回絕了府上的招婿提議,分毫沒有遲疑、半點餘地不留,態度決絕、毫無迴轉之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富彤羽臉上一貫的從容雅致、溫婉淡然、端莊嫻靜瞬間碎裂殆盡、蕩然無存。她面色驟然漲得通紅,白皙如玉的面頰瞬間染上一層濃重的羞惱緋色,心底極致的怒意、難堪、憋屈與不甘層層交織、翻湧不止、席捲心神。

  她盛怒之下,心頭火氣翻湧、傲氣受挫,抬手猛地一揮衣袖,力道十足、勁風乍起,桌案上擺放的名貴精緻青瓷茶杯瞬間被狠狠掃落。

  「哐當——!」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突兀刺耳、響徹幽靜閨房。名貴青瓷茶杯重重砸在堅硬青磚地面,瞬間四分五裂、瓷片飛濺,醇香清茶潑灑四溢、水漬狼藉,滿地凌亂不堪、一片狼藉。

  富彤羽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心緒難平,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羞惱與憋屈。她出身頂級名門、家世顯赫、底蘊深厚,自身才貌雙全、品性端莊、才情卓絕,自幼便是長輩掌上明珠、京城名流追捧的焦點,性子驕傲矜貴、自帶傲骨、灑脫跋扈,行事向來隨心所欲、從不委屈自己、從未受人輕慢。

  此前家中長輩商議招婿、有意聯姻方仲永,她本是淡然處之、不甚在意,只當是世家之間尋常的利益聯姻、人情安排,可有可無、無關緊要,從未放在心上、未曾過多關注。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從未放在心上、視作尋常的一樁婚事,竟會被那個寒門出身、新晉登頂的少年狀元,乾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斷然回絕、利落拒絕!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從未有任何男子敢對她半分輕慢、半點敷衍,更無人有膽量、有底氣,主動推辭與她結緣、迎娶她的機會。世間男子皆是趨之若鶩、心生仰慕、百般討好,唯獨方仲永,清冷孤傲、乾脆利落、毫不留戀,將她堂堂富府嫡女、傾城才情、頂級家世盡數拒之門外。

  這一句乾脆利落、決絕無情的回絕,恰似一根纖細鋒利的銀針,精準刺破了她與生俱來的驕傲與矜貴,狠狠戳中了她從未受挫的自尊心,也悄然在她心底深深紮根、揮之不去、耿耿於懷。

  無盡的不甘心、極致的不服氣,如同細密鋒利的刀刃,層層纏繞、反覆切割著她的心神,讓她輾轉難平、執念叢生、心緒翻覆、久久無法釋懷。

  憑什麼?

  她堂堂富府嫡女、家世頂尖、才貌雙全、品性端莊、名動京華,何曾受過這般冷落、這般嫌棄、這般折辱?一個寒門崛起、白手起家的新科狀元,竟然敢如此輕慢於她、斷然拒婚、掃她顏面?

  被人輕視、被人回絕、被人捨棄,這是她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難堪境遇、莫大屈辱,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氣從未承受的挫敗。

  心底的驕傲、骨子裡的倔強徹底被點燃,一股極致強烈的勝負欲、好勝心轟然滋生、蓬勃蔓延、牢牢紮根。她眉眼驟然一凜、心神篤定、執念暗生,暗自立下心意:她一定要親自見一見這位名動京城、傲骨嶙峋、膽大妄為的少年狀元,親自會一會這個敢當眾拒娶自己、不懼富府威勢的方仲永。

  哪怕最後要不要這段姻緣、要不要這個人尚且兩說,哪怕最終只是一場相識、相逢而已,但她絕不能落得一個被人嫌棄、被人輕視、被人回絕的狼狽下場,絕不能輸得不明不白、憋屈難堪、淪為京中笑柄!

  一念既定,富彤羽心性通透、聰慧過人,迅速斂盡眼底滔天怒火、褪去面上羞惱緋紅,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與憋屈,快速收拾好凌亂心神與失態模樣。方才還怒意滔天、驕矜盛怒、嬌蠻失態的少女,轉瞬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靈動、聰慧算計的光彩,心思百轉、計謀暗生。

  她平日裡最愛翻閱市井流傳的各類戲本、情話話本、傳奇故事,對其中的繾綣橋段、浪漫相遇、拉扯戲碼、攻心手段爛熟於心、瞭然於胸。此刻心緒翻轉之間,竟下意識開始參照戲文套路、市井橋段、言情心計,在心底默默推演、細細盤算,反覆構思著與方仲永相遇、相識、相知、相交的種種場景,步步籌劃、細細拿捏分寸,暗自琢磨如何步步靠近、溫柔周旋、攻心拿捏,一點點折服這個心性清冷、傲骨錚錚、不為美色權貴所動的少年狀元。

  一旁侍女寶晴靜靜佇立一旁,默然看著自家小姐前一秒還盛怒失態、摔物泄憤,後一秒便心思活絡、暗自琢磨、蓄意較勁的模樣,早已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只能無奈輕輕搖頭、暗自苦笑。

  她家小姐素來這般性情,執拗倔強、勝負心極重、自尊心極強、從不服輸,一旦對人對事上心、較了勁,便絕不會輕言放棄、輕易認輸,定然會死磕到底、不肯罷休。如今對這位清冷孤傲的方狀元上了心、較了勁,往後定然少不了一番糾纏拉扯、歡喜冤家的戲碼,她也只能靜靜旁觀、靜待後續發展。

  時序輪轉、歲月更迭,冬去春來、新正伊始。

  一年一度的汴京元宵燈會將近,整座千年帝都年味濃郁、喜氣氤氳、煙火暗藏,萬家燈火即將次第點亮,十里長街靜待繁華喧囂,街頭巷尾皆是祥和喜樂、盛世昇平的新春景象,處處人聲漸近、暖意融融。

  回首去年此時,方仲永尚且是一介布衣寒門,混跡市井、蟄伏底層、默默蓄力、無人問津,無官無職、無名無位、前路渺茫;僅僅一年光陰轉瞬而過、世事變遷、境遇天翻地覆,他已然金榜題名、高中狀元、一朝入世、名動京華,順利入朝為官、躋身朝堂清流、身居公職、手握實權,徹底褪去寒門布衣的卑微身份,蛻變大相、前程似錦、風光無限。

  新歲伊始、永珍更新,依照大宋朝堂百年禮制、為官規矩,所有新晉入朝官員,皆需在新年伊始呈遞新年奏本,針砭時弊、建言獻策、直陳利弊,為民生社稷、朝堂治理、邊防建設獻上良策真知,以此彰顯為官本心、履職擔當、報國赤誠。

  除卻暗中統籌籌備元宵新式維密大秀的設計排布、物料籌備、人員排程,近日方仲永終日閉門伏案、靜心打磨奏章,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反覆取捨、層層校驗,力求遞交一份利國利民、落地可行、切實有效、惠及萬民的頂尖國策良策,不負朝堂信任、不負萬民期許、不負自身初心。

  夜深人靜、燭火搖曳,清冷燈火映亮書房一室。方仲永獨坐古樸書案之前,身姿端正、神色肅穆,桌案之上平整鋪開兩份已然定稿、字字嚴謹、句句懇切的奏疏,一左一右、兩兩相對、靜靜陳列,等著他最終權衡利弊、敲定取捨、擇一遞交。

  左手第一份,是極致穩妥、普惠學子、便民利民的民生奏疏——《貢院修繕排污、添置新式潔具疏》。

  方仲永親身歷經科舉會試、深耕貢院考場數日,比朝堂任何一位官員都清楚大宋貢院號房的閉塞逼仄、髒亂不堪、環境惡劣。萬千寒窗考生三日吃住起居、答卷休憩、日常作息,盡數被困於方寸狹小號房之內,舊式恭桶污穢堆積、臭氣熏天、蚊蟲滋生、髒亂難忍,夏日悶熱熏蒸、濁氣擾人,冬日寒風刺骨、陰冷潮濕,惡劣的考場環境極易滋生蚊蟲疫病、擾亂考生心神、影響考生身心狀態與科考發揮。

  故而他參照後世先進建築理念、衛生治理體系、民生改良經驗,親手設計新式抽水馬桶、成套排污管道系統,細緻規劃貢院整體修繕布局、衛生改良方案、環境最佳化細則,提議全面翻新修繕貢院、徹底改良千年以來髒亂差的考場環境、造福天下寒窗學子。

  這份奏疏直擊科考民生痛點、貼合萬千學子切身利益、普惠後世科考,改良成本低廉可控、落地難度極低、實操性極強、無任何隱患,全程不涉朝堂派系紛爭、不觸權貴核心利益、不得罪任何朝臣,穩妥平和、人畜無害、老少皆宜,十有八九可順利透過朝堂批覆、快速推行落地,是妥妥的零風險、穩落地、輕鬆攢政績、穩升仕途的優質民生奏章。

  右手第二份,是關乎邊防社稷、家國安危、萬民安穩的強軍重磅國策議案——《批次鍛造陳氏地雷、布防邊境要塞疏》。

  陳氏地雷製法簡易、耗材低廉、取材廣泛、威力霸道、適配性極強,完美適配大宋綿長曲折、防線薄弱、漏洞百出的邊境防線,可大批次鍛造生產、層層布設邊關要塞、構建密集地下防禦網,能夠全方位提升西軍、北軍的戍邊戰力、加固邊防壁壘、彌補軍備短板,精準震懾西夏、契丹兩大虎視眈眈的外敵,守護邊境千萬百姓的安寧生計。

  但與此同時,此策事關軍國重器、邊防核心機密、社稷根本安危,牽扯軍制改革、國庫經費大額調撥、工匠體系統籌、邊防布局整體調整,推行流程繁瑣至極、朝堂爭議極大、各方勢力博弈重重、阻力層層疊加,必然歷經層層稽核、多方拉扯、數次辯駁、反覆拉鋸,波折不斷、落地極難,想要真正推行落地、造福邊關,難於登天。

  一邊是零風險、穩落地、輕鬆攢功、仕途加分的細微民生小利,安穩無害、步步高升;一邊是阻力重重、博弈激烈、極難推行、極易得罪人,卻能強軍衛國、護佑萬民、穩固社稷、造福千秋的邊防天大計。

  方仲永凝神沉吟、眸光深邃、心緒沉靜,靜靜注視著兩份分量截然不同的奏疏,眼底利弊飛速權衡、心中格局已然明晰。片刻之後,心底取捨徹底落定、塵埃落定,毫無半分猶豫遲疑。

  他緩緩抬手,輕輕放下左手那份穩妥平和、輕鬆攢功的民生奏疏,伸手將右側這份事關強軍衛國、鎮守邊疆、護佑萬民、穩固社稷的地雷強軍議案,小心翼翼摺疊整齊、撫平邊角、收納規整,穩穩收入官袍貼身衣袖之中,妥善珍藏、待日上呈。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身居朝堂、當擔家國、心懷萬民。區區考場修繕、潔具改良,雖是利民小事、無傷大雅,卻終究格局有限、裨益甚微、無關社稷根本。大宋當下最大的隱患、最深的危機、最急的弊病,從來都是邊境戰亂不休、外敵環伺覬覦、邊防孱弱空虛、軍備廢弛乏力。

  唯有強軍固防、夯實邊防、震懾外敵、整肅軍備,方能真正護佑邊境萬民安穩、保大宋社稷永安、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長治久安。

  取捨之間,少年格局、家國胸襟、為官擔當、長遠遠見,盡數彰顯、一覽無餘。

  收好奏章,他抬手細細涮洗狼毫、規整收納墨硯,倒掉案前殘水、淨手盥洗、整理案台,一點點褪去徹夜伏案、徹夜斟酌的疲憊倦怠,正準備熄燈吹燭、安然歇息、靜養身心。

  就在此時,深夜寂靜的門外,忽然傳來兩聲輕柔細碎、分寸得當、輕緩溫潤的叩門聲。

  篤、篤——

  聲響清淺溫柔、不疾不徐、輕柔克制,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書房外,格外清晰可聞、突兀明顯。

  方仲永抬手披衣、從容起身、緩步移步,抬手輕輕推開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古樸木門緩緩向內敞開,入夜微涼的晚風順勢穿堂而入,裹挾著夜半獨有的清冷氣息、淡淡花木幽香。門前燈火之下,王子月靜靜佇立而立、身姿窈窕、默然靜立。

  往日裡清冷自持、端莊溫婉、沉靜理智、恪守禮教、分寸極嚴的深宮少女,此刻全然換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徹底褪去平日的端莊肅穆、冷靜克制。她雙頰緋紅如染霞、粉嫩誘人、嫣紅欲滴,眉眼迷離怔忡、水霧氤氳、眸光渙散,身形虛浮飄搖、腳步輕晃、身姿綿軟,渾身透著一股慵懶怪異、曖昧繾綣、楚楚動人的姿態,與平日的清冷矜貴、守禮自持判若兩人。

  「月兒?」方仲永見狀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抹詫異與疑惑,嗓音低沉溫潤、清冽好聽,帶著幾分不解與試探。

  下一瞬,王子月驟然抬眸,迷濛的眼底漾開一抹朦朧奇異、軟糯繾綣、純情誘人的笑意,一雙柔若無骨的纖細雙臂輕輕抬起,全然不顧深宮禮教、男女分寸、世俗規矩,徑直環住方仲永的脖頸。溫熱柔軟的少女身軀毫無保留、全然無礙地輕輕貼了上來,緊緊黏在他的身上,如同貪戀溫存、依附樹幹的軟糯樹熊,親暱纏人、曖昧至極、繾綣動人。

  少女獨有的馨香溫熱氣息撲面而來,溫熱呼吸繾綣撩人、縈繞耳畔,夜色朦朧、氛圍曖昧、夜色醉人。

  方仲永身軀瞬間徹底僵硬、渾身緊繃、四肢凝滯,心底驚疑不定、錯愕萬分、茫然無措,全然摸不著頭緒、看不懂眼前反常一幕。素來端莊守禮、恪守分寸、清冷自持的深宮貴女,今夜的舉止太過反常、太過大膽、太過失控、太過逾越規矩。

  恰在此時,廊下腳步輕緩、人影微動,方才被柴麟送入府中、新近安頓妥當的蒼老師,正端著一盞剛剛沏好、溫熱醇香的清茶,從房廊外側緩緩路過。

  她目光隨意一掃、餘光輕瞥,瞬間透過半開的門縫,將屋內這一幕親暱曖昧、極致拉扯、溫情繾綣的景象盡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蒼老師先是微微一怔、瞳孔微縮、瞬間錯愕,轉瞬便瞭然於心、唇角輕揚、眼底含笑,立刻抬手掩住唇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狡黠戲謔、瞭然通透的壞笑,看破不說破、識趣不打擾、默然旁觀。

  不待屋內窘迫無措的方仲永開口解釋、掙脫抽身、化解尷尬,蒼老師便輕手輕腳、悄然後退、悄然避讓,指尖輕輕一帶,順勢將房門合攏、穩穩關嚴,隔絕屋內曖昧氛圍。隔著厚重木質門板,她故意拖長語調、笑意盈盈、語氣曖昧地高聲揚聲打趣:「老身——告退——!公子、姑娘自便~」

  門外輕柔腳步聲緩緩遠去、徹底消散無蹤,屋內凝滯曖昧、繾綣燥熱的氛圍,愈發濃稠、無處可逃、層層包裹。

  「喂!你先鬆開!」

  方仲永又窘迫又無奈、幾分慌亂幾分無措,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輕柔掙扎、盡力避讓,費了好一番氣力、耐著性子輕柔拉扯,才將全然黏在身上、綿軟無骨、不肯鬆手的王子月緩緩分開、稍稍拉開些許距離。

  燈火搖曳之下,他細細打量少女的反常模樣,看清她眉眼迷離、神志恍惚、臉頰滾燙緋紅、舉止全然失度、渾身綿軟無力的狀態,瞬間瞭然於心、豁然通透。定然是她今日獨自研習草藥、辨識香材、配比方劑之時,不慎誤觸、沾染了特製迷情類的藥草異香,藥性悄然侵體、燥熱纏身、心神受擾,才會這般意識混沌、舉止反常、失了平日分寸禮數、亂了本心自持。

  事態緊急、藥性纏人、越久越重,容不得半分遲疑耽擱、拖延懈怠。

  方仲永不再猶豫、不再遲疑,轉身快步端起方才盥洗剩餘的微涼清水,抬手輕輕一揚,微涼的清水盡數潑灑在王子月滾燙緋紅、燥熱發燙的臉頰之上。

  沁涼刺骨的觸感瞬間浸透燥熱肌膚,絲絲涼意侵入肌理、驅散燥熱,瞬間壓制住體內躁動蔓延的藥性,一點點驅散迷離混沌的心神、喚醒清醒意識。

  王子月渾身輕輕一顫、身軀微僵,混沌的神志緩緩回籠、漸漸清醒、恢復清明。她迷茫懵懂地眨了眨水潤氤氳的雙眸,先是低頭看清自己衣衫微亂、姿態慵懶、主動投懷、極盡親暱的失態模樣,再抬眸望向身前神色溫潤、從容平和、端正自持、毫無輕薄戲謔之意的方仲永,瞬間羞赧至極、無地自容、窘迫萬分,臉頰紅得幾乎滴血,耳根緋紅滾燙,恨不得找地縫鑽入、徹底隱匿身形。

  方仲永神色始終溫潤平和、端正自持、君子坦蕩,眼底無半分戲謔輕浮、無半分藉機褻瀆、趁人之危的齷齪心思。他靜靜落座在滿面羞紅、手足無措、局促不安的王子月身前,取過一旁乾淨柔軟的棉帕,動作溫柔細緻、耐心輕柔、分寸得當,一點點替她擦拭乾淨臉頰殘留的水珠,細心溫柔、妥帖周全。

  細心替她擦淨面容、拭去水漬、整理好凌亂鬢髮,他緩緩起身、身姿挺拔,穩步走向靠牆立著的實木立櫃,抬手輕輕開啟衣櫃櫃門,準備取出乾淨寬鬆的衣物,幫她更換衣衫、驅散殘留藥性、平復躁動心神、緩解窘迫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