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4章 黑吃黑

  暮色徹底吞沒貢院高牆的前夜,森嚴死寂的考場之中藏著無人察覺的暗流涌動。負責場內送水補給的號軍老大爺,佝僂著枯瘦的脊背,推著老舊的木質水車,軲轆碾過青石地面,發出細微沉悶的摩擦聲,順著規整的號房巷道緩緩前行。他滿臉風霜褶皺,眉眼低垂,看似麻木木訥,和尋常混差事的老卒別無二致,唯獨眼底藏著一絲極致的謹慎與慌亂。

  行至地字一號號房時,他的腳步刻意放緩,比尋常送水停頓多了數息光陰。此刻天色昏沉,餘暉將盡,巡場御史與值守兵卒早已鬆懈倦怠,加之當夜巡查官員與他素來相熟,這份短暫的駐足顯得無比尋常,根本無人留意察覺。老人藉著遞水的遮掩,眼角餘光飛快掃過號房內考生的卷面,粗糙枯槁的手指看似無意拂過案角,已然藉著這轉瞬之機,將本場會試的考題、題型、出題傾向盡數默記於心,分毫不漏。

  全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痕,沒有半分多餘破綻,在昏暗暮色與考場喧囂落幕的掩護下,完美避開了所有巡查耳目。確認四周無人關注,他才恢復原本遲鈍拖沓的模樣,推著水車繼續緩緩前行,依次給餘下號房補滿熱水,一絲不苟做完分內差事,耐心熬到鳴炮封門的最後一刻。

  隨著貢院深處三聲炮響震徹長空,所有號欄盡數落鎖、貢院大門徹底封閉,整場科考正式鎖場。一眾值守官吏兵卒各司其職、嚴守崗位,偌大考場徹底淪為密閉牢籠,再無任何人能夠自由出入。而那名暗藏玄機的號軍老人,恰恰藉著封門前後的秩序混亂,推著空空的水車,低著頭混在收尾差役之中,腳步不疾不徐,順利走出貢院正門,隨後毫不猶豫拐入西側僻靜巷口,轉瞬消失在幽深暮色里。

  巷口深處,一間低矮民宅的木門虛掩,屋內燈火搖曳、人影焦灼。老婆子早已佇立門內許久,手心攥得發緊,不停踮腳張望、翹首以盼,心神始終懸在半空。見老人推門而入,她瞬間快步迎上,眼底滿是急切慌亂,顧不上拍去他身上的塵土,壓低聲音急促追問,眼神還不停滴溜溜掃視門外街巷,警惕周遭動靜:「東西拿到了?可還順利?一路上沒人盯梢吧?咱們小孫兒還在他們手上扣著,半點差錯都出不得!一旦敗露,孩子性命難保!」

  老人神色凝重,重重頷首,不敢多言半句,抬手顫抖著撫上胸前衣襟,小心翼翼從貼身內襯處,取出一疊摺疊整齊、字跡工整的謄抄試捲紙。紙上清清楚楚謄寫著本次會試完整考題,經義、詩賦、時務策分門別類,條理清晰、一字不落。

  「考題盡數到手,無一處遺漏,場內防守雖嚴,僥倖未露破綻。」老人嗓音沙啞低沉,抬手抹了把額頭冷汗,帶著濃濃的後怕,「今夜暮色昏沉,巡場官又是舊識,才敢冒險停頓記錄。只是封門之後再無進出機會,必須連夜送出去、謄抄乾淨,晚了天色大亮,必定敗露!」

  老婆子咬牙攥拳,眼神狠厲又焦灼:「我曉得輕重!夏府那邊一早傳過話,今夜必須見題、見初稿,若是耽誤了權貴子弟的答卷,咱們不僅保不住孫兒,全家都得被拖下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婆子見狀心頭一緊,當即咬牙點頭,行事乾脆利落,絲毫不敢拖沓。她迅速取來一壇封裝完好的老酒,將謄抄試卷妥善裹好、密藏於酒罈夾層之中,偽裝得天衣無縫,隨後提起酒罈轉身出門,趁著夜色深沉、街巷無人,一路繞行隱秘小路,馬不停蹄直奔夏竦府邸的私宅別院,連夜將這份關乎整場會試格局的舞弊密件,送到了夏府管家手中,一場精心布局、攪動朝堂科舉的舞弊大局,就此悄然鋪開。

  ……

  長夜轉瞬即逝,翌日天剛蒙蒙亮,城外村居的雄雞便此起彼伏、競相啼鳴,清亮嘹亮的雞鳴穿透晨霧,劃破京城寂靜,將整座城池從沉睡中喚醒。貢院之內更是醒得極早,天光微亮,層層屋脊便染上一層淡淡的暖金晨光,肅穆考場迎來會試第二日。

  狹小逼仄的號房之內,空間低矮壓抑,常人直立尚且侷促,更別說舒展身形。方仲永早早甦醒,一夜酣眠讓他疲憊盡散、心神澄澈,全然沒有其他考生徹夜難眠、焦慮輾轉的困頓模樣。他知曉連日伏案答題極易勞損腰背脖頸,便在這僅夠屈膝轉身的狹小空間裡,微微躬身、收斂身形,一套精簡版的廣播體操徐徐展開。抬手、擴胸、轉腰、拉伸,動作舒緩有序,精準放鬆僵硬筋骨,在方寸牢籠之中,以最從容的姿態調養身心、蓄力備考。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緩,做完之後渾身氣血通暢、神清氣爽,連日久坐的疲憊一掃而空。方仲永隨即俯身開啟隨身考籃食盒,盒內乾糧規整乾淨、擺放有序。他從容取出兩塊鬆軟豆糕,入口清甜解膩,又捏起幾串風乾臘肉,肉質緊實耐嚼,搭配昨夜留存、微涼適口的涼開水,幾口細嚼慢咽,簡簡單單便解決了晨間早飯。

  無錦衣玉食,無僕從伺候,短短片刻便吃飽喝足、狀態拉滿。他抬手輕輕拂去衣袖碎屑,端正坐姿,迎著透過號房縫隙灑落的暖煦晨光,伸手取過硯台墨塊,勻速細細研磨。墨汁在硯台中緩緩暈開,濃郁清雅的墨香裊裊散開,浮躁盡消、心境澄明。待墨色濃淡適宜、恰到好處,他便穩穩鋪開卷面試卷,執筆端坐,眼神沉靜銳利,目光落於考題之上,正式開啟今日答題。

  本屆會試題量繁重、規制森嚴,完全依照大宋最新科考章程排布。經義題總計二十三道,其中《四書》命題三道,《五經》分設二十道,科考規矩明晰:《四書》三題必考,缺一不可;《五經》二十題,考生只需作答考前報考本經對應的四道題目,每題獨立成文,合為「七藝」正統之數。除此之外,范仲淹前兩年推行的科考改革條例依舊生效,詩賦、文論各設一題,時務策三篇必考,層層疊加、題量龐大,對考生學識、心態、體力皆是極致考驗。

  放眼整場貢院,萬千考生皆是頭皮發麻、壓力倍增。唯獨方仲永神色淡然、心緒平穩,眼底毫無半分畏難焦灼。大宋科考經義出題,常年圍繞四書五經反覆取材,典籍篇幅有限、字句固定,經年累月抽取章句命題,早已形成可循套路。為了規避重複、防止考生押題取巧,歷屆主考官皆是絞盡腦汁翻新花樣,或拆分章節、或擷取單句、或多章拼接、或錯綜摘選,極盡刁鑽曲折,務求打破應試套路、篩選真才實學。

  上有朝堂出題之策,下有士林應試之法。自古應試之道,從來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為應對愈發刁鑽的科考命題,大宋各大書院、太學府早已摸索出成熟對策,一眾名師夫子紛紛推行題海應試之法,將經典典籍拆分重組、反覆拼接,模擬萬千刁鑽題型,讓學子海量習作、背誦模板、熟稔筆法、吃透套路。

  世人皆以為古人文采天成、落筆即佳,殊不知哪怕是年少封神、名動千古的蘇軾,少年時期亦逃不開題海洗禮,日夜伏案習作、打磨應試筆法,熬過無數挑燈夜讀的苦功,方能登頂文壇、驚艷時代。

  應試之術,誠然無法全然代表真才實學、治世能力,卻是寒門士子突破階層、立足士林、踏入仕途的唯一正道。只是這話,唯有熬過千軍萬馬獨木橋、成功登頂的勝者,才有資格淡然評述。若是屢試不第、碌碌無為之徒,整日叫囂應試無用、套路糟粕,終究只是酸葡萄心理,徒增笑柄、落得失度。

  方仲永穿越兩世、飽讀古今,既有超越時代的通透格局,又扎紮實實熬過現代題海淬鍊,更深耕大宋典籍、吃透應試章法。他天分卓絕、心性沉穩,前人走過的苦路、練過的題海、打磨的筆法,他一樣不落、盡數吃透。此刻面對整場考生為之頭疼的刁鑽考題,他眼底清明、胸有成竹,審題一眼便看透命題核心、考官思路,心中早有成文框架,落筆只待行雲流水。

  一牆之隔、數步之遙的其他號房,卻是截然不同的煉獄景象。以韓令、韓剛為首的一眾權貴紈絝衙內,此刻早已心態崩盤、狼狽不堪。這些世家子弟平日養尊處優、疏於苦讀,依仗家世蔭庇橫行鄉里,何曾熬過這般嚴苛科考、刁鑽試題?

  只見他們一個個抓耳撓腮、坐立難安,眉頭死死緊鎖,臉色青白交加,手中筆桿反覆轉動、遲遲無法落筆。韓剛狠狠捏著卷面,指節泛白,壓低嗓音咬牙怒罵:「什麼破爛考題!偏門刁鑽到離譜!往年經義皆是常規章節,今年儘是拼接碎句,故意刁難人!」

  身旁的韓令更是坐不住,微微側身,滿臉焦躁地低聲吐槽:「別說落筆成文了,好多截句我連出處都摸不准!這齣題官怕不是瘋了,存心為難我們!」

  另一旁的紈絝子弟滿臉頹喪,小聲嘀咕:「指望我們自己答根本沒戲,只能賭昨晚傳出去的考題,府里槍手能連夜趕工,早點把答案遞迴來!再拖下去,時辰過半,就算答案來了,也來不及謄抄工整!」

  幾人圍在各自號房,隔空低語、滿心焦灼,一邊在心底瘋狂咒罵出題考官刁鑽刻薄、故意為難,一邊不停探頭張望,死死等待舞弊答案傳回,妄圖靠旁門左道矇混過關、竊取名次。

  同場考生有人苦心苦讀、盡力作答,有人投機取巧、妄圖舞弊,有人焦慮崩潰、手足無措,眾生百態、高下立判。一方是絕境內卷、苦苦掙扎,一方是降維碾壓、從容淡定,極致反差拉滿考場爽感。

  ……

  與此同時,權臣私宅之內,暖帳溫存、富貴閒適,與苦寒肅穆的考場形成極致反差。夏竦晨起梳洗完畢,身披華貴織錦錦袍,身姿精瘦挺拔,眉眼間藏著久經朝堂的陰鷙深沉。管家躬身輕步入內,雙手穩穩呈上連夜整理好的謄抄試卷,垂首低聲細緻稟報:「老爺,場內考題盡數謄抄完畢,二十四道經義、兩首詩賦,槍手已然摸透章法,初稿框架基本成型。唯獨三篇時務策最為棘手,緊扣近年朝堂新政、邊事財政,切入點極刁鑽,尋常幕僚眼界不足,拿捏不准主考心意,暫時不敢隨意落筆,怕文不對題、白白作廢。」

  夏竦垂眸掃過卷面,目光快速掠過已然成型的經義詩賦答案,最後定格在空白的時務策板塊,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算計的笑意,指尖輕輕理了理腰間錦袍玉帶,語氣平淡卻暗藏雷霆算計:「尋常幕僚,只會死讀經書,不通朝堂時務,自然寫不出合旨的策論。此事簡單,備馬,老夫即刻出門。」

  門外守候的家丁僕役聞聲連忙躬身應和,腳步匆匆奔走忙活,片刻後折返回話:「回老爺,車馬已然備好,隨時可啟程。」

  夏竦緩緩起身,攏了攏平整衣袍,唇角笑意愈發幽深,淡淡吩咐道:「今日不去尋常茶樓酒肆,移步風荷舉雅舍。傳信下去,邀約一眾新晉年輕清流官員,赴雅舍小聚,閒談時政、共論時局。」

  管家微微一愣,隨即瞬間領會其意,低聲試探:「老爺是想借眾人之口,補齊時務策的立意?只是一眾年輕官員多是中立派系,怕是不肯隨意議論科考相關。」

  夏竦冷眼斜瞥,笑意陰鷙:「他們不需知曉是考題。只需閒談時政,各抒己見即可。老夫要的,就是他們無心之論。」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管家連忙應聲退下,一眾僕役簇擁上前,有人躬身墊腳整理衣擺,有人抬手攙扶引路,一行人熱熱鬧鬧、聲勢不凡,簇擁著夏竦登車啟程,直奔風荷舉雅舍而去。

  馬車軲轆滾動,平穩疾馳在京城長街之上。車廂之內,夏竦閉目凝神、指尖輕叩膝頭,心中早已布好全盤棋局,算計層層遞進、滴水不漏。他此番邀約一眾中立年輕官員,看似風雅閒談、交流時政,實則是精心設下的圈套。

  他要藉著聚會閒談的由頭,不露痕跡地將本次會試時務策的核心考題丟擲,化作尋常時局談資,誘導一眾年輕官員各抒己見、暢談政見、剖析利弊。待眾人暢談完畢、觀點盡數輸出,他便暗中收錄整理,篩選最優論點、打磨成文,化作槍手作答的時務策標準答案,傳回考場供韓家紈絝抄襲。

  這一步棋,堪稱一石二鳥、陰險至極。既能幫自家扶持的韓家紈絝子弟搞定最難的時務策、穩保名次,又能順勢繫結一眾中立年輕官員。他心中冷笑暗自盤算:這群年輕人素來自持清流、不肯站隊,此番無意間為舞弊試卷提供思路、輸出觀點,已然暗中沾染科考弊案。日後若是東窗事發、風波掀起,這些人為求自保、避免牽連獲罪,不敢揭發、只能閉嘴,最終只能徹底倒向自己與呂夷簡一黨,死心塌地追隨權臣派系。

  屆時,朝堂老舊重臣集團被順勢扳倒、徹底洗牌,朝中中堅年輕力量盡數被自己繫結掌控,呂夷簡復相掌權、自己重回權力核心,便是水到渠成、勢不可擋。

  思及此處,夏竦唇角的得意笑意愈發濃烈,心中暗自為自己的周密布局讚許,步步為營、滴水不漏,將朝堂權術、科考博弈玩弄到了極致。

  ……

  朝堂棋局暗流洶湧、考場博弈驚心動魄,而方府書房之內,卻是一派鬆弛閒適、煙火盎然的模樣,與外界的緊張焦灼、陰詭算計形成極致反差。

  馬二丫靜靜伏在桌案前,腦袋微微低垂,認認真真端詳著包拯親筆題詩的那冊《鍘美案》話本。包拯筆力剛勁雄渾、走筆龍蛇,字跡蒼勁灑脫、稜角分明,尋常人難以辨識分毫,堪比太醫局晦澀難懂的脈案字跡,普通人看上半日也摸不清頭緒。馬二丫卻耐著性子,一字一句細細辨認、慢慢研讀,格外認真專注。

  一旁的陳七趁著方仲永赴考不在府中,徹底放開手腳,在悶熱的盛夏午後,自顧自折騰起了吃食。他親手打造的全新鐵架穩穩立在書房中央,鐵叉橫穿、結構穩固,數隻醃製入味的雞翅串在鐵叉之上,下方火盆炭火熊熊、明火灼灼。

  盛夏本就燥熱,屋內燃著火盆更是悶熱難耐,滾滾熱氣裹挾著煙火氣瀰漫全屋。不多時,雞翅表層便被炙烤得微微焦黃,肉質緊縮,細密的油脂順著肌理緩緩滲出,一滴、兩滴,滴答墜落於炭火之中,激起細碎的滋滋火星,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滋啦聲響,濃郁誘人的烤肉香氣瞬間鋪滿整間書房,煙火氣十足。

  馬二丫鼻尖縈繞著誘人香氣,卻依舊滿心警惕,側頭瞥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陳七,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忌憚,碎碎念般低聲吐槽:「你可小心些!我現在看見你玩火就心裡發慌,次次都能鬧出動靜,上次差點燎了書房帷幔,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天生和火焰犯沖、有宿怨糾葛。要是被仲永哥哥回來看到,肯定要罵你胡鬧!」

  陳七聞言咧嘴憨笑,一臉沒心沒肺、毫無眼力見的模樣,抬手擦了擦額角滾滾汗珠,渾然不顧盛夏炙烤的悶熱,一邊慢悠悠轉動鐵叉均勻炙烤雞翅,一邊隨口打趣問道:「怕什麼!我火候拿捏得穩得很,絕對不出岔子!對了二丫,你認真說說,仲永老大此番會試,能不能一舉奪魁、拿下狀元榜眼?」

  他不等馬二丫回話,自顧自興致勃勃往下說:「老大年少解元、才貌無雙,此番會試必定一鳴驚人!按照京城慣例,一旦金榜題名、高中前列,朝中權貴、世家大佬肯定搶著榜下捉婿!你說,是文臣世家搶先,還是武將勛貴出手更快?哪位大人會搶先一步,把仲永老大捉去做自家女婿?」

  這話一出,瞬間戳中了馬二丫的心事。方才還沉浸在話本故事裡的少女,瞬間垮下小臉,眉眼耷拉、嘴角下撇,一張清秀臉蛋苦得像皺巴巴的菜瓜,滿心酸澀委屈,再也沒有半點看話本的心思。她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小聲嘀咕,語氣帶著滿滿的執拗與篤定:「仲永哥哥才不會稀罕這些!那些世家小姐、權貴婚事,一點都不好!誰想捉他做女婿,他都不會答應的!」

  陳七見她悶悶不樂,頓時哭笑不得,連忙哄道:「好好好,不捉婿、不捉婿!咱們仲永老大最厲害,誰都配不上!快趁熱吃雞翅,再不吃就涼啦!」

  嘴上倔強辯解,心底卻悄悄泛起酸澀忐忑,無數細碎的擔憂悄然滋生。但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雞翅,那點小鬱悶瞬間被沖淡大半。

  滋滋滋——

  炭火炙烤的聲響持續響起,雞翅徹底烤至金黃焦脆、香氣四溢。陳七動作麻利,拿起鐵夾穩穩取下,小心翼翼放入雪白瓷碗之中,配上一雙精緻銀筷,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穩穩遞到馬二丫面前。

  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金黃的賣相讓人食指大動。馬二丫所有的酸澀鬱悶、忐忑心事,在美食誘惑面前瞬間煙消雲散、一掃而空。她連忙伸手接過,指尖被熱氣燙得微微縮回,一邊呼呼吹著熱氣,一邊迫不及待舉筷戳開雞翅,小口小口細細品嘗,眉眼彎彎、瞬間重拾笑意。

  陳七看著她貪吃的模樣,忍不住咧嘴憨笑,轉頭繼續專注串制新的雞翅,再度架在火盆上炙烤。盛夏酷暑、烈火炙烤,汗水順著他的額角、脖頸不斷滑落,浸透衣衫,他卻渾然不覺、樂在其中。莊嚴雅致的書房,徹底被濃郁的烤肉煙火氣填滿,褪去了書香肅穆,多了幾分市井溫情、人間煙火,與考場的森嚴、朝堂的陰詭,形成了最治癒、最鬆弛的鮮明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