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卷著樊樓千盞燈火的暖意,掠過青石長階,吹散了方才樓前短暫的喧鬧圍觀。人群漸漸散去,只剩零星食客還在遠處低聲議論方才柳月娥當眾拘夫的鬧劇,餘波未平,氛圍仍帶著幾分微妙的僵持。
方仲永立在燈火之下,目送兩道清麗身影緩步前行,心底暗自輕笑。
他腦中下意識閃過後世爛大街的搭訕名場面——撿磚問路,藉機搭話。可視線掃遍周遭青石地面,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連半塊碎瓦殘磚都無從尋覓。
眼下無磚可用,自然徹底杜絕了那一句「姑娘,這板磚是你掉的麼」的荒唐戲碼。
擦肩陌路,默然錯過太過可惜。好在二人已然有過一面之緣,雖不算深交,卻也不算全然陌生。眼下場面微妙、余氛尷尬,恰好是破冰結識的最好契機。
方仲永不再遲疑,抬步輕踏,青衫衣袂隨晚風微微拂動,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身姿挺拔端方,氣度溫潤超然。行至二人身前三步,他穩穩駐足,抬手拱手,禮數周全、清雅有禮,恰好打破場中凝滯的氣氛。
「柳姑娘、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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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線清越溫潤,不高不低,穿透晚風恰到好處,語氣坦蕩從容,自帶一股讓人無法輕易拒絕的溫和氣場,不刻意攀附,不故作疏離。
「方才樓前風波一場,二位心緒想必略有煩悶。恰逢夜色正好、燈火溫存,不若隨我回座小坐片刻,嘗一份獨家零嘴辣條,也好壓壓心緒、消解煩悶。」
一句半認真半打趣的邀約,瞬間沖淡了方才夫妻爭執的緊繃戾氣,溫柔化解全場尷尬。
一旁的馬二丫眼疾手快,方才還惦記著自家獨一無二的秘制辣條,生怕小二擅自處置、低價轉手,此刻聽聞方仲永邀約,立刻應聲而動,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正要轉身離去的值守小二,眉眼靈動、語氣乾脆:「等等!先別走!方才那包辣條不賣了,速速給我取回來!」
那小二聞言瞬間面露難色,僵在原地,搓著雙手局促不安,帶著幾分職業性的為難躬身道:「這位姑娘恕罪,小店規矩素來嚴禁外帶吃食入內,方才是小的一時失察,已然破例,實在不好再……」
他話未說完,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不遠處柳月娥一身紅衣颯然、眉眼間殘留的凌厲鋒芒,氣場迫人,再轉頭瞥見櫃檯後掌柜連連擺手、示意和氣生財的隱晦姿態,瞬間心神領會。
能在樊樓立足迎客,最懂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眼前幾人氣度不凡、身份絕非尋常,尤其是這位新晉名動京華的方公子,更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小二立刻改口,臉上為難盡數褪去,換上恭敬諂媚的笑意,連連躬身應道:「是是是!姑娘說得是!小的這就去取,即刻奉回!」
說罷不敢耽擱,轉身快步向內堂後廚跑去,步履匆匆、不敢怠慢。
方仲永抬手側身,微微抬手示意落座,語氣淡然從容,卻自帶潤物無聲的篤定氣場,讓人下意識心生信服、無從拒絕:「二位姑娘,請入座。」
不遠處,狼狽整理衣衫、髮髻散亂的陳季長靜靜立在廊下,目睹全程,看著方仲永從容解圍、風雅有度的模樣,再對比自己方才的狼狽失態,心底滿是唏噓慚愧,默默抬手,對著方仲永悄悄比出一個由衷的大拇指,滿眼感激。
此刻的柳月娥,一身戾氣已然消散大半。方才當眾失態、爭執爆發,經折依然貼身柔聲勸解、細細剖析利害,早已冷靜不少,心頭怒火褪去大半,只剩幾分無奈鬱結。如今又被方仲永、馬二丫這一出無厘頭卻恰到好處的趣事打斷心緒,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折依然立在她身側,素白指尖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肘,眼神溫柔默許、暗含勸慰。柳月娥本就性子坦蕩、不記仇結怨,順勢半推半就,跟著二人一同落座。
一桌五人,錯落落座,晚風穿窗、燈火暖人,方才劍拔弩張的鬧劇,轉瞬化作一席燈下閒談、圍坐小酌的風雅場面。
桌面酒盞初溫、酒香輕揚,氣氛漸漸鬆弛閒適。馬二丫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目光驟然被柳月娥腰間一物牢牢吸引,瞬間滿眼驚艷,忍不住輕撥出聲,語氣滿是孩童般的純粹好奇:「哇!這位姐姐,你腰間這物件也太好看了!看著又颯又利落,好生帥氣!」
眾人順勢望去,只見柳月娥腰間並未佩戴尋常玉佩香囊,而是纏著一柄通體黝黑、柔潤貼身的軟劍,劍身摺疊收束,巧妙化作腰帶樣式,貼身規整、暗藏鋒芒,不細看全然察覺不出是一柄利刃,藏而不露、極具風骨。
柳月娥被少女直白純粹的誇讚哄得眉眼舒展,心頭鬱氣又散幾分,眼底掠過一抹淺淺得意。她側頭狠狠瞪了身側垂首沉默、不敢言語的陳季長一眼,帶著幾分嗔怪與無奈,隨即抬手倏然一翻、手腕輕抖。
「啪——」
一聲輕脆銳響劃破閒適氛圍,軟劍應聲舒展,劍身澄澈發亮、寒光內斂,穩穩平鋪在雕花木桌之上,紋路細膩、質感絕佳,一眼便知絕非凡品。
方仲永微微俯身,目光細細落於劍身之上,凝神端詳。只見這柄軟劍形制古雅、工藝卓絕,劍琫、劍珌兩處配飾皆是溫潤古玉雕琢而成,玉色沉厚、包漿古樸,透著濃郁的歲月沉澱氣息,與劍身冷硬的金屬質感完美相融,剛柔並濟、古韻十足。他眼底悄然掠過一抹真切的讚賞之色,微微點頭,心生讚許。
正當方仲永細細品鑑、暗自感慨之時,身側一道清冷輕柔的女聲緩緩響起,溫柔入耳、娓娓道來。
折依然素手輕抬,白皙指尖輕輕落在微涼劍身之上,動作輕柔雅致、不疾不徐,姿態清冷絕塵、落落大方。她眸光沉靜澄澈,細細掃過劍身紋理,輕聲開口解讀,字句清晰、句句有憑:「二丫妹妹眼光極好,這柄劍看似渾然一體、天成規整,實則並非原鑄原配,內里另有門道。」
話音落下,她纖細指尖輕輕一叩劍身。
「叮——」
清越脆響綿長迴蕩,音質通透、餘韻悠悠。
「劍身主材,是出水古器。」折依然指尖順著劍身細密紋路緩緩滑動,指著劍身上深淺交錯的斑駁血沁、細碎水漬斑點,緩緩解釋,「常年沉於深水淤泥之中,經百年水浸浪蝕、泥沙打磨,原劍堅硬厚重、質地剛硬,後經後世匠人重新高溫鍛打、淬火軟化,硬生生將一柄硬劍鍛成如今柔韌貼身的軟刃,方才成就這般獨特形制。」
說著,她指尖微微上移,點向玉質劍琫縫隙處,那裡殘留著細微的古土硬結與淡淡的水銀沁痕,尋常人全然無法察覺。
「至於這兩處古玉配飾,卻是古墓出土的古物。」她輕聲細語,條理清晰、字字有據,「土沁、水銀痕、古土殘跡,皆是千年墓葬器物的獨有特徵,與出水劍身的出處、年代、環境全然不同。」
一桌人盡數凝神靜聽,無人插話。
折依然收回素手,眸光淡淡流轉,語氣平緩卻暗藏深意,溫柔道出一番通透哲理:「本是兩處異世、兩宗古物,出處不同、材質不同、年歲不同,本該永不相融、各自零落。可經匠人巧手淬鍊、打磨磨合、匠心糅合,硬生生去其瑕疵、融其長短,最終渾然一體、剛柔並濟,成了這柄獨一無二的傳世寶劍。器物尚且如此,何況世人相處、人間羈絆?」
一語雙關、溫柔勸和,委婉通透、潤物無聲。
方仲永聞言心頭微震,瞬間讀懂了她的良苦用心。
好一個水晶心肝玻璃人!
旁人勸和,無非直白講道理、辨是非、分對錯,生硬刻板、惹人反感。唯獨折依然,借物喻人、以劍說理,不偏不倚、不指不責,溫柔委婉、意蘊深長,既保全了柳月娥的剛烈顏面,也給足了陳季長的文人體面,悄然化解二人心結,這份通透聰慧、溫柔格局,當真世間罕有。
方仲永原本無意摻和旁人夫妻家事、私人糾葛,不願多言置喙。可看著折依然這般用心調停、溫柔周全,又見二人爭執不休、矛盾日積月累,長此以往只會兩敗俱傷、彼此消耗,終究不忍坐視不理。
他心念一轉,當即決定順勢點撥、巧解心結,不生硬說教、不刻意評判,只用最通俗直白的方式,點破二人相處的癥結。
方仲永眸光微轉,徑直看向身側局促不安、垂首無言的陳季長,語氣淡然鬆弛、似閒談似問詢,緩緩開口直擊核心:「季長兄,今夜你專程來這樊樓,究竟是為摯友相聚、飲酒閒談,還是為了樓上那幾位歌姬姐兒?」
一語落地,滿座微靜。
柳月娥眉梢驟然一挑,眼底鋒芒再起,神色瞬間冷了幾分,顯然早已心知肚明、積怨已久。
馬二丫懵懂好奇,睜圓杏眼靜靜觀望。
唯獨折依然神色未變、沉靜如水,眸光淡淡落在陳季長身上,靜待他作答,眼底暗含一絲期許。
全場目光齊聚一身,陳季長瞬間窘迫至極,耳根泛紅、手足無措,身軀微微緊繃,侷促地摩挲著衣袖,磨蹭良久,才壓低腦袋,用微不可聞、幾不可辨的聲音含糊應道:「不過……不過是三五好友相聚飲酒,順帶……順帶捧捧場、聽曲閒談罷了。」
心虛氣短、底氣全無,答案不言而喻。
方仲永見狀淡淡一笑,神色瞭然,並無半分嘲諷鄙夷,只是順勢伸手,輕輕拉過陳季長,讓他落座身旁、放鬆身形,隨即抬眸淡淡掃過樓上廊下那幾名妝容精緻、緩步走動的歌姬,又側頭看向身側怒氣未消的柳月娥,語氣半調侃半認真,輕聲追問:「既然只是閒談捧場,那小弟斗膽一問,這些姐兒究竟有何過人優勢?恕小弟眼拙,實在未能看出半點風雅獨到之處。」
陳季長面頰通紅、張口欲言,卻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一旁的柳月娥卻是率先冷哼一聲,鼻尖輕蹙,語氣滿是不屑鄙夷,字字帶著積攢已久的怨氣:「還能有什麼所謂風雅!不過是這群酸儒偏愛追捧那一雙畸形小腳,視殘缺為雅致、視病態為風流,附庸風雅、自欺欺人罷了!可笑至極!」
一句話道破癥結,滿座更靜。
方仲永眼底掠過一抹認同,輕輕抬手,用手肘微不可察地輕輕捅了捅身側的陳季長,語氣輕鬆打趣、順勢點撥:「季長兄,恕我直言,你這口味著實偏重。這般裹折變形、氣血不暢的小腳,又悶又丑、毫無美感,實在不知風雅何在。依我看,你與其耗費光陰追捧這些病態浮華、虛浮雅致,不如踏踏實實學點本事。」
他話鋒一轉,神色認真幾分,娓娓道來:「閒時練練體魄、學學武藝,強身健體、修身定心,遠比沉溺這些虛浮風月有用百倍。兄弟,聽我一句勸,你該學學詠春。」
「詠春?」
三字一出,桌邊三道女聲瞬間齊齊側目、異口同聲,語氣滿是新鮮好奇。
折依然清冷眼眸微微睜大,眸底泛起細碎微光,素來沉靜無波的眼底滿是探究與期許。
柳月娥性情尚武、偏愛拳腳,聞言瞬間來了興致,眼底戾氣盡數消散,滿眼好奇等候下文。
馬二丫更是托著腮幫子,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眸,滿眼期待。
三人目光齊齊聚焦在方仲永身上,一瞬不瞬、靜待詳解。
方仲永抬手輕輕一拍腦門,恍然回神。
倒是忘了,眼下乃是大宋,詠春拳法尚未問世、未曾流傳,世間無人知曉這門後世名震天下的絕世拳法。
不過無妨。
後世熟記的拳理心法、核心要義盡數刻在腦中,今日恰逢其會、順勢道出,也算借古開今、點撥世人。
方仲永不慌不忙,抬手蘸取杯中少許清酒,指尖溫潤微涼,在光潔的桌面之上緩緩勾勒,一筆一划,落下「詠春」二字,字跡清雋挺拔、力道十足。
酒水順著筆畫微微暈開,字跡清亮通透、清晰可見。
「詠春,乃是一門剛柔並濟、攻守兼備的絕世拳法。」方仲永指尖輕點桌面字跡,緩緩開口傳道,條理清晰、字字珠璣,「此拳核心藏於『永』字之中。永字八法,點、橫、折、豎、勾、挑、撇、捺,八筆走勢、八方章法,盡數暗藏詠春拳的進退招式、攻防拳理、立身心法,看似簡單,實則包羅永珍、大道至簡。」
陳季長聽得興致寥寥、神色平淡,顯然對拳腳武學毫無興趣、不甚在意。
可對面的折依然與柳月娥,卻是雙雙眼眸發亮、心神被牢牢吸引。一人清冷聰慧、悟其道理,一人尚武直率、慕其招式,二人齊齊凝眸注視,眼神專注熱切,靜靜等候他繼續講解。
就在眾人興致最濃之時,方仲永卻適時收勢、戛然而止,不再多言拳法奧義,話鋒輕巧一轉,再度落回眼前人情事理、夫妻相處之上,不貪多、不拖沓,分寸絕佳。
「拳法奧義改日再敘。」他轉頭再度看向陳季長,語氣鬆弛卻暗含規勸,句句屬實、直擊痛點,「季長兄,今夜這般場面,當眾被人揪衣拖拽、狼狽失態、淪為旁人笑談,丟人不丟人?」
陳季長聞言長長一嘆,眉宇間滿是無奈苦澀,抬眸看向方仲永,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那一眼無聲的對視,盡數道盡「你懂我、我無奈」的難言苦衷。
一旁的柳月娥見狀,積壓的火氣瞬間又要翻湧上來,眼底鋒芒再起、眉頭緊蹙,險些就要抬手再教訓他一番,場面險些二度僵持。
「你看,又是這般。」方仲永適時輕笑一聲,從容打圓場,語氣莞爾、規勸有度,不偏不倚,「你若是習得一招半式防身健體、定心修身,心性沉穩、體魄強健,今夜何至於如此狼狽不堪、當眾受辱?」
「依我之見,你倒不如靜下心來,好生學點武藝、養一身定力。一來強身健體、自保其身,二來磨心定性、修身養性,往後出門交友、閒談飲酒,也多幾分分寸底氣、體面從容,何樂而不為?」
這番話看似隨口調侃、閒談打趣,實則用心良苦、暗含深意。
馬二丫聽得懵懂直率,只覺得方仲永處處維護陳季長,隱隱替柳月娥感到委屈,忍不住微微鼓腮瞪眼,對著方仲永悄悄瞪了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小不滿、小不爽。
柳月娥更是眉梢微挑,心底暗自腹誹,只覺方仲永太過偏袒懦弱文人,略略不服。
唯獨身側的折依然,瞬間洞悉了方仲永的深層用心,看透了他溫柔周全的勸解之道。
她眸光微動,心底悄然讚許,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漾開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溫柔破冰、內斂克制,不誇張、不外露,只靜靜落在方仲永身上。
世人勸解夫妻矛盾,要麼一味偏袒、要麼生硬講道理、要麼和稀泥敷衍,唯獨方仲永跳出是非對錯、不偏不倚,不指責柳月娥剛烈善妒,不嘲諷陳季長懦弱荒唐。
他只用拓寬眼界、增廣愛好、互補相融的方式,溫柔點破二人相處的核心癥結——柳月娥尚武好動、性情剛烈,陳季長崇文好雅、偏愛風月,二人圈層迥異、喜好相悖、互不理解,故而常年雞同鴨講、矛盾不斷。
若陳季長能懂幾分武學樂趣,柳月娥能知幾分文人風雅,彼此相融、相互理解、各退一步,何來日日爭執、兩兩消耗?
這等溫柔通透、迂迴周全的勸解格局,遠比直白說教高明百倍。
折依然眸底讚許更濃,素手輕抬,端起身前溫酒玉盞,微微抬手,對著方仲永遙遙示意,舉止清雅、落落大方。紅唇輕抿,淺淺一口入喉,隨後抬手利落舉杯,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心境澄澈。
無聲敬酒,盡在不言,是知己相惜、心意相通的默許與認同。
方仲永精準捕捉到她眼底那一抹獨一份的溫柔讚許與通透懂得,心頭驟然一暖,如同飲盡一壺陳年蜜酒,清甜回甘、潤透心底,萬般舒暢。
自那日王子月大婚初見,折依然當眾吟出那句「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的別致祝福,方仲永便已然知曉,這女子絕非尋常閨閣俗流,通透靈透、心思澄澈,是難得一遇的靈魂知己。
人生在世,漫漫紅塵,得一知己已然足矣。更何況,是這般清冷絕塵、心性通透、風骨無雙的紅顏知己。
方仲永心境豁然開朗,抬手舉杯,姿態豪爽坦蕩、落落大方,仰頭一飲而盡,杯中溫酒入喉,暖意浸遍四肢百骸,心底歡喜愈發濃烈。
席間氛圍恰好、閒談正酣,眾人興致正濃之際,方才離去的小二快步折返歸來,臉上掛著一臉極致討好、賊兮兮的諂媚笑意,躬身引路,身後緊跟著一位體態微胖、氣度沉穩、身著後廚錦褂的中年大廚。
二人快步上前,徑直走到馬二丫身前,態度恭敬至極、不敢有半分怠慢。
小二躬身垂首,小心翼翼開口匯報,語氣帶著幾分忐忑與討好:「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方才取回的那份辣條,途中被我們這位主廚大人一時沒忍住、盡數嘗完了!」
「嗯?」
馬二丫聞言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微翹,眼眸瞬間眯起,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慍怒,小臉微微繃緊,顯然已然動氣,正要開口問責。
身前那名體態微胖的樊樓大廚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姿態極致虔誠恭敬,對著馬二丫深深躬身行禮,神色鄭重、滿眼熱切,語氣誠懇至極:「姑娘恕罪!實在是此味小吃風味絕佳、世間罕有,老庖從業數十年,嘗盡南北珍饈、宮廷百味,從未吃過這般別致筋道、鮮香入味的吃食!」
他抬眸直視馬二丫,目光懇切、誠意滿滿,鄭重開口道出來意:「不知姑娘可否忍痛割愛,將這辣條的完整烹飪秘方、醃製手法、調味配比,高價售予我樊樓?我樊樓願出重金買斷獨家經營權,終生專營此味,必不負這般絕世風味!」
一語落地,席間氛圍驟然一轉,新的機緣、新的紅利、新的格局,悄然鋪展開來。
馬二丫本是滿心慍怒,小臉繃得緊緊的,正要開口斥責對方莽撞失禮,可聽完大廚這番懇切至極、極盡推崇的話語,眼底的怒氣瞬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竊喜與得意。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方仲永,眼眸亮晶晶的,帶著全然信賴、聽憑做主的姿態。
這辣條秘方是方仲永所授,是世間獨一份的絕世風味,漲跌售賣、取捨決斷,自然全由方仲永說了算。
滿桌眾人也瞬間來了興致,紛紛側目看來。
柳月娥原本以為不過是尋常市井零嘴,嘗個新鮮罷了,此刻見樊樓主廚不惜躬身折腰、重金求購,眼底頓時掠過幾分詫異,隨即饒有興致地看向方仲永,暗暗感慨這位少年才子當真渾身是寶、處處藏奇。
陳季長早已從方才的窘迫鬱結中脫身,此刻扶著衣袖端正坐好,看著眼前一幕,心底只剩唏噓佩服。方仲永年紀輕輕,才壓天下士子、驚艷朝堂,如今隨手一道市井小吃,竟能讓汴京頂級酒樓的名廚俯首求教、重金求取,這份本事,當世同齡人無一人能及。
折依然眸光淡淡流轉,清冷目光落在方仲永身上,眼底藏著一絲淺淺的瞭然與讚許。她早已知曉此人絕不拘泥於筆墨文章,胸藏千年見識、身懷絕世奇思,尋常煙火小事,到他手中也能化作驚世機緣,這般跳出時代桎梏的通透眼界,最是難得。
全場眾人目光聚焦,方仲永神色依舊從容淡然,不見半分躁動貪婪,彷佛眼前唾手可得的重金紅利,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微不足道。
他抬眸看向躬身等候的胖大廚,聲線平穩溫潤、不卑不亢,沒有漫天抬價的貪婪,也沒有刻意清高的虛偽,字字篤定、分寸十足:「大廚既然嘗過此味,便知曉其中價值。辣條看似簡易,實則選材、泡發、火候、醃料、收汁、風乾,每一步皆有章法,配比分毫不差,風味便謬以千里,絕非市井胡亂烹製的粗陋吃食。」
胖大廚連忙重重點頭,神色愈發恭敬虔誠:「公子所言極是!此味筋道入味、香而不膩、越嚼越香,酸甜苦辣咸層層遞進,層次分明、餘味悠長,是老庖數十年未見的絕妙吃法!老庖方才細細品鑑,全然摸不透調味精髓與火候訣竅,絕非尋常煙火手藝可比!」
「既然樊樓誠意求取,我二人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方仲永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語氣鬆弛卻自帶掌控全場的氣場,「秘方可以售予樊樓,授予你們完整選材流程、醃製配比、火候把控、復刻工藝,保你們日後百分百完美復刻、量產售賣。」
胖大廚聞言身軀一震,瞬間大喜過望,臉上堆滿狂喜之色,連忙躬身再拜:「多謝公子!多謝公子!不知公子想要何等報價?樊樓必定傾盡誠意,絕不虧待!」
周遭路過的食客、鄰座的賓客聽聞這番對話,瞬間紛紛駐足側目,低聲議論四起,滿眼震驚艷羨。誰也沒想到,今夜樊樓最大的驚喜,不是名酒珍饈、不是名士相逢,而是這位新晉殿試大熱的少年才子,隨手一道家常小吃,竟能賣出秘方天價、引得樊樓重金求購。
方仲永抬手微微下壓,示意對方起身,神色淡然自若,不急不躁,緩緩開口丟擲自己的條件,格局遠超尋常市井商販:「金銀報酬只需三千貫,一次性買斷,終身獨家授權,汴京城內僅此樊樓一家可售。」
三千貫!
數字一出,周遭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尋常市井人家,一戶全年生計不過三五貫,三千貫已是尋常士族數年俸祿,是足以在汴京鬧市購置一宅一院的巨款。旁人皆以為少年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可唯獨樊樓大廚眼神愈發熱切,連連點頭,只覺價效比極高。
一道可長久經營、永不落伍、老少皆宜、獨一份的爆款吃食,日日流水不斷、月月盈利不止,區區三千貫,不出數月便可盡數回本,往後皆是純利,堪稱穩賺不賠的絕世買賣。
不等大廚應聲,方仲永話鋒一轉,丟擲真正的長線特權福利,拉高格局、碾壓全場:「除卻重金之外,我還要樊樓三項終身特權。」
他指尖輕叩桌面,條理清晰、字字落地有聲:「第一,我方氏、馬氏二人,往後終身出入樊樓,免單優先,無需預約、無需等位,任意雅間隨用,酒水吃食不限。」
「第二,樊樓所有新釀佳釀、招牌菜式、限定珍品,需第一時間優先送至我府,供我先行品鑑。」
「第三,我方、馬二人名下,永久享有樊樓最高等級貴賓禮遇,無論何時、無論來人,皆需頂級規制接待,優先順序凌駕所有富商士子、尋常權貴。」
三條條件,要錢更要權,要利更要面。
錢財是眼前實利,特權是終身底蘊,一眼長遠、格局拉滿。
胖大廚毫不猶豫,當即重重頷首,語氣篤定至極:「一言為定!完全依從!三千貫全款即刻撥付,三項特權即燒錄入樊樓貴賓名冊、刻檔留存,終身有效、世代遵從!從今往後,公子與姑娘,便是我樊樓最頂級的至尊貴客!」
旁人重金消費,只得尋常落座;權貴預約數日,方能得一間雅間。而方仲永僅憑一道小吃秘方,便換來終身白嫖、頂配特權、全城獨一份的至尊待遇,高下立判、碾壓全場。
馬二丫聽得心花怒放、眉眼彎彎,悄悄側頭看向方仲永,眼底崇拜幾乎要溢位來。別人寒窗苦讀、奔波勞碌,只求謀一份生計、博一份前程,唯獨她家仲永哥哥,隨手一出手便是機緣紅利、終身特權,步步生財、處處顯貴。
柳月娥看得眼界大開,素來見慣江湖風浪、官場浮華的她,此刻也忍不住心底讚嘆。尋常士子只會死讀書、搏功名,方仲永卻能貫通古今、盤活資源,於市井煙火中謀得長遠機緣,這份眼界格局,遠超當世無數名士。
折依然靜靜看著他從容談價、運籌帷幄的模樣,眼底微光愈發溫潤。他不恃才傲物、不浮誇張揚,求財有度、取利有道,既有少年人的通透靈動,又有長者的沉穩長遠,進退有度、分寸絕佳,這般心性格局,實在難得。
短短片刻,樊樓帳房飛速趕來,捧著沉甸甸的一疊巨額銀票,恭敬至極地雙手奉上,全程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怠慢。
「公子,三千貫足額銀票,分文不少,請公子查驗收好。」
方仲永抬手隨意接過,淡淡一瞥便收入袖中,神色雲淡風輕,彷佛這巨款不過尋常碎銀,全無半分失態狂喜。這份視錢財如等閒的氣度,更是讓在場夥計、大廚、帳房愈發敬畏。
隨後大廚又親手奉上一枚通體漆黑、雕刻樊樓紋路、鑲嵌暗金邊角的至尊玉牌,玉質溫潤、制式尊貴,一看便知是頂級信物。
「此乃樊樓至尊貴賓令,全城僅此一枚,專屬公子所有。憑此令,可隨時出入樊樓、調動樓中資源、優先享用一切規制特權,無人敢攔、無人敢違!」
玉牌入手微涼,分量厚重、尊貴十足。
一枚令牌,壓盡汴京萬千權貴、無數富商。
從此,樊樓千燈繁華、百味珍饈、絕世佳釀,盡數為方仲永一人敞開,終身無憂、特權傍身。
交易落定、機緣到手,方仲永神色依舊平和,轉頭看向滿臉狂喜的胖大廚,緩緩叮囑道:「秘方我稍後盡數告知,選材配比、火候訣竅、復刻細節,無一遺漏。只是我有一言在先,此味入市之後,定價需親民公允,不可肆意哄抬、暴利宰客,當讓市井百姓亦可嘗此風味。」
不獨霸利益、不藉機斂財,反倒心系市井、體恤百姓。
一句話,再度拔高格局,讓身旁折依然眼底的讚許徹底落定,心底那份知己相惜的情愫愈發濃烈。
胖大廚連忙鄭重應下:「公子心懷蒼生、格局高遠,老庖謹記在心!必定公允定價、誠信經營,絕不辜負公子美意!」
席間氛圍愈發閒適融洽,燈火溫柔、酒香綿長。
方才的夫妻鬧劇、尷尬僵局,早已徹底化作雲煙,取而代之的是名士相逢、機緣落地、知己小聚的風雅盛景。
柳月娥端起酒盞,颯然一笑,眉宇間再無半分戾氣,坦蕩爽朗道:「方公子當真天縱奇才!筆墨壓盡天下,煙火亦能致富,格局眼界,我輩不及!今夜結識公子,屬實是我與依然的大機緣,我敬你一杯!」
陳季長也連忙舉杯附和,滿臉心悅誠服:「方兄大才,胸襟眼界,遠超同輩,季長佩服!」
一時間,滿座舉杯、共飲佳釀。
燈火映著幾人眉眼,青衫溫潤、白衣絕塵、紅衣颯爽、少女靈動,一席相聚,風雅無雙、名利雙收、恩怨盡消。
方仲永舉杯環視,眼底溫潤含笑,心底澄澈明朗。
今夜樊樓一行,化解一場夫妻糾葛、結識兩位絕世佳人、斬獲三千貫重金、鎖定終身頂級特權、悄然俘獲知己傾心。
一紙小小辣條秘方,於尋常煙火之間,撬動了整座汴京的頂級資源與人脈。
盛名在身、錢財在手、特權傍身、知己在側。
少年汴京行,步步踏青雲,步步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