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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舌尖大宋

  江南八月,金風送爽,滿城桂香濃得化不開。細碎金蕊隨風簌簌飄落,覆滿貢院青瓦、朱紅闌干與青石長街,馥郁甜香漫徹整座城池。一年一度鄉試放榜之日,江南西道貢院大門大開,一道丈余長的明黃金榜高懸正中,墨字工整、朱印鮮亮,森嚴奪目。

  貢院門外人山人海,車馬駢闐,滿城舉子、宗族親友、市井百姓齊聚於此,萬頭攢動、比肩接踵。有人翹首踮足、引頸望榜,有人攥拳屏息、心神緊繃,有人奔走相告、喜極驚呼,滿城喧囂起伏不休,盡數繫於一紙功名。

  柴麟擠在人流之中,衣衫被周遭人群蹭得微亂,素來張揚鮮活的眉眼此刻滿是忐忑焦灼。他不敢直視榜單前列的名次,生怕一眼落空、美夢成空,索性順著榜單最末一行,自下而上逐字逐名細細掃視。目光掠過密密麻麻的端正楷字,最終死死定格在榜單最後一名之上。

  那簡簡單單三個字,赫然正是——柴麟。

  一瞬間,柴麟渾身劇震,身形猛地一頓,呼吸驟然停滯,眼底的忐忑慌張瞬間炸開,化作漫天狂喜。他竟壓線登科,堪堪踩著錄取紅線上榜,成了此番秋闈最幸運的孫山之輩!

  數月寒窗、日夜苦讀的壓力,考前惴惴不安的焦慮,盡數在此刻煙消雲散。柴麟全然不顧周遭無數道詫異審視的目光,少年心性、狂喜難掩,大步上前一把撲住身側的方仲永,雙臂緊緊箍住對方肩頭,力道緊實滾燙,幾乎要將人揉進懷裡。他頭顱抵著方仲永肩背,眼眶泛紅、喉頭微顫,分明是喜極欲泣的模樣,死死抱著不肯鬆手,渾身都透著劫後餘生的亢奮與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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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了!我方才真的看見了!最後一名!我中了!」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又驚又喜,反覆低喃,全然沒了平日的隨性散漫,只剩純粹真切的狂喜。

  相較柴麟的外放熱烈,立於人群之前的方仲永,氣度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金榜榜首第一行,「解元方仲永」五個大字,赫然醒目、冠絕全場。

  自放榜至今,往來官吏、同科舉子、圍觀鄉鄰,看向他的目光盡數變了模樣。往日閒談間的隨意輕慢、年少輕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心底的敬畏、恭謹與敬重。無數人遠遠駐足頷首、低聲讚嘆,看向這位年少解元的眼神,滿是艷羨與推崇。

  方仲永身姿挺拔、衣袂端正,立在桂香與喧囂之中,神色淡然溫潤,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從容淡然地頷首回禮,舉止有度、進退合儀,不見半分少年輕狂。可無人知曉,他心底早已翻湧著濃烈的自得與快意。

  他暗自輕嘆,古人誠不欺我,人生四大喜,果真字字真切、句句入骨: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不過區區鄉試一榜、一介鄉貢,便已讓歷經世事、心性沉穩的自己心生沉醉、倍感榮光。難以想見,他日若能一路高歌、問鼎狀元,東華門唱名、天下聞名,該是何等萬丈榮光、極致快意。更不必說那流傳千古的洞房花燭夜,溫柔繾綣、兩情相守,又是何等人間至幸。

  一念及此,少年心緒紛飛、遐想萬千,無數細碎念頭在心底盤旋翻湧,思緒飄得極遠,一時半刻根本無法收束。

  榜單中段,王安石名在第六,位次穩妥、不驕不躁。他身姿凜立、眉目清峻,一身青布長衫乾淨利落,立於人群之中,神色沉靜從容,榮辱不驚,自有一番士林君子的沉穩氣度。

  王家二哥王安道,此番已是二度秋闈赴考。往年落榜失意、寒窗苦熬的辛酸苦楚,今日終於得償所願、榜上有名。他長舒一口氣,眉眼舒展,積壓數年的鬱結盡數消散,臉上露出釋然真摯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身旁四弟的肩頭。

  唯獨王家四弟王安世,此番名落孫山、遺憾落榜。

  一眾同族親友、同窗好友紛紛圍攏上前,七嘴八舌出言寬慰,溫言軟語、百般勸慰。有人勸他一時得失不足掛齒,有人囑他來年再戰、厚積薄發,人人皆是真心寬慰、好生開解。

  王安道更是一副過來人姿態,語重心長地開口叮囑,嗓音帶著歷經挫敗的沉穩:「四弟,科考本就無常,一榜取捨,定不了終身前程。為兄前次落第,亦是心灰意冷,熬過來才知,寒窗沉澱、厚積薄發,方是士子本分。你天資聰穎、根基紮實,只需潛心苦修,來年必定一鳴驚人、榜上高懸。」

  眾人環繞勸慰、暖意融融,王安世立於人群之中,神色恬淡、眼底無頹敗之色。他微微拱手,對著眾人一一還禮,語態溫和坦蕩:「多謝諸位兄長親友掛懷,小弟明白。此番落第,自是我學識未足、火候未到,無怨無尤。歸去潛心修學,靜待來年便是。」

  方仲永立於一旁靜靜旁觀,眼底微動、心生讚許。這王安世,輸了科考、不輸心性,胸襟豁達、心態通透,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寵辱不驚的定力,日後潛心深耕,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貢院門外,最是人間百態、冷暖紛呈。有人一朝登科、春風得意,有人十年寒窗、付諸東流。時值八月秋老虎餘威未消,天氣悶熱燥郁,驕陽懸空、暑氣蒸騰。一眾落第舉子本就心緒鬱結、氣血翻湧,再加上連日緊繃、身心俱疲,當下便有五六人頭暈目眩、體力不支,當場中暑昏暈倒地。

  值守貢院的軍卒衙役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昏暈舉子抬至陰涼涼棚之下,遞水扇風、緊急施救,喧鬧人群之中,又添幾分忙亂紛擾。

  人群邊角的樹蔭之下,一幕更為刺眼、更為唏噓的景象,悄然上演。

  一名屢試不第、年歲三旬有餘的落魄舉子,身形微胖、衣衫陳舊,腰間懸著一隻粗陶酒葫蘆,滿身酒氣濃烈撲鼻。胸腹前的衣襟早已被潑灑的酒液浸透,大片濕痕斑駁狼狽。他步履踉蹌、身形飄搖,半醉半醒之間,抬手晃著酒葫蘆,對著滿堂新科舉子、圍觀百姓,高聲長唱一曲諷世俚詞。

  他唱腔抑揚頓挫、起落有度,咬字清晰、腔調渾然天成,自帶幾分市井戲謔、人間清醒的滄桑韻味,不疾不徐、聲聲入耳:

  「讀書人,最不濟,濫時文,爛如泥。

  國家本為求才計,誰知道,變作了欺世技。

  三承兩破四六體,味同嚼蠟西崑句。

  搖頭擺尾,便道是聖門高弟。

  可知得三通四史,是怎樣文章?

  漢祖唐宗,是何朝皇帝?

  案上擺的,是道德文章,店裡賣的,是新科利器。

  讀的來肩背高低,口角唏噓,

  卻正是辜負光陰,白日昏迷。

  就教騙得高官,也是百姓的晦氣。」

  一曲唱罷,餘音裊裊、迴蕩街巷。此人一雙綠豆小眼賊亮靈動,滴溜溜掃視周遭眾人,神態戲謔通透、自帶詼諧,活脫脫一副大宋市井伶人的模樣。句句詞曲直戳當下科考時文空洞、本末倒置的積弊,犀利直白、一針見血。

  滿堂學子被他唱得顏面盡失,一張張白臉漲得通紅,又由紅轉白,羞愧難當、無地自容,紛紛低頭垂目、不敢與之對視。熱鬧喧囂的貢院門口,一時竟生出幾分尷尬死寂。

  王安石素來秉性剛正、行事果決,見此人當眾喧譁、諷世罵科、擾亂放榜秩序,當即眉宇一凜、神色肅然。他身形高大挺拔、步履沉穩有力,大步流星上前,不待那落魄舉子再有言語,長臂探出、反手扣腕、順勢一擰一鎖,動作乾脆利落、力道分寸恰到好處,穩穩將人當場制住。

  「科場重地,金榜之前,豈容你酗酒癲狂、妄議斯文、蠱惑人心!」王安石聲線清朗冷厲,正氣凜然,隨即抬手示意一旁巡綽官差,「此人醉酒滋事,擾亂場規,交由諸位處置。」

  官差聞聲正要上前拿人,方仲永已然快步上前阻攔。

  他抬手輕輕復上王安石緊扣對方手腕的手背,力道溫和卻堅定,緩緩鬆開那舉子被制的雙臂,唇角含笑、神色溫潤,語態平和沖淡,盡顯君子度量:「介甫且慢,今日乃是江南秋闈放榜吉日,滿堂新科同喜、普天同慶,何必因一時酸語、一介失意人,壞了滿堂喜氣?」

  說罷,他側首看向那滿臉酒意、滿身落魄的舉子,眼神寬容無苛,淡淡道:「寒窗苦讀、屢試不第,心中積鬱、有感而發,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言語過激、失了分寸,下次謹言慎行便可。去吧。」

  那落魄舉子一愣,抬眸望著氣度不凡、溫潤謙和的少年解元,眼底醉意散去幾分,面露愧色,垂首拱手一禮,默默退後幾步,再不敢肆意喧譁。

  方仲永收回目光,轉頭笑意盈盈看向王安石,順勢轉開話題,語氣輕快自然:「對了,明日便是鹿鳴宴,乃是我輩新科舉子初次面見府尊、考官、一眾士林同僚的盛會,禮數周全、儀容為重。你可曾提前趕製新衣?」

  大宋鄉試放榜之後,例行開設鹿鳴宴,宴請新科舉子、酬謝考官、聯誼士林,極盡風光、極盡殊榮,恰似會試登第後的瓊林宴一般,是少年士子畢生難忘的高光盛景,亦是同科士人聯結情誼、踏入士林圈層的重要機緣。

  說著,方仲永微微抬臂,將自己兩隻略略短窄的袖口展露在眾人眼前,輕笑一聲、坦然自若:「你們看,去年的舊衣,今年穿在身上已然短窄侷促。平日同窗閒聚、居家讀書尚且無妨,明日赴宴見官、置身士林,衣冠簡陋便是失禮,太過潦草難免貽笑大方。不若你我幾人結伴入城,同去成衣鋪子,各置一身合體新衣,也好光鮮赴宴、不失士子體面。」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看向王安石,眼底皆是笑意。一眾少年皆是十四五歲青蔥年歲,正是骨骼拔節、飛速長身的年紀,半年便是一截新氣象。而王安石身形躥得最快、長勢最猛,一身舊長衫緊繃侷促、長短不合,看著最是彆扭違和。

  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看著彼此身上略顯侷促的舊衣,盡數放聲大笑,少年意氣、鮮活熱烈,滿是純粹無憂的朝氣。說笑之間,眾人已然抬腳,便要向著城中街市成衣鋪而行。

  方仲永剛隨眾人邁出兩步,腳步倏然一頓,反手精準拉住興沖沖前行的柴麟,將他輕輕拽至身側,壓低嗓音、附耳低語,語氣暗藏幾分算計與深意:「你家中富庶、新衣無數,不必跟著我們扎堆置辦衣衫,無需湊這份熱鬧。」

  他抬眸瞥了一眼不遠處正揉著額頭、酒意未消的落魄舉子,繼續輕聲叮囑:「方才那醉酒唱詞的書生,你可別小看。此人眼界通透、言辭犀利、自帶詼諧風骨,天生便是說書唱戲、撰演滑稽話本的絕佳稟賦,捧哏逗趣、針砭時弊樣樣在行。」

  「你且過去尋他,溫言安撫、陪他小酌幾杯,探探他的心意。問問他可願入我岳文書齋,專職編撰滑稽戲文、演繹市井話本。此人若是真心歸順、用心做事,憑著他這份通透戲謔的本事,日後必定能成為你我書齋的一棵搖錢樹,利市源源不斷。」

  柴麟原本滿臉歡脫、雀躍不已,聽聞方仲永這番叮囑,臉上笑意瞬間收斂,眼底喜色淡淡褪去。他微微蹙眉、垂眸沉吟,心頭先是幾分狐疑不解,暗自琢磨:一個落魄醉酒、考場失意的腐儒,能有這般大用?

  可轉念一想,方仲永眼光素來毒辣獨到、從未失算,看人看事遠超常人,步步精準、屢屢出奇制勝。柴麟骨子裡的商人機敏與通透瞬間翻湧上來,眼底狐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狡黠的算計光澤。

  他暗暗點頭,心道:方兄所言極是,冷門之人、非常之技,往往最能出奇制勝、賺得利市。這般人才,收為己用,絕對穩賺不虧。

  「放心!此事交給我!」柴麟抬眼鄭重點頭,低聲應下,隨即轉身,步履從容地朝著那名醉酒書生緩步走去,姿態熱忱、意在結交。

  另一邊,方仲永、王安石、王安道、王安仁四人,結伴並肩、浩浩蕩蕩踏上長街,一路談笑風生、步履輕快,直奔城中最負盛名的謝氏成衣店。四人心意相通、目標一致,只求衣衫周正得體、素雅大方、合身不貴,簡潔利落、適配士林身份,看中便當即敲定,絕不拖沓矯情。

  奈何四名少年眼光出奇一致、審美全然相合,但凡一人看中一款素雅長衫,其餘三人便興致勃勃一擁而上,爭相試穿、互相打趣、嬉笑打鬧。你搶我奪、互相比對,折騰許久、喧鬧不休,在成衣店內惹得掌柜夥計連連失笑,好一番熱鬧折騰,四人方才各自敲定一身合體得體的嶄新士林長衫。

  等候夥計打包整理的間隙,方仲永立於窗邊,看著窗外長街煙火、往來行人,心底思緒肆意發散、暗自思忖。

  果然世間人性大抵相通:無人問津之物,縱是再好,也顯得平平無奇、無人珍惜;但凡眾人爭搶追捧、人人覬覦,便覺萬般皆好、無可替代。男子心性,大抵皆是如此。不知世間女子,是否也存這般雷同心思、這般俗世執念?

  一念及此,孤身少年的寂寥與悵然悄然漫上心頭。

  此番金榜題名、衣錦還鄉,家中母親必定又要屢屢提及婚配納妾之事,催他早日成家、綿延子嗣。可方仲永心底自有執念,若無一眼心動、心意相通、靈魂契合的良人,斷然不願將就湊合、草草成婚。

  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後世宮斗劇的繁雜場景,後宅妻妾成群、紛爭不休、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種種算計、百般拉扯,堂堂大丈夫反倒困於內宅瑣事、糾纏不清,想來便心生驚懼、萬般牴觸。這般局面,皆是前世陪母親看《甄嬛傳》留下的深刻印象,讓他對後院紛爭、俗世婚配多了無數忌憚。

  可牴觸歸牴觸,少年心底依舊藏著幾分溫柔期許。若能得溫柔婢子貼身侍奉、起居妥帖,再遇一位真正心悅、真正契合,甘願一生相守、白首不相離的知心佳人,那才是人間圓滿、俗世至幸。

  古人有言,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這般相守緣分,來之不易、萬般珍貴。想來自己前世百年定然太過慵懶、疏於修行,才讓今生遲遲難遇良人、孤身孑然。

  心緒萬千、遐想良久,四人拎著嶄新衣衫,談笑自若、沿街而歸。行至繁華街口,一旁臨街茶點鋪子香氣裊裊、甜香撲鼻,王安世下意識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腹,蹙眉笑道:「諸位兄長,奔波大半日,口乾腹飢,我實在有些撐不住了,不若尋處茶鋪歇息片刻、墊些吃食?」

  王安石聞言微微頷首,溫聲附和:「也好,一路奔波、暑氣侵身,大家也都累了,且入內歇腳、飲茶充飢。」

  方仲永亦是欣然應允,四人一同抬腳,踏入那家牌匾雅致、名為「四角茶點塢」的市井茶鋪。

  鋪內清雅整潔、煙火溫潤,迎面迎來一位風姿綽約的老闆娘。她身著宋人典型雅致裝束,一身繡滿四時花卉紋樣的軟緞抹胸貼身溫婉,兩條輕薄雪紡飄帶松松垂落肩頭,外罩一件半透素色紗羅褙子,衣襟隨性敞開、不系紐扣,身姿窈窕、風韻天然,眉眼爽朗靈動,兼具市井利落與女子溫婉。

  老闆娘見四位青衫俊秀、氣質不凡的少年公子入內,當即眉眼含笑、禮數周全,微微屈膝福身,嗓音清亮軟糯、爽朗動聽:「四位公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公子們想要飲茶、還是用些點心吃食?」

  言罷,她抬手將一塊雕琢精緻、密密麻麻刻滿各式茶品、點心、小菜名目的木質菜牌,輕輕推至最靠前的王安石面前,靜待點單。

  王安石素來謙和有禮、待人溫厚,見狀不搶先做主,抬手輕輕將精緻木牌推回,轉向方仲永,溫聲道:「仲永你來擇選,你口味最穩、眼光最好。」

  方仲永笑著搖了搖頭,順勢將木牌輕輕推至年紀最小的王安世身前,語氣溫和、體恤周全:「還是讓四弟來吧。今日他未能登科,心中定然鬱結,且讓他自選所愛、隨心盡興,也好沖淡幾分失意。再者,你我兄弟之中,四弟最懂吃食、最識風味,是妥妥的資深吃貨,由他來點,定然件件美味、樣樣合口。」

  王安世聞言一愣,隨即眼底泛起暖意,笑著接過木牌,心中鬱結悄然散去大半。

  方仲永抬眸掃過鋪內琳琅滿目的吃食茶飲,心底不由得萬千感慨,暗自讚嘆大宋盛世的煙火豐盛。

  華夏飲食文明,兩宋乃是跨時代的關鍵轉折。此前千年,民間飲食匱乏單調、做法簡易、品類貧瘠。直至大宋立國,良種水稻普及、深耕細作技術成熟、農耕體系完備,百姓衣食富足、物產豐盈,世人方才從一日兩餐的清貧拮据,逐步過渡為一日三餐的富足常態。

  與此同時,華夏烹飪技藝也在大宋徹底成熟、全面鼎盛。前世讀諸多網路雜文,常有人戲說北宋炒菜是宮廷酒樓專屬秘術、民間難得一見,方仲永每每見此便暗自吐槽戲謔。炒菜從來不是不傳秘術,只是民間百姓家境清貧、油料柴火珍貴,日常捨不得開銷烹製罷了。

  歷經數年大宋生活,親身浸潤舌尖上的盛世風華,他早已深切知曉:即便是北宋市井尋常茶鋪、街邊小店,後廚庖廚也盡數精通烹、燒、烤、炒、爆、溜、燉、煮、鹵、蒸、臘、蜜、蔥拔等全套繁複技法。

  後世中式菜系的核心烹飪手段,幾乎全數定型、成熟於北宋一朝。這般物產豐盛、煙火鼎盛的時代,當真無愧華夏千古最富庶繁華、最具人間煙火的盛世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