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柴府,暖閣之內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響,驅散了臘月寒冬的徹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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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麟斜倚在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的美人榻上,身姿慵懶鬆弛,一身常服鬆散隨性,墨發束起,眉眼噙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笑意,周身漫著紈絝貴公子的閒散氣度。他身側環坐著三名精心梳妝、容貌各有風姿的小妾,三人環圍一張精緻雕花梨木方桌,玉手纖纖、環佩叮噹,正陪著他玩時下汴京權貴圈子裡最盛行的葉子戲。
三名小妾各有韻味,左側青衣小妾溫婉清麗,眉眼含嬌,指尖捏著幾片薄軟葉牌,坐姿端莊卻難掩柔媚;右側粉衣小妾明艷靈動,腮邊輕點胭脂,眼底帶著幾分狡黠俏皮,時不時偷瞄柴麟神色;居中素衣小妾最是溫婉多情,垂眸握牌,唇角始終掛著淺淺笑意,溫順可人。四人牌局雅致又曖昧,暖閣之內氛圍慵懶旖旎。
這葉子戲玩法簡單、輸贏明快,最適合閒時取樂,規則歷經疊代演變,待到後世明清之時,便會發展為風靡天下的馬吊,更是後世天朝國民第一娛樂運動——麻將的最初雛形。看似樸素簡單的紙牌遊戲,在大宋權貴圈層,卻是最消磨閒暇、助興風月的雅趣。而柴麟自家定下的私密牌規,更是讓這場尋常牌局,多了幾分獨一份的香艷趣味。
這葉子戲玩法簡單趣味十足,規則疊代演變,歷經明清改良,便是後世風靡天下、無人不曉的馬吊、麻將雛形,看似樸素,卻最是消磨閒暇時光。而柴麟自家定下的局中規矩,更是讓這場牌局多了幾分旖旎香艷的趣味,獨一份的私密風月。
柴麟指尖修長乾淨,輕輕叩了叩光滑的桌面,發出清脆篤篤聲響,目光掃過身前三名風姿各異的美人,唇角玩味笑意愈發濃郁,慢悠悠開口定規,聲線慵懶磁性:「今夜無事閒娛,便破個常例,不用金銀碎銀做賭注,未免俗氣。咱們只定一條規矩——誰若是輸了局,便當眾褪去身上一件衣衫,襦裙、披帛、外衫皆算,不得耍賴抵賴、不得推諉避局,諸位娘子,可敢應下?」
話音落下,三名小妾瞬間面頰泛紅、含羞帶怯,眼底皆是水光瀲灩。
粉衣性子最活潑嬌俏,當即抬手輕拍胸口,故作膽大,眉眼彎彎帶笑:「公子慣會捉弄人!這般規矩,若是連輸幾局,豈不是要讓人無處藏形?」嘴上嗔怪,身子卻微微前傾,半點沒有推脫的意思。
青衣小妾性子溫婉羞怯,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臉頰緋紅,垂著眸子小聲呢喃:「公子太壞了,這般玩法,實在羞人……」嘴上推脫,手中葉牌卻已然輕輕擺正,分明已然應下對局。
唯有居中的素衣小妾最為通透溫順,淺淺福身一笑,柔聲細語道:「公子興致正好,我等自當陪公子盡興,一切聽從公子安排便是。」
柴麟看著三女或嬌嗔、或羞怯、或溫順的動人模樣,心頭興致更濃,低低笑出一聲,指尖捻起自己的葉牌,隨意翻飛把玩,動作散漫矜貴:「既然都應下了,那便開局。公平取樂,輸贏各憑本事,若是輸了,可不許鬧脾氣哭鼻子。」
話音落,四人正式開局。暖閣之內,只剩炭火噼啪輕響、紙牌輕翻的細碎聲響,夾雜著女子輕柔的笑語嗔聲。三女各施手段,或刻意示弱、或巧妙博弈、或故作慌亂逗趣,處處順著柴麟的興致來,將風月情趣拉滿。
偶爾柴麟故意輸上一局,便故作無奈嘆氣,挑眉笑道:「罷了,本局是我輸了,看來今夜運氣,盡數在諸位娘子身上。」說罷便隨性褪去外層錦袍,姿態鬆弛坦蕩,全無扭捏,反倒更顯世家公子的肆意風流。
不過三五局的功夫,輸贏交替、幾番輪轉,暖閣之中便已是春色撩人、香艷融融。一件件輕薄羅衣、雅致襦裙、錦繡披帛隨著敗局紛紛褪去,隨意散落椅邊案頭,層層疊疊、滿目琳琅。
值守的婢子們個個神色慌張、手足無措,兩兩一組快步穿梭在暖閣各處,小心翼翼扶穩四周銅製火盆,瞪大雙眼緊盯飄落的衣衫,生怕飄逸的衣料落在炭火之上,引燃器物、釀成火情,緊繃著神經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當暖閣風月正好、熱鬧旖旎之時,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外院傳來,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哭聲,狠狠打破了室內的曖昧氛圍,格格不入,突兀至極。
「嗚嗚……柴公子……」
伴隨著軟糯委屈的哭腔,馬二丫掀簾闖入,小臉通紅、眼眶通紅,一雙澄澈的眼眸蓄滿淚水,睫毛濕漉漉粘連在眼瞼上,滿臉皆是委屈不甘。她快步衝到桌前,小手狠狠一揚,一本裝幀精緻、裝訂考究的全新岳文新書「啪」的一聲,重重拍落在牌桌之上,震得桌上牌頁微微翻飛。
做完這一舉動,她全然不顧滿屋曖昧景象,轉身一屁股重重落座在房間下首的空置太師椅上,身子微微蜷縮,肩膀不住聳動,抽抽搭搭、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白皙臉頰滾滾滑落,落地無聲,卻哭得格外委屈淒涼。
「為什麼……嗚嗚……明明說好的……」馬二丫哽咽不止,語氣滿是不解與酸澀,「枕草子班子明明敲定了我的《甄嬛傳》,怎麼忽然就換成這本書了?到底是為什麼嗚嗚……」
柴麟臉上的玩味笑意瞬間僵住,額頭瞬間冒出幾道清晰黑線,滿心風月興致一掃而空,只餘下滿心無奈與頭疼。他垂眸掃過桌上那本嶄新話本,封面赫然印著《張美人升遷記》七個大字,筆風細膩、裝幀精良,是岳文書局全新推出的新作。
他抬手無奈揉了揉眉心,隨即抬手揮了揮,語氣平淡示意。三名小妾皆是通透之人,見狀立刻斂了情態,從容拾起散落衣衫、草草穿戴整齊,屈膝福身,悄無聲息退出暖閣,將空間留給二人。
待屋內閒人散盡、重歸安靜,柴麟隨手將那本新書推至桌邊,不置可否,抬眼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馬二丫,語氣半是勸慰、半是正色,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二丫,這事怪不得旁人。這本《張美人升遷記》,是枕草子班主親自敲定簽約,力捧新人作者『簪花土豆』的新作,是人家班子自己的商業決斷。」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誠懇,輕聲說道:「你跟著方公子許久,是咱們岳文書局的老人、老牌作者,資歷深厚、根基穩固,怎得還這般孩子氣?為了一本新書資源、一個榜單名額,就當眾哭鬧、與新人置氣,未免太過小家子氣,全無半點前輩該有的氣度風範。」
本就滿心委屈、不甘憋屈的馬二丫,聽聞柴麟非但沒有安撫自己,反倒出言指責、數落自己的不是,瞬間覺得天大的委屈盡數壓在心頭。積攢的情緒徹底繃不住,哭聲陡然變大,淚眼滂沱、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聳動,整個人委屈得渾身發顫,那模樣淒淒切切,比蒙冤受屈的竇娥還要可憐三分。
柴麟看著她這副沒完沒了、淚如雨下的模樣,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頭疼欲裂。
他素來隨性灑脫、愛享清閒,最是不耐這般孩童哭鬧糾纏。若非看在方仲永的面子上,忌憚方仲永如今的才情、人脈與手段,顧及二人深厚交情,他早已命下人將哭鬧不止的馬二丫直接架出門外,任由她在漫天風雪中獨自平復,絕不允許她在此處攪了自己的雅興、壞了牌局興致。
所謂打狗尚且要看主人,無奈之下,柴麟只能壓下心底的煩躁,起身離榻,抬手整理了一番微微凌亂的衣襟衣衫,收斂了滿身風月慵懶,移步坐到馬二丫對面的椅子上,放軟了語氣,滿臉無奈妥協。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話說重了,切莫再哭了。」
他耐著性子柔聲安撫,給出承諾:「此事我來周旋,大不了我自掏腰包,額外砸一筆銀錢,給你的話本加推流量、鋪遍京中各大書坊,給你補上最好的宣傳資源。枕草子班子不接,京中還有數家頂尖戲班、書社,總有適配你本子的去處,絕不委屈你的心血,這總行了吧?」
聞言,馬二丫的哭聲驟然一滯,微微收住了哽咽。
她微微抬起濕漉漉的小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搖搖欲墜,雙眸通紅、眼底水霧瀰漫,定定地望著柴麟,眼底滿是期待與求證。
「真……真的嗎?公子不會騙我?」她小聲抽噎著,軟糯的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等柴麟回話,她立刻伸出纖細白嫩的小拇指,輕輕彎起,認真又執拗地湊到柴麟面前,眼神純粹又堅定:「那我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柴麟看著她孩童般純粹執拗的模樣,心底無奈又好笑,只能無奈伸出手指,與她小小的指尖緊緊相扣,配合著完成這場幼稚卻鄭重的約定。
拉鉤既定,一諾千金。柴麟看著漸漸平復情緒的馬二丫,適時出聲提點,語氣真誠懇切:「哭也哭過了、約定也定下了,便收拾好心情。你回去之後,把你的《甄嬛傳》原稿好好整理一番,拿去尋仲永,讓他幫你梳理劇情脈絡、打磨文筆細節、最佳化情節節奏。經他之手打磨完善,你的本子必然更上一層樓,到時候無需刻意推廣,自然會引得各家爭搶,遠比當下糾結一時得失更有用。」
馬二丫重重點頭,梨花帶雨的小臉上終於浮出一絲亮色,乖乖記下叮囑,心底的委屈鬱結漸漸散去。
……
鏡頭驟然切換,風雪荒原,血色浸染,氛圍瞬間從市井柔婉轉為慘烈肅殺。
荒原風雪呼嘯、寒意刺骨,數百党項騎兵居高臨下、悍然衝鋒,刀弓齊發、殺氣滔天。大宋押運士卒本就兵力單薄、連日奔波疲憊不堪,加之敵軍兇悍善戰、人數碾壓,軍心迅速潰散、戰意銳減,短短數個回合,便被敵軍重重合圍,捲入慘烈的近身血戰之中。
刀光劍影交錯、兵刃鏗鏘撞擊,每一次交手皆是生死相搏,每一次揮砍都帶起漫天血花,雪地之上很快便被鮮紅血色浸染,觸目驚心。
柳月娥策馬陣前、浴血奮戰,手中長刀縱橫開合、凌厲霸道,接連逼退數名撲來的党項騎兵。可連日鏖戰、體力透支,加之敵軍輪番猛攻、悍不畏死,幾番纏鬥之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長刀不堪重負、硬生生從中折斷,只剩半截殘破刀頭握在手中,瞬間失了主戰兵刃。
數名党項騎兵見狀,眼底凶光大盛,抓住破綻齊齊撲殺而來,刀鋒凜冽、直指要害,局勢瞬間兇險萬分。
危機關頭,折依然眸光驟凝、反應極快,立刻馳援。她腕力翻飛、素手輕揚,腰間兩枚小巧精緻的銀色流星錘驟然破空飛出,帶著凌厲勁風,精準砸中兩名撲向柳月娥的党項騎兵面門。
兩聲悶哼響起,兩名敵兵應聲倒地、失去戰力。折依然借力輕抖手腕,將流星錘的皮質拋環精準甩出,穩穩落在柳月娥身前。
「接住!」她沉聲急喝。
柳月娥眼疾手快,抬手穩穩攥緊拋環,手握流星錘,瞬間重拾戰力,轉身再度沖入敵陣,借力反擊、浴血格擋。
折依然不曾回頭分毫,全身心戒備身後攻勢。隔著厚重甲冑與禦寒棉衣,她憑著常年廝殺練就的敏銳直覺,清晰感知到身後襲來的刺骨寒意與凌厲風聲——是長槍破風的銳響!
她心中瞬間瞭然:身後敵兵長槍已然刺出,速度極快、角度刁鑽,一旦回頭,必然被長槍貫穿胸膛、當場殞命!
千鈞一髮之際,折依然當機立斷、腰身猛沉,整個人驟然向前俯身撲倒,極致的身法堪堪避開致命一槍。凜冽槍尖擦著她的肩頭呼嘯而過,帶起一縷碎布、劃破表層甲冑,堪堪躲過死局。
身後的党項騎兵一槍刺空,力道失衡、身形一晃,立刻收槍回勢,蓄力再度刺殺。
折依然落地瞬間旋身轉身,不待敵兵再度出手,雙手緊握雌雄雙股劍順勢反拋而出!
兩道寒芒破空閃過,速度快如閃電,「啪」的一聲悶響,雙劍精準無誤、重重砸在那名党項騎兵的光禿禿的顱頂之上!
那名党項騎兵瞬間僵在原地,一臉茫然錯愕、全然不明所以,眼底的兇悍瞬間褪去,只剩懵然呆滯。下一瞬,額頂鮮血汩汩冒出,順著眉眼滾落,身形晃了晃,直挺挺倒在雪地之中,奄奄一息、再無戰力。
尚未待折依然穩住身形、調息戒備,右側荒原之上,又一柄染血紅槍裹挾風雪、橫空突襲,槍尖帶血、寒光凜冽,直直刺向她的腰肋要害!
偷襲來得太過突兀、太過迅猛,折依然已然來不及徹底閃避。她咬牙凝神、急速後仰腰身,將身形最大限度向後傾斜,同時雙手緊握雙劍交叉抵於胸前,硬接這致命一槍!
數杆長槍接連刺至、層層疊加,槍尖狠狠撞擊劍身,震得她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她借長槍撞擊之力順勢旋身後撤,右手劍鋒精準穿透一名右側騎兵的胸膛,一擊斃敵!
可倉促之間,終究難以周全。左側空檔暴露,另一名潛伏的党項騎兵抓住破綻,長槍狠狠刺出,連續兩槍,盡數刺穿她的左肩甲冑、刺入皮肉!
溫熱的鮮血瞬間汩汩湧出,浸透厚重棉衣,順著手臂不斷滴落,染紅腳下皚皚白雪,刺目驚心。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折依然身形一軟、力道盡失,再也握不住手中長劍,整個人如同折翼驚鴻,翩然從戰馬之上重重墜落,狠狠摔在冰冷雪地之中,動彈艱難。
「依然!」
柳月娥見狀目眥欲裂、心急如焚,不顧身前數名敵兵的圍攻,策馬強行突圍,想要馳援救下折依然。
可戰局兇險、危機四伏!她身後一名潛藏的党項弓箭手已然拉滿長弓,一支寒鐵箭矢破弦而出,帶著呼嘯勁風、閃爍森森寒光,死死鎖定柳月娥後背心,精準激射而來!
那一處,恰好是護心鏡未能完全覆蓋的死角,一旦命中,必然穿背徹胸、當場斃命!
「不好!!」
倒地的折依然餘光瞥見這致命一幕,瞳孔驟縮、心頭大駭,全然不顧自身重傷劇痛,拼盡最後一絲餘力,猛地抬手將身旁釘在雪地中的長槍狠狠推出!
長槍凌空飛旋,精準撞上破空而來的冷箭!
「叮噹!」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箭矢被精準格擋偏移軌跡,無力墜落雪地,堪堪救下柳月娥一條性命。
做完這拼死一搏,折依然渾身力氣徹底抽空,身形一軟,如同那支墜落的箭矢一般,軟軟倒在血泊雪地之中,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天色愈發昏暗陰沉,殘陽落幕、暮色四合,整片荒原被死寂與血色籠罩。
空曠荒涼的雪原之上,一聲聲悽厲悠長的「啊嗚——啊嗚——」驟然劃破天際,穿透風雪、響徹四野,帶著刺骨的陰森與野性。
是荒原狼群的嘯聲!
戰場之上的戰馬瞬間受驚,紛紛昂首嘶鳴、躁動不安,瘋狂蹬蹄奔逃,毫無章法的衝刺,將馬背上的騎兵盡數甩落雪地。
相較於大宋官軍的慌亂無措,常年駐守邊境、熟知荒原兇險的党項騎兵,對狼群的凶戾早已深有體會。聽聞狼嘯,一眾敵兵盡數面露驚懼、神色大變,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的惶恐。
那名身著重甲、手持令旗的党項敵軍頭目,瞬間認清局勢,果斷高舉黑色戰旗,用生硬急促的党項語厲聲嘶吼:「撤!快撤!全部撤離!」
風雪盡頭,密密麻麻的荒原狼群已然奔騰而至,矯健的身影在暮色雪霧中跳躍穿梭,步步合圍、漸漸逼近,幽幽狼目在昏暗中泛著冷綠凶光,整片雪原瞬間淪為生死獵場!
……
場景一瞬切回京城,氛圍從邊關血色慘烈,驟然轉為翰林院的暖融融閒適煙火。
臘月年關將至,年味漸濃,整座京城張燈結彩、年味濃郁,家家戶戶門前紅燈高掛、喜氣洋洋。翰林院之內,值守的文官學士們個個歸心似箭,十四名當值學士齊聚一堂,無心公務、靜待放假,殿內氣氛鬆弛熱鬧、其樂融融。
殿中暖爐旺盛、炭火熊熊,方仲永特意在火盆之上架起精緻鐵製烤架,將半隻處理乾淨、片好改刀的肥嫩燒雞平鋪架上,親手調配秘制佐料,均勻刷遍雞身。
通紅的籮火噼啪燃燒、火星微跳,炙烤著鮮嫩雞肉。油脂遇熱滋滋作響、緩緩滲出,混著佐料的香氣肆意瀰漫、飄滿整座大殿,濃郁的肉香誘人至極,讓人垂涎欲滴。
歐陽修手中提著一壺今年岳文酒坊新出的特製辣酒,緩步踱步而來,鼻尖縈繞著醇厚酒香與焦香肉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眉眼舒展、滿臉愜意,笑著感慨:「方大人當真是好興致、好雅趣!年關值守、公務之餘,尚能烤肉溫酒、自得其樂,我輩不及也。」
方仲永聞言淡淡一笑,抬手輕輕翻轉燒雞,讓雞身均勻受熱、炙烤入味,動作從容嫻熟、行雲流水。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隨和鬆弛:「年關歲末,值守清冷,索性烤雞溫酒,與眾位同僚同樂,也算不負冬日時光。」
一眾學士紛紛圍攏在火盆四周,一邊烤火取暖、驅散冬日寒意,一邊閒談說笑、靜待美食,殿內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尹洙靠在殿柱旁,目光死死鎖定烤架上色澤漸黃、香氣四溢的燒雞,喉結不自覺滾動,滿臉期待、躍躍欲試,嘴上卻風雅閒談:「如今朝堂局勢漸暖,范相公不久便可回京復起、重入中樞,乃是朝堂一大喜事!依我看,有酒有肉尚不足夠,無詩不足以稱風流。我等今日便該把酒臨風、斗詩百篇,恭賀希文相公歸來,方不負此番良辰美景!」
眾人聞言紛紛失笑,皆知他嘴上談詩風雅,眼底惦記的卻是架上燒雞,口是心非、格外有趣。
文彥博斜倚立柱,身姿安逸閒適、神色淡然儒雅,聞言輕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持穩重:「寬夫兄此言太過隨性。翰林院乃是朝堂清貴之地、公務之所,我等值守在此,得以飲酒食肉、稍作鬆弛,已是官家格外恩典。若是再肆意斗詩縱酒、張揚風雅,未免太過隨性、失了規矩體統。」
「哈哈,寬夫兄這是刻板了!」歐陽修朗聲一笑,不以為意,眉眼飛揚、隨性灑脫,「詩酒風流,本就是文人本色、世間雅趣,隨性而為,方是最好的規矩,何來失度之說?」
說話間,方仲永已然片好第一盤金黃油亮、外焦里嫩的烤雞,盛放在精緻木盤之中,遞到歐陽修身前。
歐陽修欣然接過,捏起一塊雞肉細細品嘗,肉質鮮嫩、焦香入味,滿口醇香。他再飲一口新制辣酒,酒香醇厚、辣味綿長,酒肉相配、滋味絕佳,一時詩興大發、隨口吟出小詩一首:「仙山靈雨濕行雲,洗遍香肌粉未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陵春。要知十千酣純味,不是膏油首面新。戲做小詩君一笑,從來美酒似佳人。」
詩句清雅靈動、喻體絕妙,滿座皆是點頭稱讚。
方仲永聞言挑眉一笑,順勢接話,語氣輕快、略帶打趣,恰到好處地「開車」活絡氣氛:「歐陽公這比喻堪稱一絕,美酒似佳人,那我等今日飲酒食肉,便是在品佳人滋味了。」
一句話詼諧風趣、靈動通俗,瞬間逗得滿殿學士哄堂大笑,殿內氛圍愈發鬆弛熱鬧。
眾人說笑間,富弼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看似隨口讚嘆,細細品味卻暗藏幾分隱晦譏諷:「此方烤雞堪稱人間絕味,更何況是方狀元親手烤制、用心烹製,更是難得。我輩皆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庸人,對比之下,實在汗顏。聽聞方狀元早年家境清寒、出身低微,多得柴大官人傾力接濟,方能潛心治學、一路崛起,走到今日這般地位,著實不易啊。」
話音落下,殿內笑聲驟然一滯,氛圍瞬間微妙尷尬。
在場眾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間聽出富弼話中深意。前日富弼有意招攬方仲永為東床快婿,欲將女兒許配於他,卻被方仲永悄然婉拒。此事雖無外人知曉、未曾外傳,可富弼心中終究存有芥蒂,此刻看似誇讚感恩,實則暗含譏諷——暗指方仲永出身寒門、根基淺薄,故而才會放下身段、親手烤肉,全無狀元清高姿態。
眾人神色微妙、兩兩對視,無人敢輕易接話,靜待方仲永回應。
方仲永心中通透、心如明鏡,自然看破富弼心中鬱結與話語中的暗藏鋒芒。
他全然不惱、面色不改,依舊溫然淺笑、神色從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順勢接過話頭,坦然回應:「富大人所言極是。柴氏一族素來仁厚仗義、樂善好施,於我確有諸多提攜幫扶之恩,我始終銘記於心、不敢忘懷。如今岳文書局、岳文酒坊皆是柴氏產業,承蒙信任,我自然要傾力相助、盡心推廣,不負他人善意、不負知己提攜。」
一番話語真誠坦蕩、滴水不漏,既坦然認下恩情、盡顯知恩圖報的品性,又不動聲色地帶過暗藏的譏諷,格局開闊、氣度不凡。
在場眾人不知方仲永手握岳文書局五成股份、乃是幕後真正大股東的核心身份,只當他是出身寒門卻知恩圖報、謙遜耿直、品性純良,不驕不躁、懂得感恩。一時間,眾人心中暗自讚許,對這位少年狀元的好感與敬重,更添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