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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齋仆狄青

  暮春的風,帶著廬山山間清潤的水汽,穿過層層疊疊的林海,拂過書院青瓦飛簷,捲起滿地輕柔絮風。方仲永與柴麟二人,一身風塵僕僕,衣袍邊角還沾著郊外山道的細沙與枯草,衣料褶皺里鎖著連日奔波的疲憊,方才踏過廬山書院那道厚重古樸的青石門檻。

  前一日還在走馬幫匪窩直面刀鋒對峙、生死博弈,在官匪僵局中周旋斡旋、以身入局,今日重歸書院淨土,恍如隔世。二人尚未站穩腳跟,甚至來不及抬手拂去肩頭塵絮,後院方向驟然炸起一片浪潮般的少年吶喊,喧囂熱烈的聲浪穿透迴廊林木,順著穿堂風滾滾撲面而來,瞬間填滿整座書院前庭。

  視野順勢拉開,整條雕花迴廊之上,或倚柱翻書、或緩步閒步、或圍坐閒談的書院學子,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齊刷刷精準鎖定剛剛歸來的兩道青澀身影。原本鬆散閒適的氛圍瞬間聚攏,無數道好奇、艷羨、看熱鬧的目光層層堆疊,將二人牢牢圍在中央。

  「哎,那不是方仲永麼!」一名斜倚櫻花廊柱、指尖捏著半卷話本的少年驟然直起身,眉眼發亮,揚聲呼喊,聲音里滿是鮮活的興奮。

  「絕對是他!你忘了?近月來書院內外爆火的三國話本、新式柳絮糖、趣味卡牌,全是此人手筆!小小年紀,心思奇巧、天賦異稟,硬生生在書院掀起一陣新風潮!」身旁同窗立刻附和,快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方仲永身上,滿眼驚嘆。

  「旁邊跟著的是柴家小公子!來得太巧了!今日後園築球大賽剛好缺兩名替補,人手緊缺,快快過來入局開戰!」圍攏過來的一眾少年紛紛招手,腳步不停簇擁上前,半拉半勸,熱情得讓人無從拒絕。

  方仲永聞言無奈抬眸,眉眼間掠過一抹淺淡失笑,眼底藏著幾分無奈又通透的戲謔,指尖輕輕撣落肩頭一縷細塵。他屬實徹底服了自己這穿越附贈的熱搜體質,無論身處何種境地、去往何處,永遠自帶焦點、自帶流量,走到哪裡都能瞬間成為人群中心。

  昨日尚且在刀光劍影、殺機四伏的匪巢之中,步步為營、如履薄冰,與朝廷官員、江湖匪首博弈制衡,賭上性命化解僵局。今日剛踏回書院這片清淨天地,連片刻喘息、休整調整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一群精力旺盛的同窗拖拽著奔赴蹴鞠賽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他心底暗自吐槽大宋少年這清奇又霸道的邏輯:彷佛一個人但凡能寫新奇話本、懂市井巧思、腦子靈活變通,便定然文武雙全、身手出眾,連蹴鞠技藝都要遠超常人,完全無視天賦差異、術業專攻的道理,霸道又天真。

  縱然滿心無奈,架不住一眾少年簇擁拉扯、熱情難卻,層層圍堵之下根本無從脫身。方仲永只得無奈抬手虛壓,笑著頷首應下,反手精準拉住身旁活蹦亂跳、滿眼雀躍、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下場玩樂的柴麟,順著人流緩步踏入後院蹴鞠草坪。

  整片後院賽場豁然開朗,百丈寬的茵茵草坪平鋪延展,芳草綿軟細密,踏上去輕柔厚實,毫無硬質磕碰之感,是廬山書院學子經年習武嬉戲、築球競技的絕佳場地。時值暮春盛景,賽場兩側兩排櫻樹開得極盡繁盛,枝椏交錯、繁花堆疊,粉白花瓣密密匝匝綴滿枝頭,暖風一過,簌簌落英漫天紛飛,如雪似霧,層層疊疊鋪落草坪、廊道,滿目清雅爛漫。

  賽場正中豎立兩根三丈朱紅漆木柱,肌理溫潤、氣勢端正,柱身纏繞細密堅韌的五彩繩線,織成一張平整規整的居中攔網,將整片寬闊賽場均勻分割為左右兩軍區域,涇渭分明、規制嚴謹。網面正中精準開鑿出一處二尺八寸的規整圓孔,便是大宋蹴鞠正統規制的「風流眼」,也是整場賽事唯一的得分關口,看似簡單,實則最考驗選手身法、眼力、力道與團隊默契。

  今日對局依舊是書院學子左軍對陣院內齋仆右軍,雙方各十二人列陣對峙、各司其職,嚴格遵循大宋築球古制,分設都部署、教正、球頭、左右竿網、散立等位次,分工明確、陣型規整。整場賽事規矩嚴明、有條不紊,全程禁止惡意衝撞、越界搶球、手觸皮球,唯有球頭把控時機,將軟皮鞠精準穿入風流眼,方可算作一籌得分,兩軍交替攻防、步步角逐,勝負全憑實力與默契。

  方仲永屬於臨時補位救場,倉促入局、毫無準備,被眾人推至散立位次。他本就極少涉獵蹴鞠競技,腳下功底平平無奇,入局之後只能被動跟隨陣型跑動,身姿鬆弛卻略顯生疏,卡位、傳接、止損皆算不上出彩,全程勉強跟上全隊節奏,堪堪不掉隊、不拖後腿已是極限。饒是如此,他身形挺拔舒展,跑動之時衣擺輕揚、身姿利落,自帶一股溫潤儒雅的少年氣度,哪怕技藝不熟,也絲毫不顯狼狽侷促。

  反觀身側的柴麟,徹底暴露天生運動短板,四肢協調性極差,完全跟不上賽場節奏。他人又急躁、心性跳脫,一拿到皮球便慌亂無措,只會埋頭猛衝,不懂卡位、傳接、配合,屢屢腳下踩空、重心失衡。短短半柱香時間,便接連三四次踉蹌摔坐草坪,滿身沾滿細碎草屑與櫻花瓣,頭髮凌亂、衣衫褶皺,模樣狼狽滑稽,惹得場邊觀戰的學子陣陣鬨笑、低語打趣。

  柴麟被眾人笑得面紅耳赤、耳根發燙,窘迫地抬手撓頭,慌忙爬起身拍落滿身草屑,卻依舊不長記性,下一瞬又追著滾動的皮球瘋跑,憨直模樣讓場上眾人哭笑不得。

  此消彼長之下,學子左軍從開賽伊始便陷入全面被動,陣型散亂、攻防脫節、傳接失誤不斷,被配合默契、身法嫻熟的齋仆隊牢牢壓制,比分差距越拉越大,節節潰敗、毫無還手之力。

  而造成這場極致碾壓、一邊倒戰局的核心關鍵,便是齋仆隊坐鎮中路、統籌全域性的核心球頭——狄青。

  此刻的狄青,尚且年少青澀、未經風雨磨礪,臉上無半點刺字傷痕,周身無半分沙場戾氣,卻已然自帶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氣場與頂尖強者風範。他一身利落雪青窄袖短衫,袖口利落挽起,露出半截線條勻稱、肌理乾淨的小臂,衣擺盡數束入腰間素色布帶,腰身挺拔緊緻、線條利落,褲管挽至膝下,露出修長緊實、力道暗藏的小腿,身姿頎長挺拔、玉樹臨風。頭頂一方素色軟巾束髮,額前碎發清爽利落,眉眼清俊朗闊、稜角分明,眸光澄澈銳利、沉靜如淵,靜時溫潤如玉、動時鋒芒暗藏,絕世風姿初見端倪。

  賽場之上,狄青宛如天生球場主宰,一舉一動皆是章法,一停一動儘是風流。十二瓣軟皮鞠在他腳下,彷佛擁有靈性,隨心所欲、聽其號令。無論皮球以何等刁鑽角度、何等迅猛速度破空而來,他總能提前半步預判落點,眸光精準鎖定皮球軌跡,周身氣息瞬間收斂,身姿輕旋、腰腿微沉,以肩、背、腰、膝、足、頸各處筋骨巧妙卸力、緩衝、停球。

  卸力之時,他身形輕盈如羽、穩如磐石,無半分多餘晃動,力道掌控精妙入微,重可轟球破空、輕可卸力無痕。停球落地的剎那,足尖輕點草皮、腰身微轉,順勢調整站位與陣型,目光快速掃過全場隊友,瞬間敲定傳接與攻防路線,球商眼界、全域性視野遠超場上所有人。

  但凡抓到一絲攻防空隙,狄青便會瞬間提速啟動,身姿驟然破空竄出,步伐迅捷凌厲、行雲流水,避開所有卡位阻攔。衝刺、接球、轉身、迴旋、抽射,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沓冗餘,力道、角度、時機三者完美契合。

  咻——

  輕脆破空聲響徹賽場,軟皮鞠劃出一道極致流暢的飽滿弧線,攜著凌厲勁風、精準無誤穿入正中風流眼,落網得分,乾脆利落、百發百中。

  每一次進球,場邊皆是一片譁然驚嘆。暮春暖風穿場而過,捲起漫天落櫻,細碎粉白花瓣縈繞他挺拔身姿,隨他跑動飛揚、隨他駐足飄落。少年立於綠茵繁花之間,身姿卓絕、容貌俊秀,動靜之間皆是風華,既有文人的清雅溫潤,又有武者的凌厲風骨,妥妥的大宋絕世少年名將風姿,驚艷全場、無人能及。

  方仲永緩步跑動卡位,目光始終落在那道耀眼挺拔的身影之上,眼底滿是深深的唏噓、惋惜與惜才之意,心緒翻湧萬千。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天賦冠絕全場、心性沉穩通透、身姿風華絕代的少年,日後會歷經萬般坎坷、命運跌宕,無辜獲罪、面刺金印、發配西北,從清雅書院的拔尖俊彥,淪為世人鄙夷、千人唾罵的賊配軍。更無人能料,這般身陷泥沼、身負污名的少年,日後能掙脫命運桎梏、浴血沙場、逆勢翻盤,頭戴青銅鬼面、鎮守西北邊疆,橫掃西夏鐵騎、平定邊境戰亂,一步步成長為大宋百年難遇的鎮國戰神、千古名將。

  大宋市井文娛極度繁榮,蹴鞠之風盛行天下、深入民間,早已形成成熟完備的職業化體系。齊雲社便是當下最負盛名的頂級蹴鞠宗門,規制周全、體系完善,收納天下天賦好手,登台獻藝、巡迴競技,名利雙收、風光無限。以狄青這般碾壓時代的頂尖球商、絕佳身法、極致力道與沉穩心性,若是潛心深耕蹴鞠一道,投身齊雲社潛心修煉,必然能名動南北、享譽天下,一生安穩順遂、衣食無憂,何須半生顛沛流離、九死一生、受盡磋磨?

  更何況正史所載,狄青絕非目不識丁的粗莽武夫、一介匹夫。他年少便粗通文墨、心性通透、悟性極高,日後戍邊立功、嶄露鋒芒,更是被文壇名相范仲淹破格賞識、悉心栽培,親贈《左氏春秋》《孫子兵法》,點撥其棄武從文、研學謀略。狄青晝夜苦讀、精進不休,終從一介勇武匹夫,蛻變為文武兼備、智勇雙全的絕世將才。

  這般百年難遇、文武兼具、天賦卓絕的奇才,卻被亂世不公、世道浮沉狠狠磋磨,深陷泥沼、歷經劫難,方仲永旁觀至此,心底滿是扼腕嘆息,同時暗自篤定,這般絕世人才,絕不能任由其重走前世坎坷老路。

  「築球!諸位穩住陣型、專心攻防!」

  賽場之上,學子隊球頭滿臉漲紅、滿頭大汗,額角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滾落,浸濕鬢角髮絲,望著場上懸殊至極的比分,急得嗓音沙啞、語氣焦灼,來回奔走排程、高聲呼喊,試圖穩住渙散的陣型,挽回頹勢。

  「方仲永!你守住左竿網邊線,切莫亂跑失位,勻速移動卡位,緊盯皮球傳接路線,聽都部署號令行事!不要貪球、不要冒進!」他目光死死鎖定方仲永,急切叮囑,語氣滿是期許。

  隨即,他視線快速掃過全場,一眼盯住屢屢失誤、頻繁掉鏈子、拖累全隊的柴麟,眉頭狠狠皺起,眼底滿是無奈與不耐,抬手斷然示意:「場邊散立那位!說的就是你!頻頻失誤、亂沖亂撞,拖累全隊節奏!速速下場換人!莫要再耽誤眾人戰局!」

  柴麟當眾被點名斥責、勒令下場,瞬間窘迫至極,臉頰紅白交加、火辣辣發燙,鼻尖發酸、耳根通紅,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他訕訕停下慌亂的腳步,耷拉著腦袋、垂著雙肩,灰頭土臉、步履拖沓地退出賽場,乖乖退到場邊樹蔭之下,模樣委屈又滑稽。

  但柴麟素來機靈跳脫、鬼點子極多,心性素來不服輸、不認慫。他立於場邊觀戰,看著己方節節潰敗、毫無還手之力,心底越發不甘。眼珠飛速一轉,一抹狡黠算計的神色悄然爬上眉眼,瞬間生出旁門左道的翻盤妙計。他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無人留意自己,便悄無聲息貼著樹蔭、藉著人群遮擋,躡手躡腳繞向書院側院,打算暗中出手、攪動局勢,強行扭轉一邊倒的戰局。

  賽場中央,攻防依舊膠著緊繃、白熱化拉扯。眾人輾轉騰挪、傳接攻防,全身心投入戰局,氣氛緊張到極致,每一次傳球、卡位、搶斷都牽動全場人心。就在此時,一名負責書院書信傳遞、值守雜務的齋仆,腳步匆匆、快步橫穿草坪,遠遠對著場上專注競技的狄青高聲呼喊:「狄青!你家鄉加急家書送達!速速前來簽收登記,書院規制,家書不得拖延,耽誤不得!」

  一聲清亮呼喊穿透全場喧囂,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瞬息之間,場上十二名學子、十二名齋仆的動作齊齊一頓,所有人的身形瞬間凝滯,攻防節奏驟然斷層、徹底放緩。眾人下意識轉頭側目、循聲望向場外,心神瞬間分神、全員鬆懈,賽場緊繃的氣場驟然鬆弛下來。

  全場唯獨一人,心性沉穩、定力超凡,絲毫不受外界動靜干擾。

  狄青!

  外界喧囂呼喊、眾人失神停頓,全然無法撼動他半分心神。他眸光始終死死鎖定半空飛來的軟皮鞠,眼底專注力極致凝練、不染外物,周身氣場穩如泰山、靜若淵渟。在全場眾人失神鬆懈、破綻大開的轉瞬之間,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驟然爆發提速。

  那一刻,他身姿驟然騰空竄出,足尖輕點綿軟草皮,身形輕盈凌厲、快如驚鴻,衣擺隨風烈烈揚起,身姿舒展又迅猛。跨步、接球、側身、迴旋、抽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利落,力道雄渾、角度刁鑽、時機絕妙,每一個動作都帥到極致,兼具武者的凌厲爆發力與強者的從容掌控力。

  咻!

  清脆凌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軟皮鞠裹挾著勁風、撕裂空氣,劃出一道完美無瑕的超高弧線,不偏不倚、精準無誤穿透正中風流眼!

  又下一城!再添一籌!

  壓場絕殺的一分!乾淨利落、震撼全場!

  進球之後,狄青未曾有半分驕矜自滿,也無多餘張揚動作,只是身姿穩穩落地,氣息平穩、神色淡然,眉目沉靜無波,彷佛這記驚艷全場的絕殺,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操作、舉手之勞。他微微頷首示意隊友收勢,姿態從容、氣度沉穩,隨後才轉身抬步,隨著送信齋仆穩步離場,前去簽收家書,徹底退出本場對局。

  隨著狄青離場退場,齋仆隊瞬間群龍無首、軍心渙散,原本默契十足的傳接節奏徹底崩塌,攻防體系全面紊亂。剩餘齋仆雖奮力支撐,卻無人能頂替狄青的核心位置,無人具備他那般頂尖球商、精準預判與全域性把控力,戰力瞬間斷崖式下跌、一落千丈。

  原本被死死壓制、節節潰敗、瀕臨慘敗的學子隊,瞬間迎來逆天翻盤的絕佳契機。眾人瞬間士氣大振、眼眸發亮、戰意暴漲,全員緊繃心神、全力反撲,步步緊逼、連連搶斷、接連得分。

  賽場局勢瞬間逆轉、攻守易形,兩隊你來我往、酣戰不休、膠著拉扯,從午後烈日高懸、天光澄澈,一直鏖戰至落日西垂、暮色漫捲書院。漫天金紅餘暉傾瀉而下,鋪滿整片茵茵草坪,落櫻殘瓣映著霞光,唯美壯闊。歷經數個時辰的拉扯角逐,學子隊終於堪堪追平總籌數,硬生生將前期巨大的敗勢徹底翻盤,跌宕起伏的築球大賽方才鳴鑼落幕、圓滿收官。

  夕陽晚照、晚風微涼,激烈的賽場喧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們談笑休憩的鬆弛氛圍。方仲永緩緩走下賽場,抬手隨意拂去衣擺草屑,額角帶著薄汗、氣息微喘,卻身姿挺拔、氣度溫潤,不見半分狼狽。他目光微微一掃,視線瞬間精準鎖定樹蔭下偷懶解饞的柴麟。

  此刻的柴麟,正斜倚著粗壯的櫻樹幹,身姿懶散鬆弛,懷裡穩穩抱著一隻精緻描金食盒,腦袋低垂,埋頭大口啃食著鬆軟香甜的蛋糕,腮幫子鼓鼓囊囊、不停咀嚼蠕動,吃得滿嘴香甜、一臉愜意滿足。濃郁醇厚的蛋奶甜香順著微涼晚風肆意飄散,鑽入鼻腔,勾得人食慾大動、口舌生津。

  方仲永緩步走上前去,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詫異,開口問道:「我家中來人了?書院門禁森嚴,外人不得隨意出入,這般精緻點心,尋常根本無法私自帶入後園,你這吃食從何而來?」

  柴麟頭也未曾抬起,依舊埋頭盡情享用美食,嘴角沾著點點糕屑,模樣憨直可愛,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哪用你家人千里奔波送吃食,是有人順路特意捎來的。」

  方仲永聞言,抬手輕輕鬆開腰間束起的袍角,層層疊疊的深淺錦緞衣擺順著腰身緩緩垂落、舒展鋪開,如同水墨暈染的流雲畫卷,溫柔雅致、溫潤動人。抬手之間,動作鬆弛優雅、氣質清雋,徹底褪去賽場之上的浮躁戾氣與緊繃姿態,重歸儒雅少年的溫潤模樣。

  他彎腰脫下沾滿草屑、塵土的軟靴,移步至溪邊淨手,清水洗去掌心泥污汗漬,指尖乾淨清爽,隨後便拉著悠然自得的柴麟,一同返回二人同住的書院宿舍。推門入內,他熟門熟路直奔柴麟床榻旁的木質儲物櫃,抬手輕輕拉開櫃門。

  櫃門敞開,濃郁香甜氣息瞬間撲面而來,滿滿一盒精緻酥脆的蛋撻、鬆軟綿密的蛋糕整齊碼放、品相絕佳,底層壓著一封摺疊整齊、字跡娟秀工整的家書,是方仲永家中嫂嫂代為執筆書寫,字字溫柔、句句暖心。

  方仲永毫不客氣、隨性自在,抬手捏起一枚金黃酥脆的蛋撻,張口一大口咬下。外層酥皮層層起酥、簌簌掉渣,內里蛋奶內餡軟糯綿密、清甜不膩,極致的口感在舌尖層層炸開,醇香濃郁、回味悠長,極致治癒連日奔波的疲憊與緊繃。

  他半躺鬆弛在柔軟床榻之上,姿態慵懶愜意,隨口漫聲追問:「到底是何人這般有心,順路為我們捎來吃食?」

  柴麟順勢拉過一把實木椅子穩穩坐定,抬手拿起一枚蛋撻小口細品,一邊提起粗陶茶壺緩緩傾倒涼茶,水流潺潺、清冽透亮。他眉眼之間藏著遮掩不住的雀躍歡喜與隱秘嬌羞,語氣帶著幾分自得與愛慕,輕聲道:「還能有誰?自然是王家四姑娘,王子月順路幫忙捎帶的。」

  方仲永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通透瞭然的笑意,挑眉看向一臉春心蕩漾的柴麟,促狹心驟然泛起,故意輕聲調侃:「原來如此,倒是好一個順路。那日馬幫之亂,她特意改換僕婦樸素裝束,隱匿身份、不懼兇險,跟隨王益推官親赴匪窩險境,親臨亂局營救兄長。一路刀光劍影、步步危機,尚且心繫你我,特意抽空捎來吃食點心。這般膽識過人、心思細膩、重情重義的女子,當真是妥妥的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

  聽聞心上人被誇贊,柴麟瞬間眉眼發亮、滿臉驕傲,毫不掩飾心底的愛慕與偏愛,語氣露骨又真誠,連連點頭附和:「那是自然!子月姑娘聰慧通透、果敢堅韌、心性良善、格局不凡,尋常嬌生慣養的世家閨秀,半點不及她分毫!」

  方仲永笑著搖了搖頭,咽下口中甜點,臉上戲謔神色緩緩收斂,眼神變得沉穩正色,想起日漸逼近的秋闈鄉試,瞬間收回閒散心性。他直起身軀,抬手指向書桌左側的抽屜,語氣鄭重嚴肅,認真叮囑道:「不閒聊風月趣事,說正經要緊的備考大事。鄉試在即、時日無多,我提前耗費數日心力,為你整理完備了鄉試核心考點、高頻考題、應試策論框架,還有數十篇精品應試範文,盡數歸類收納在左面第三格抽屜之中。」

  他目光牢牢鎖住柴麟,語重心長繼續叮囑:「你底子薄弱、疏於課業,這段時日務必沉下心來,摒棄玩樂雜念,好好背誦研磨、刷題練筆、熟悉應試套路。哪怕臨時抱佛腳、臨陣磨槍,只要肯下苦功,也能多搶幾分、穩住位次,萬萬不可懈怠貪玩、荒廢時日,錯失鄉試良機。」

  柴麟素來畏難厭學、心性浮躁,一聽枯燥備考便滿臉牴觸、頭疼不已,連忙快速岔開話題,滿臉得意、迫不及待邀功,試圖轉移注意力:「哎呀,備考之事暫且不急!你可知今日球場逆風翻盤、追平比分,全靠我暗中出力!是我悄悄尋到送信齋仆,私下塞了碎銀打點,托他假借家書加急為由,強行調走狄青!若無我的精妙算計,有那狄青坐鎮中場,我們必定輸得一塌糊塗、顏面盡失,你還不趕緊好好謝我?」

  方仲永聞言瞬間恍然,眼底閃過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緩緩起身舒展久坐酸脹的筋骨,腰背挺直、身姿修長,語氣沉穩感慨:「原來是你小子暗中動了手腳、暗中破局。其實球場輸贏不過少年玩樂、無關緊要,算不上什麼大事。但那狄青,絕非尋常庸人、池中之物。」

  他眸光悠遠深沉,眼底閃過濃濃的惜才之意與長遠算計,緩緩覆盤道:「你今日細看便知,此人身手卓絕、力道精妙、身法凌厲,球商遠超全場所有人,臨場心性沉穩冷靜、臨危不亂,攻防兼備、大局觀極佳,進退有度、懂得取捨,從不逞匹夫之勇、不賣弄個人風頭。有他一人坐鎮核心球位,我們整支學子隊,全然沒有半分抗衡餘地。」

  稍稍停頓,方仲永眼底精芒乍現,語氣篤定、胸有成竹繼續說道:「不過今日這場築球大戰,也讓我徹底看清了他的絕世天賦與沉穩心性。與其日後次次被其碾壓、被動落敗,不如主動示好、刻意拉攏、誠心結交,將他請來做我們學子隊的專屬外援,直接替換掉我們死板遲鈍、毫無章法的原球頭。如此一來,往後書院所有築球賽事、競技比拼,我們便能穩占上風、立於不敗之地。」

  柴麟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眼眸發亮、滿心贊同,愣了片刻後,又滿臉懵懂茫然地抬頭,好奇追問:「此法聽著絕妙、勝算滿滿,只是何為外援?」

  二人一問一答、閒談議事之間,時序悄然推移、日夜更迭。暮春徹底落幕,盛夏悄然而至,暑氣一日濃過一日,燥熱之風漫捲整座廬山書院。秋闈鄉試的腳步越來越近,緊繃的備考氛圍,漸漸籠罩整座書院的每一處角落。

  高空遠景鏡頭緩緩拉升,俯瞰整座書院,連片的華屋廣廈、曲折迴廊、小橋曲沼、庭台花叢,盡數掩映在層層疊疊、繁茂濃密的梧桐闊葉林中,綠意盎然、幽深靜謐。清風穿林而過,枝葉婆娑、光影搖曳,林間燕啼鶯囀、清脆悅耳,聲聲入耳。往日喧鬧嬉鬧的庭院日漸沉寂,唯有書聲琅琅、筆墨沙沙,取代了往日的嬉笑喧囂。

  為磨礪學子應試心態、熟練科考流程、查漏補缺、提前適應秋闈高壓節奏,廬山書院謹遵百年治學規制,開啟常態化模擬私試,復刻朝廷秋闈科考的所有規矩、流程、形制,所有學子統一伏案答題、嚴守考場紀律,無人例外。

  連日模擬考試,書院管束極為嚴苛,甚至鬧出不少趣事。前一場私試巡查之時,一名口吃老夫子當場撞見學子私藏書卷、臨場抄襲作弊,當即氣得面色鐵青、渾身顫抖,斷斷續續厲聲呵斥:「你……你……你竟敢考場作弊!大膽妄為!速速站起來!」

  誰知話音未落,考場之內七八名心虛作弊的學子,瞬間嚇得渾身僵硬、齊齊起身,場面滑稽又荒誕。事後眾人無一例外,盡數領受戒尺責罰、庭前訓誡,還要親筆撰寫千字自省文書、深刻思想匯報,深刻反思自身過錯。

  此情此景,讓穿越而來的方仲永暗自唏噓失笑,徹底看透古今學子的應試宿命,果然是一脈相承、別無二致。大宋科考看似卷面考題體量有限、題型簡約,可備考範圍卻浩瀚無邊、包羅永珍,經史子集、策論詩賦、律法時政,無一不考。學子常年日夜苦讀、通宵深耕、懸樑刺股,即便傾盡心力備考、刷題萬卷,臨場應試依舊難免遇到偏題、難題、怪題,步步忐忑、處處驚心,半點不敢鬆懈。

  當下這場模擬私試,考場之內氣氛肅穆、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滿堂學子正襟危坐、身姿緊繃,人人蹙眉沉思、凝神苦思,或抓耳撓腮、焦灼沉吟,或伏案疾書、不敢停歇,眼底滿是焦慮緊繃,生怕落筆失誤、答題疏漏。

  唯獨方仲永格格不入、從容淡然,與全場緊繃的氛圍截然不同。坐擁兩世學識積澱、千年眼界格局,區區書院模擬考題、鄉試應試內容,於他而言如同小兒兒戲、不值一提。

  旁人尚在苦苦破題、斟酌字句、糾結策論立意、推敲行文章法,在考題之中苦苦掙扎、備受煎熬。方仲永早已心神澄澈、落筆行雲流水,字字珠璣、句句工整,卷麵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文采斐然,通篇作答滴水不漏、完美無缺。不過半柱香時辰,他便盡數答完所有考題,從容收筆、輕置狼毫,身姿舒展鬆弛、神色淡然自若,無半分應試焦灼。

  枯坐考場、靜待收卷實屬枯燥無聊,少年頑趣心性驟然泛起,打破了考場肅穆死寂。方仲永眸光輕轉、眼底含笑,全然拋開森嚴的考場規矩束縛,低頭輕輕研磨淡墨,筆尖蘸取適量墨汁,在空白草稿紙上瀟灑落筆、肆意揮毫,寫下四個大字。

  他指尖輕巧揉攏紙團,力道分寸精準把控,手腕微抖、輕輕一拋,紙團凌空劃出一道輕巧弧線,精準無誤、穩穩落在身旁柴麟的書桌案前。

  此刻的柴麟,正深陷考題困境、焦頭爛額、束手無策,對著滿卷策論考題一籌莫展、滿心焦灼,筆尖懸於紙面遲遲無法落下,急得滿頭大汗、心緒浮躁。

  驟然接住飛來的紙團,柴麟瞬間眼前一亮、心神大振,心底瞬間湧起滾燙的感動與暖意,眼眶險些微微發熱。危難之際見真情,考場絕境方顯兄弟情義!他篤定無比,方仲永定然是不忍自己落敗失分、被夫子責罰,偷偷傳來標準答案、應試範文,特意出手搭救自己!

  他強壓心底翻湧的狂喜與激動,小心翼翼、緩緩展開紙團,動作輕柔無比,生怕弄壞來之不易的答案。可入目之處,沒有半分策論字句、沒有應試範文、沒有解題思路,唯有四個瀟灑飄逸、直白質樸、直擊靈魂的大字,瞬間讓他滿腔感動化為哭笑不得:

  晚上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