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偏院,窗明几淨,暖爐星火融融,橘黃色的暖光溫柔流淌,徹底驅散了臘月深冬的刺骨寒意。外人眼中的王子月,素來是端莊自持、恪守禮教的深宮貴女,進退有度、清冷恬淡,宛如不染塵俗的月下寒梅,常年一副波瀾不驚的淡然模樣,從無半分少女嬌憨躁動之態。可此刻獨處密室、無人窺探,她周身那層常年籠罩的清冷濾鏡悄然褪去,眼底藏著一絲旁人未見的執拗與好奇,安靜的房間裡,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襯得一室靜謐愈發幽深。
王子月獨坐精緻梨花木書桌前,身姿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正纖細,指尖捏著一支纖細狼毫筆,表層眸光沉靜如水、專注肅穆,儼然是潛心研學的端莊模樣。唯有她自己知曉,心底早已翻湧著細碎波瀾,正一字一句,精準復刻那日從許希珍口中聽聞的奇方。旁人記不住的晦澀配比、隱秘細節,她過目不忘、入耳銘心,那日的藥方紋路、藥材配比、口述細節,盡數清晰烙印在她腦海之中,分毫未忘。清冷貴女的端莊皮囊之下,藏著遠超常人的細膩心思與超強記憶力。
她落筆輕柔規整,墨字清秀工整,一筆一畫、字字篤定,將整張方子完整謄寫於素箋之上,不敢有半分錯漏。寫完最後一筆,她緩緩擱下筆,伸手將桌邊堆疊的數本古舊醫冊輕輕挪來,指尖逐頁翻閱,細細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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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書頁記載著千百年來的藥材屬性、配伍禁忌、君臣佐使,她逐味核對方中藥材,從尋常的溫補甘草、柔潤當歸,到隱晦的佐使輔藥,逐一探查每一味藥材的單用功效,再層層推演多藥配伍之後交融相生的藥理變化。
起初她神色淡然、心境平和,習慣性擺出醫者研習方劑的肅穆姿態,只當是尋常醫方推演、藥理鑽研,一派古井無波的沉穩模樣。可隨著配伍推演層層深入、藥性交融的脈絡愈發清晰,她那素來清冷無波的眉眼漸漸泛起細碎波瀾,白皙如玉的面頰悄然染上一層薄紅,順著耳根一路蔓延,瞬間面憨耳熱、心跳驟亂。往日研讀毒方、重症藥方皆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的沉穩醫者,此刻卻被這看似尋常的藥方攪得心神大亂,清冷自持的外殼,終究藏不住懵懂少女的羞赧悸動。
不對。這絕非尋常溫補調理之方。
方子之上,每一味藥材單獨取出,皆是市井隨處可見、平淡無奇的尋常藥材,無珍稀靈藥、無詭僻毒草,平平常常、毫不起眼。可一旦按照此方精準配比、相互配伍,藥性便會悄然交融、層層催化,匯聚成一股極強、極霸道、也極特殊的燥熱藥力。
王子月眸光凝滯,怔怔盯著滿紙藥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受驚的蝶翼,心頭慌亂羞澀、砰砰直跳,指尖微微蜷縮,下意識將下頜微收,一副手足無措的嬌羞模樣。誰也想不到,這位宮中最沉穩、最通透、最擅長克制心緒的醫理才女,此刻竟會被一張藥方撩亂心神,褪去所有從容淡定,露出最純粹、最青澀的少女情態。
她自幼通讀醫書、深諳藥理,宮內宮外、朝野民間的各式滋補秘方、暖身春藥看過不下數百種,各式配伍套路早已爛熟於心。往日翻閱此類私密媚方,她皆能以醫者視角冷靜剖析藥性、不為所動,清冷自持、心如磐石。可許希珍這張方子,卻與所有傳世舊方截然不同,構思精巧、藥性隱秘、力道霸道,渾然自成一派,遠超尋常市井俗方,讓她素來冷靜的醫者思維徹底紊亂,好奇與羞赧交織,心緒紛亂難平。
更讓她心頭驚疑不定、臉頰發燙的是,此方並非大宋世間盛行的湯藥煎方。
當下大宋醫道,皆以湯藥煎煮為正統,藥力通透、吸收最佳,丸藥、成藥因工序粗糙、藥力流失嚴重、效果不及湯藥,始終難以普及、不受重視。可許希珍這張秘方可隱隱看出,是一套完整的新式制丸流程,意在脫離煎煮、直接凝練成丸,便攜易存、隨取隨用。
一個大膽的猜測驟然湧上心頭,讓她羞赧垂眸、耳根滾燙,指尖下意識遮住紙上的幾味核心藥材,不敢直視。堂堂心懷仁術、專攻濟世救人的醫者才女,此刻卻滿腦子揣測新式媚藥的用途與推廣,端莊體面盡數褪去,只剩下青春期少女最直白、最懵懂的羞澀與好奇,極致的人設反差,悄然漾在暖室微光之中。
許大夫耗費心思、獨創配比、改良劑型,研發出這般隱秘霸道的新式成藥,究竟是意欲何為?難不成,是想要將這獨門新式暖身丸藥,推廣於世、廣為流傳?
窗外寒風簌簌,漫天鵝毛大雪依舊紛紛揚揚飄落,細碎雪絮偶爾乘風撞在明淨窗紙之上,觸碰到室內融融暖意,瞬間融化成點點水珠,順著窗面緩緩滑落,彎彎曲曲的水痕蜿蜒流淌,在素白窗紙上暈開一道道清透靈動的水跡,靜謐又唯美,恰好襯得屋內少女心緒紛亂、含羞懵懂。
……
鏡頭驟然切換,西北荒原,風雪泣血,肅殺寒意徹骨浸肌。
一場慘烈血戰落幕,荒原之上屍橫遍野、血染白雪,滿目瘡痍、死寂悲涼。
大宋押運官軍箭矢盡絕、兵刃殘缺,人人身上帶傷、遍體鱗傷,衣甲破碎、血跡斑斑。這群平日裡軍紀嚴明、剛毅鐵血的邊關士卒,此刻早已力竭脫力、再也無力廝殺,數十名殘兵手持殘破兵刃,呆呆佇立在風雪血泊之中,身軀微微顫慄,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死寂。鐵骨錚錚的邊關悍卒,從未懼過刀光劍影、不懼敵軍衝鋒,此刻卻在死寂荒原之中,生出直面絕境的無力與惶恐,硬漢軟肋盡顯,愈發真實立體。
而方才兇悍衝殺、窮凶極惡的党項劫匪,此刻早已不復半分囂張氣焰。數百劫掠騎兵死傷慘重、潰不成軍,活著的殘兵相互推搡、彼此踩踏,哭喊哀嚎、狼狽奔逃,雪地之上倒伏的死傷士卒層層疊疊,一片狼藉,殘存者連滾帶爬、頭也不敢回地逃離這片死亡荒原,唯恐遲一步便葬身此地。
匪寇雖退,絕境未消。
茫茫雪原深處,此起彼伏、響徹雲霄的狼嚎驟然四起,悽厲蒼涼、穿透風雪,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密密麻麻的荒原巨狼緩緩合圍而來,烏黑的皮毛沾滿落雪,一雙雙狼瞳泛著幽幽冷綠寒光,死死鎖定場中數十名力竭重傷的大宋殘兵。血腥味混雜著汗味、人氣,深深刺激著狼群的野性,低沉的喉間嗚咽、凜冽的狼嘯,將絕境氛圍徹底拉滿。
就在狼群步步緊逼、即將一擁而上、吞噬眾人的生死瞬間,原本密不透風的合圍狼陣,忽然緩緩向內讓出一條寬敞通道!
一頭身形魁梧、體魄壯碩、遠超普通荒原野狼的碩大狼王,昂首闊步、氣度非凡,踏著皚皚白雪穩步走出。誰能想到,這頭氣場懾人、周身自帶萬獸臣服威嚴、統領整片荒原的霸主狼王,昔日竟是一頭孱弱落魄、險些凍餓而死、依附人類存活的幼狼。它身姿矯健、威風凜凜,自帶王者威壓,身後緊緊跟著一頭通體雪白、品相絕世、身姿靈動的雪狼,一白一黑、一霸一柔,並肩疾馳奔入場中,穩穩落在數十名宋軍殘兵的包圍圈核心。
伴隨著兩大狼獸入場,整片狼群再度仰頭長嘯,聲聲狼嚎連綿不斷、聲勢浩大,如同山呼海嘯、萬民頌賀一般,迴蕩在茫茫雪原之上,震得四野風雪翻湧。
場中所有殘存宋軍,包括緊繃心神、渾身帶傷的柳月娥,盡數瞳孔驟縮、心頭巨震,瞬間認出了這頭狼王的來歷。
這統領群狼、震懾荒原的狼王,正是方仲永昔日救下、一路馴養、最終放歸山野的旺財!
自從被放歸西北荒原,旺財便憑藉強悍體魄與遠超凡獸的通靈靈性,在這片苦寒之地站穩腳跟、稱霸一方,收攏狼群、紮根生存,殺伐征戰、一統荒原,如今已然是這片土地名副其實的萬狼之主,盤踞此地許久,威名赫赫、凶名在外。可這頭令荒原所有走獸、甚至邊關匪寇聞之色變的嗜血霸主,骨子裡卻始終保留著對主人的溫順赤誠,從未褪去昔日被馴養的柔軟心性。
漫天風雪簌簌飄落,旺財踏著染血白雪,邁著沉穩厚重的步伐,一步步緩緩走向倒地昏迷、渾身浴血的折依然。
柳月娥瞳孔驟縮、心頭大駭,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失聲驚呼:「不好!」
她強忍身上劇痛,掙扎著想要撲身上前、拼死阻攔,可周遭狼群瞬間聞聲而動,數頭壯狼快步上前,隱隱將她周身護住、穩穩困住,不讓她妄動分毫。
柳月娥動彈不得、心急如焚,只能眼睜睜看著旺財俯身低頭,碩大的狼頭湊近折依然身軀,鼻尖輕輕起落,在她脖頸、肩頭、腰間反覆細細嗅探。若是尋常野狼,此刻早已獠牙外露、嗜血撲殺,可身為荒原霸主的旺財,動作卻極致輕柔、小心翼翼,毫無半分凶戾殺伐之氣,全然不像對待獵物,反倒滿是審慎、溫柔與小心翼翼的探尋,兇悍獸性之下,藏著極致通靈溫順的反差心性。
幾番細緻嗅探確認之後,旺財琥珀色的狼瞳微微一凝,似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它抬起碩大狼爪,動作輕巧嫻熟,小心翼翼從折依然腰間皮毛內襯處,輕輕扒出一枚精緻香囊,以及香囊系帶之上、牢牢系著的那枚溫潤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紋路獨特,古樸大氣、品相絕佳,是方仲永穿越而來、隨身唯一攜帶的物件,也是他親手贈予折依然、暗定心意的貼身定情信物,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旺財將玉佩輕輕撥落雪地,低頭反覆輕嗅、溫柔舔舐,碩大的狼腦袋不停蹭著那塊溫潤玉佩,親暱又黏糊,溫順得宛如家養萌犬,半點沒有荒原狼王的霸道凶戾。人前是震懾四方、殺伐果斷的萬獸之王,人後是念主溫順、軟糯黏人的通靈萌獸,極致反差,盡數顯此刻溫柔小動作之中。
它抬眼望向身下昏迷不醒、容顏清麗、滿身傷痕的折依然,又低頭盯著熟悉無比、帶著主人氣息的玉佩,琥珀色的狼瞳之中褪去所有威嚴冷冽,滿是大大的疑惑與懵懂,腦袋微微歪起,模樣憨態可掬,全然沒有半分霸主氣場。殺伐果斷的狼王,此刻竟像個懵懂孩童,對著人情世故滿心困惑、反覆揣摩。
這氣息、這玉佩,是它最熟悉的主人!可眼前這個昏迷的姑娘,卻不是日日陪伴主人、氣息溫柔的馬二丫。
主人……這是移情別戀了?
旺財滿心困惑、滿心不解,仰頭對著漫天風雪,兩聲低沉軟糯的「嗷嗚——嗷嗚——」輕輕嗚咽,似是吐槽、似是求證、似是滿腹疑惑無處訴說。
隨即它轉頭輕輕蹭了蹭身側通體雪白的雪狼,低聲嗷嗚兩聲,喚來同伴一同核驗確認。
通靈雪狼心領神會,輕盈邁步上前,精緻小巧的鼻尖湊近玉佩細細嗅探,又繞著折依然周身緩步一圈,上上下下、細細嗅遍她的氣息、衣衫與傷痕,一絲不苟、全然審慎。
半晌,雪狼停下動作,微微歪頭,粉嫩舌頭輕輕舔了舔折依然的手背,動作溫順輕柔、滿是善意。這頭常年遊走雪原、嗜血獵食、見慣生死的通靈雪狼,素來冷漠果決、從不對獵物心軟,此刻卻對著重傷昏迷的陌生女子流露溫柔,那雙靈動的狼眼彷佛帶著幾分人性化的認可,似在默默點頭:這姑娘容貌清麗、氣質絕佳、溫柔乾淨,配得上主人,甚好。凶獸冷血皮囊之下,藏著通透溫柔的靈性。
旺財見狀,再次仰頭嗷嗚兩聲,語氣輕快,儼然是點頭贊同了同伴的判斷。
風雪寂靜,狼陣無聲,兩大通靈狼獸對視一眼,隨即陷入了短暫的糾結權衡。
眼前的姑娘身負重傷、昏迷不醒、氣息微弱,隨時可能殞命雪原。
帶走,還是留下?
旺財與雪狼兩兩相對,此起彼伏的輕柔狼嚎在風雪中輕輕響起,一唱一和、你來我往,彷佛在激烈交流、反覆商議,悄然決定著折依然的生死去向,為這片血色絕境,蒙上了一層未知的懸念。
……
鏡頭驟然一轉,風雪邊關血色褪去,切換回繁華汴京,人間煙火、市井熱鬧撲面而來。
年關將至、歲末收官,整座京城年味濃郁、煙火鼎盛。宋人素來好酒、歲末尤甚,岳文酒坊門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往來商販、市井百姓、南北客商絡繹不絕,擠擠挨挨、熱鬧非凡。各家商戶批次囤酒、百姓打酒過年,夥計穿梭忙碌、掌柜迎客不休,一派紅火盛景。
方仲永與柴麟並肩穿過喧鬧人群,緩步走入酒坊大堂,周身從容淡然、氣度斐然。
柴麟抬手輕輕拍了拍方仲永的肩頭,眉眼舒展、滿臉感慨,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佩服與好奇,眼底滿是艷羨:「可以啊仲永,今年京中頂級青樓『紅袖招』,全場酒水盡數包采咱們岳文新酒,獨攬全年供貨,這筆大單完全是你一手跑下來的,還拿下了獨家經營執照!我是真好奇,你那蒸餾提醇、改良酒水的新奇法子,到底是怎麼琢磨出來的?這般奇思妙想,簡直匪夷所思。」
方仲永神色淡然、眉眼平靜,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雲淡風輕、溫文儒雅,一副清流狀元、淡泊名利的文人姿態,舉手投足皆是謙謙君子的溫潤篤定,隨口淡淡一笑,故作輕鬆道:「不過閒來無事、隨心瞎想罷了,觸類旁通、不值一提。」無人知曉,這看似隨性淡泊的少年狀元,心底早已算透酒水生意的盈利脈絡、壟斷布局,溫潤皮囊之下,藏著步步為營的商人城府與頂層格局。
他側頭看向一臉艷羨的柴麟,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順勢打趣回去:「倒是你,往日日日流連花間酒肆、逍遙隨性,如今倒是多了一層正經由頭,光明正大往紅袖招跑,美其名曰巡查酒水銷路,是也不是?」
柴麟被戳中心思,非但不尷尬,反倒嘿嘿一笑、坦然認下,眼底滿是精明隨性。世人皆道他是不學無術、耽於享樂的汴京紈絝,日日流連風月、逍遙度日,看似荒唐散漫、胸無大志。可只有親近之人才知,他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藏著通透機敏、長袖善舞的過人手段,識人辦事、布局拿捏,樣樣精準毒辣。說笑片刻,他神色微微一斂,轉而認真起來,語氣真誠懇切:「說真的,仲永。年關將近、歲末思親,我打算派人把你遠在金溪的父母哥嫂,一併接來汴京定居。我家父性子執拗、不願遷居,不然我早把我家人盡數接來京城享福了。」
方仲永聞言眸光微動,淺淺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柴麟的肩膀,一語戳破對方的小心思,語氣通透戲謔:「你哪是單純想幫我盡孝?你是想著把我家人接來京城,順勢把我方氏蛋糕鋪開遍汴京,穩穩占走一半股份、坐享分紅,對吧?」
「瞧瞧你,真是半點心思都藏不住!」柴麟被戳破算計,絲毫不惱,反倒擠眉弄眼、壞笑不止,湊近方仲永身側,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眼底滿是得意與邀功之色,悄然耳語,「說真的,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之前看中的那個婢女,我已經幫你徹底辦妥、悉數安頓好了,過幾日便直接送入你府上,貼身伺候、隨你差遣。」
方仲永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微微蹙眉:「我看中的婢子?哪個?」
看著方仲永一臉懵然、全然失憶的模樣,柴麟頓時心生滿滿的優越感,暗自偷笑。世人皆贊方仲永過目不忘、聰慧絕頂、心智通天,朝堂權謀、天下大勢、詩書經義無一不精,是公認的天縱奇才、完美神童。可偏偏在兒女情長、風月美色這些細碎俗事上,他粗線條、不上心、懵懂遲鈍,遠遠不如自己細緻通透。這一刻,素來活在對方光環下的紈絝,終於在這位天縱奇才的好友身上,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優勢,心底隱秘的小得意悄然滋生。
他故作鄙夷地撇撇嘴,小聲提醒:「還能有誰?就是夏竦府中那個最出名的蒼侍女啊!煮茶手藝冠絕汴京,容貌艷麗傾城、身段絕佳,當初你可是多看了好幾眼,我還能記錯?」
「蒼老師?」
三字入耳,方仲永瞬間恍然,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名女子的容貌身段,當即朗聲大笑,抬手笑著拍了拍柴麟的腦袋,眼底滿是訝異與讚賞:「你小子可以啊!夏竦的貼身近侍、心腹婢女,你都能不動聲色挖到手?手段夠狠、夠隱秘,快說說,到底是怎麼操作的?」
柴麟聞言愈發得意,眉眼飛揚、神采奕奕,語速輕快、娓娓道來,盡顯運籌帷幄的從容。外人眼中肆意風流、只會享樂的紈絝子弟,做起陰私算計、精準拿捏人心的權謀之事,竟這般滴水不漏、狠辣周全、步步精準:「這有何難?此前我們藉著廢柴信鴿速遞搜羅夏竦罪證、攪動他家宅風波之時,我特意多留了一手,順帶收集了夏竦私下寫給這名蒼侍女的大把肉麻情詩、私密情書,字字露骨、句句輕薄,鐵證如山。看似隨性玩樂,實則步步留手、處處布局。」
「隨後我順勢將這些私密信物,一併捅到了夏夫人手中。」柴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語氣輕鬆卻手段狠辣,「夏夫人本就積怨已久、怒火滔天,見到這些私密情詩,豈能容忍此等狐媚女子留在府中?而夏竦本人,最怕私密醜事外傳,認定是這名侍女暗中泄密、出賣自己,心中厭惡至極、再無半分情意。」
「一來二去,主母不容、男主厭棄,這蒼侍女在夏府徹底無立足之地,我再順勢出手、稍加周旋,自然就能穩穩將人穩妥救出、妥善安置。」
方仲永聞言微微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由衷感慨:「可以,夠狠、夠周密、滴水不漏。」
說話間,他目光隨意掃過酒坊大堂,溫潤笑意瞬間收斂,眼底儒雅淡然盡數褪去,驟然鋒芒乍現、銳氣盡顯,氣場瞬息切換。方才還與好友談笑風生、隨性鬆弛的溫柔狀元,轉瞬便化作鐵面無私、殺伐果斷的產業掌控者,人設反差極致鮮明。
只見一名當班夥計心存僥倖、偷懶耍滑,全然無視酒坊新規,徒手伸入發酵酒缸之中查驗酒釀、翻動酒料,全然未按標準化流程佩戴消毒手套、遵守作業規範。
衛生亂象、流程違規,一眼盡收眼底!
方仲永不再閒談,腳下步伐輕快迅捷,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出手如電,精準一把捏住那名夥計的手腕,力道沉穩、不容掙脫,沒有半分文人柔弱綿軟的姿態。平日裡待人溫和、謙遜有禮、從無架子的少年東家,面對規則疏漏、敷衍懈怠,瞬間鐵面無情、絕不姑息。
那夥計渾身一僵、瞬間呆滯,臉色煞白、慌亂低頭,嚇得大氣不敢出,瞬間知曉自己大禍臨頭、衝撞了東家。
沒有半分姑息、沒有絲毫縱容,方仲永當場下令,直接將這名違規偷懶的夥計當眾解僱、即刻逐出酒坊,以儆效尤。
隨即,他傳令酒坊所有夥計、掌柜、雜役全員集合,整齊列隊、肅立聽訓。
滿堂百十號從業人員盡數斂聲屏息、垂首肅立,無人敢竊竊私語、無人敢心存懈怠,大堂之內瞬間鴉雀無聲,只剩方仲永清亮嚴肅、擲地有聲的訓話聲,層層迴蕩、字字鏗鏘。
「我再三強調,岳文酒坊立行新式SOP標準化作業流程,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環節,皆有嚴格規範、硬性規矩!」
「發酵、取酒、灌裝、封存、售賣,全程衛生可控、流程可溯,絕不允許任何人偷懶耍滑、肆意違規、憑經驗做事!」
「規矩,不是擺設!流程,不是空話!唯有人人嚴守標準、步步恪守規矩,嚴控每一處細節,才能守住品質、穩住口碑、長久立足!今日之事,所有人引以為戒,誰再敢肆意違規、擅改流程,下場與他一樣,絕不姑息!」
方仲永不厭其煩、逐條重申管理制度、細化作業標準、嚴明獎懲規矩,語氣嚴肅、氣場凜然、威嚴十足。
「屬下謹記東家教誨!嚴守規矩、恪守流程、絕不敢違!」
滿堂眾人齊齊躬身應聲,聲音整齊劃一、鏗鏘有力,滿心敬畏、不敢有半分懈怠。方仲永落地推行的現代化標準化管理體系,再度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成為岳文產業不可撼動的鐵律!
……
皇宮大內,御書房中,君臣對峙,暗流洶湧。
堂堂大宋次相、朝堂重臣、文壇元老夏竦,素來以威嚴持重、城府深沉、傲骨錚錚立足朝堂,人前永遠是威儀萬千、氣度凜然、不苟言笑的重臣姿態,滿朝文武無人敢輕視半分。可此刻,他全然褪去所有朝堂威儀、儒雅儀態,雙膝跪地、匍匐趴在宋仁宗趙禎腳邊,身軀瑟瑟發抖、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悽慘無比、聲淚俱下,將一世傲骨、半生威嚴盡數拋卻,狼狽卑微至極。
他將近日家中內宅風波、夫妻反目、醜聞外泄、滿城非議的種種委屈,盡數哭訴而出,字字悲切、句句控訴,將所有罪責、所有禍端,盡數推到了「廢柴信鴿速遞」的頭上。
「陛下!此等市井商賈,膽大妄為、無法無天!窺探朝臣隱私、挑撥重臣家事、捏造是非、散播流言,蓄意攪亂朝堂風氣、損毀重臣清名!」
夏竦哭聲嘶啞、神情悲愴,極盡渲染自身委屈無辜、慘遭構陷的悽慘境遇,形神兼備、聲情並茂,刻意放大自身冤屈,唯恐不夠煽情、不足以打動帝王之心。
哭訴良久、盡數宣洩之後,他話鋒一轉,終於道出自己的真實目的與最終訴求,語氣懇切、字字懇切:「陛下,如今臣身敗名裂、滿城非議,在京城已然無立足之地、無顏立足朝堂!臣甘願聽從陛下安排,自請外放、遠赴邊地任職,為國戍邊、戴罪效力!」
說到此處,他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目光懇切,死死盯著御座之上的趙禎,語氣帶著極致的悲憤與執拗:「但!陛下!此等肆意構陷大臣、禍亂朝局的市井奸商,絕不能姑息縱容!懇請陛下嚴懲廢柴信鴿速遞,為臣做主、還臣清白、正朝堂風氣!」
御座之上,宋仁宗趙禎端坐高位,神色端正肅穆、一臉正氣,面容規整得如同官府張貼的證件照,莊重威嚴、寬厚仁德、滴水不漏,完美演繹出一代仁君體恤臣下、共情臣子、寬厚包容的聖君姿態,一舉一動皆是帝王正統氣度,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無人知曉,他低垂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狡黠笑意,眼底暗流涌動、算計深沉,心底早已樂開了花。世人皆頌他是寬厚仁君、心性純善、體恤臣子,殊不知這位千古仁君,最擅長以仁厚假面行權謀算計,看似共情臣子、心軟體恤,實則冷眼旁觀、坐收漁利,把玩人心、掌控朝局,帝王城府深藏不露。
他心中暗自竊喜、暗自玩味,如同孩童偷偷做成一件隱秘趣事、無人知曉一般,滿心隱秘的小興奮。
方仲永獻上的這一計,當真絕妙至極、潤物無聲!不費朝堂半分氣力,不動聲色便拿捏住老臣軟肋、逼得傲夏竦主動外放、自請出京,完美達成了朝堂人事布局的終極目的,朝堂局勢瞬間豁然開朗,一切盡在掌控。
心底竊喜玩味,面上卻分毫不顯。趙禎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莊重、寬厚仁德,帶著十足的共情與體恤,正色安撫:「夏卿不必悲憤委屈,卿乃國之重臣、社稷柱石,朕心知你為人,豈會輕信市井流言、妄罪忠臣?」
「卿且安心,朕即刻下旨,責令包拯細細核查此案,逐條核驗所有證據真偽、徹查始末緣由,必定秉公處置、一查到底,絕不令愛卿蒙受此等不白之冤,絕不縱容奸商肆意妄為、禍亂朝局!」
話說得面面俱到、寬厚周全、仁義十足,完美安撫了臣子情緒、穩住了朝堂體面。
跪在地上的夏竦聞言,心頭瞬間一堵、萬般憋屈,一股無力的怒火直衝頭頂。他混跡朝堂半生、老謀深算、精通權術,自以為深諳帝王心性、看透朝堂規則,此刻卻被年輕帝王一句仁厚空話穩穩拿捏、死死困住,連發作、反駁的資格都沒有。半生權謀、一世傲骨,在帝王的溫柔算計面前,不堪一擊、狼狽可笑。
他心中無比清楚,包拯鐵面無私、秉公斷案、最講證據、絕不徇私,所謂核查證據、秉公處置,最後必然是不了了之、無從追責!自己想要的雷霆嚴懲、快意復仇、徹底搗毀速遞商號的結果,根本不可能實現!
可帝王話語仁厚周全、滴水不漏、恩威並施,句句皆是體恤寬慰、公正嚴明,讓他全然無從反駁、無處挑剔、無法再諫。
萬般憋屈、滿心不甘、恨意難平,卻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無從宣洩。素來高傲自負、睚眥必報、身居高位的當朝次相,此刻只能壓下滔天戾氣,無奈抬手緩緩擦去臉上縱橫老淚,低頭叩首、默然領旨,半點鋒芒不敢外露。人前傲骨錚錚、權傾朝野,人後委屈隱忍、束手無策,極致的身份反差,道盡老臣的狼狽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