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劍拔弩張的殺機尚未散盡,馬幫老首領的怒吼餘音還在廳堂樑柱間迴蕩,死寂驟然砸落。不等方仲永從對方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場中回過神,正中端坐的王拱辰面色驟然一沉,清正眉眼瞬間復上一層寒霜,喉間吐出一聲凌厲斷喝:「大膽!」
這一聲呵斥落地,滿室喧囂瞬間掐斷,連牆角炭火噼啪的微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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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幫老首領聞言鬚髮倒豎,猛地一拍身前木案,掌風震得案上茶盞劇烈震顫,茶水四濺。他死死盯著王拱辰,粗糲的嗓音裹挾著滔天怒火,字字鏗鏘:「王通判!老夫今日倒要問問,我走馬幫世代奔走邊境,恪守法度、體恤民情,從未滋擾地方百姓!千匹良馬乃是全員拼死穿越荒漠、抵禦劫匪換來的生計根基,你們一紙政令便盡數扣沒,斷我數百幫眾活路,究竟是誰大膽?!」
王拱辰端坐未動,官袍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威嚴不減半分,沉聲回斥:「馬幫主!大宋榷場律法嚴明,邊境私馬嚴禁私自販運,違者馬匹盡數沒收,此乃朝廷定製,非本官私斷!你率眾挾持士子、脅迫官府,藐視王法、私囚良民,今日之舉,已是大逆不道!」
「律法?定製?」老首領仰頭冷笑,笑聲悲憤蒼涼,滿是不甘與譏諷,「律法護的是世家權貴、朝堂高官!我等底層百姓奔走搏命、討一口活路,便成了違制重罪?你們扣我馬匹,名義上繳官府,實則盡數流入權貴私庫、淪為私人囊中之物!這般徇私枉法、層層盤剝,也配談律法?!」
雙方言辭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每一句對話都踩在彼此底線之上,徹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一邊是手握地方刑獄、掌生殺大權的朝廷命官,一邊是占山割據、手握數百悍匪的走馬幫首領,彼此的顏面與立場徹底對立,偌大的廳堂瞬間陷入極致的靜謐。
這兩個字不高不低,卻帶著通判朝堂練出的官威,硬生生撕破了僵持的對峙局面,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一邊是手握地方刑獄、掌生殺大權的朝廷命官,一邊是占山割據、手握數百悍匪的走馬幫首領,彼此的底線被一句怒喝雙雙抵住,誰退一步便是顏面盡失、氣勢盡輸,偌大的廳堂瞬間陷入極致的靜謐。
靜得極致,落針可聞。炭火在牆角噼啪微燃,屋外夜風掠簷的細碎聲響清晰入耳,方才兵刃出鞘的錚錚寒鳴盡數消弭,只剩下滿室凝滯的張力,壓得人呼吸發緊。
方仲永端坐長凳,身軀未動,眼底卻飛速閃過層層深思,兩世閱歷沉澱的通透心思,瞬間看透了這場對峙底下盤根錯節的利益暗網,絕非簡簡單單的官匪仇怨、馬匹之爭。他心中瞭然,世人只看走馬幫走私馬匹、擾亂市榷的不法,卻不知這大宋第一私馬商幫,早已深度繫結朝堂與軍方的灰色利益鏈。
這群常年遊走邊境、販運千匹良馬的走馬幫,看似是鋌而走險的走私匪寇,實則常年默默為朝中各級官員無償輸送良馬,等同於後世橫跨邊境、壟斷頂級豪車資源的走私集團,常年白送權貴頂級利器,變相供養大半地方官場。與此同時,走馬幫與西軍種氏一脈淵源極深,幫中暗藏無數西軍斥候、暗線密探,看似匪眾,實則替軍方打探邊境動靜、傳遞軍政密報,是種家軍暗藏在民間的耳目。
而種家西軍作為大宋西北邊防的絕對主力,常年戍邊征戰、斬獲軍功無數,京中禁軍、世家衙內、朝堂權貴,皆能從西軍軍功中層層分潤、坐享紅利。利益鏈條環環相扣、層層勾連,上至中樞高官、邊關軍將,下至地方官吏、市井勢力,人人都得過走馬幫的便利好處,故而朝野上下,無人願意真正趕盡殺絕,人人都願意賣走馬幫三分薄面。
至於此次引爆亂局的禁馬新政、扣馬條例,初始初衷更是荒唐可笑。本是城中商戶行會抱團施壓官府,想要整治街面占道亂象、規整市集秩序,順帶讓官府藉機增收苛捐、多征保護費的手段,誰也未曾料到,一紙尋常政令,竟一刀切扣下走馬幫千匹良馬,徹底斬斷對方賴以生存的核心根基,硬生生逼得這群有軍方背景、有朝堂人脈的江湖悍匪,鋌而走險、劫持人質、對峙官府。
方仲永冷眼旁觀全場態勢,心底看得透亮。無論是王拱辰、王益一眾官員,還是暴怒的馬幫老首領,骨子裡都無意死戰到底、魚死網破。官員怕逼反匪眾釀成大亂、丟官獲罪,匪眾怕徹底決裂遭到朝廷重兵圍剿,雙方皆是騎虎難下,只想找個體面台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穩收場。
這番有理有據、權衡利弊的折中說辭落下,預想中的緩和場面並未出現,反而引爆全場詭異的氛圍。廳堂兩側的官軍兵卒先是一愣,下一瞬轟然爆發出震天鬨笑,眾人再也繃不住肅立姿態,紛紛捧腹彎腰、前仰後合,壓抑多日的緊繃情緒盡數被這荒誕的補償方案衝散。
而對面的走馬幫一眾匪眾,神色瞬間從暴怒轉為極致的屈辱與憤懣,人人目眥欲裂、咬牙切齒,一道道凌厲兇狠的目光死死釘在方仲永身上,彷佛要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少年釘在恥辱柱上,眼底的殺意與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
方仲永被全場兩極分化的反應弄得心頭一澀,瞬間意識到自己的思路徹底踩空,忍不住暗自氣餒。他連忙抬眼看向端坐對面的馬幫老首領,只見老者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一股股氣息吹得花白鬍鬚上下翹動、瑟瑟發抖,一雙渾濁卻凌厲的眸子圓睜如鈴,死死瞪著自己,滿是被極致羞辱的怒火。
「小子!」老首領齒縫裡擠出冰冷怒吼,字字含憤,雙目赤紅死死盯住方仲永,滿是被羞辱的暴怒,「你懂什麼走馬幫、懂什麼邊境生路!我幫戰馬,皆是耐寒耐戰、可披甲衝鋒的千里良駒,是我們抵禦風雪、血戰盜匪、賴以活命的依仗!驢子馱貨、肥豬屠宰,皆是市井凡畜、無用庸物!你竟拿這些賤物抵我千匹戰馬?你是無知愚鈍,還是刻意折辱我走馬幫上下數百人命?!」
方仲永見狀連忙順勢收話、低頭賠笑,慌忙打圓場補救:「不一樣不一樣!晚輩失言,萬萬不敢相提並論!戰馬是馳騁疆場、伴人亡命的良駒,是江湖武人最忠實的夥伴,自然與凡家畜生天差地別!」
他話音剛落,身旁憋了許久的柴麟驟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從長凳上彈身躍起,滿臉自以為是的聰慧,高聲搶話補救:「我懂了!我徹底明白了!那賠一千條狗總行了吧!狗也是人類最忠實的夥伴,和馬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徹底擊穿了全場最後的矜持底線。原本尚且克制的官軍徹底失控,哄堂大笑響徹整座廳堂,此起彼伏的笑聲震得屋樑落灰,一眾兵卒東倒西歪、捧腹捶胸,全然沒了半分官軍肅殺威嚴。
他說著轉頭看向滿堂眾人,一臉認真辯解,全然沒察覺氣氛愈發詭異:「別笑、都別笑!你們笑什麼?我說的是正理!戰馬護主、馳騁沙場,獵犬護家、誓死效忠,皆是忠義良伴,品性無二!用千犬抵千馬,已然是最公允的補償了!」
方仲永眼角抽搐,內心瘋狂吐槽,暗自感慨大宋軍紀的鬆散離譜。前世所見的現代軍人,軍紀森嚴、喜怒不形於色,哪怕天塌地陷、腳下踩穢,也能身姿挺拔、面不改色,何曾有過朝堂談判、兩軍對峙之際,當眾笑得東倒西歪的荒唐場面?大宋積弱,從這細碎軍紀之中,便可見一斑。
「肅靜!噤聲!」王拱辰眉頭緊鎖、厲聲低喝,滿臉無奈又氣惱,屢次出聲壓制,卻根本壓不住滿堂此起彼伏的爆笑浪潮。
王益亦是面露苦澀,連忙抬手示意兵卒收斂,低聲訓斥:「朝堂談判、官匪對峙,成何體統!速速歸列肅立!」
可一眾官軍早已笑到失控,紛紛交頭接耳、竊笑不止,無人聽從號令,整座廳堂的嚴肅對峙氛圍,徹底被柴麟一句憨直話術攪得蕩然無存。
就在全場氣氛尷尬到極致、官匪對峙僵局瀕臨徹底崩盤的臨界點,一道溫潤從容的腳步聲緩緩從內院傳來,打破了滿場荒誕的喧鬧。許希珍一身素色醫袍,不染半分煙火戾氣,神色平和沉穩,款款走入廳堂,帶著打破僵局的關鍵喜訊。
「諸位放心,令郎傷勢雖重,淤血已盡數疏導,灼傷口漸癒合,脈象趨於平穩,已然徹底脫離性命之危,只需靜養數日,便可甦醒如初。」許希珍緩步走入廳堂,聲音溫潤篤定,字字落地有聲。
一句佳音落地,走馬幫眾人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鬆弛,眼底的戾氣與殺意褪去大半,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凝滯的戰局終於迎來一絲緩和的餘地。
一名貼身侍奉老首領的馬幫心腹連忙上前,急切追問:「許大夫所言當真?我家少主真無性命之憂?那火場重傷兇險至極,連日昏迷不醒,當真能安然痊癒?」
許希珍微微頷首,神色篤定從容:「醫者不欺人。我已施針穩住心脈、拔除瘀毒,後續只需安心靜養、按時服藥,便可無恙,諸位大可放心。」
王拱辰見狀順勢下台階,神色稍緩,對著馬幫老首領放緩語氣斡旋:「馬幫主,許神醫醫術通天、從無虛言,令郎已然無礙。方才方小兄弟所言雖有偏頗,卻也是折中調停的良策。千匹良馬層層上繳,本官與王推官確實無力追回,但我二人願以官職信譽擔保,竭力為貴幫籌措足額家畜補償,絕不空口敷衍、不了了之。」
「不必多言!」馬幫老首領依舊余怒未消,硬氣擺手拒絕,眼底依舊帶著濃濃的戒備與不甘,死死盯著二人,語氣堅決,「空口無憑!誰知曉你們是不是故意拖延、假意安撫,待我兒傷勢加重、無力回天,再出兵圍剿我馬幫?一切待我兒甦醒,親眼見、親手得償,再行商議!」
王益也連忙上前拱手附和,語氣誠懇:「老丈,事已至此,死戰無益、兩敗俱傷。我等深知貴幫眾人實屬被逼無奈,絕非悍然作亂。但凡有一線周全之法,我二人必定全力以赴,為諸位爭取補償、平息事端。」
僵持的死局再度回落,眾人束手無策之際,一直沉默靜坐、靜觀全域性的王安石,緩緩挺身站起。十四歲的少年身形清瘦,一身髒污布衣難掩周身沉穩通透的氣度,相較於柴麟的跳脫、方仲永的活絡,他眼底是遠超同齡人的冷靜與大局觀。
他先是抬眸掃視全場,目光逐一掠過神色焦灼的王益、秉公持重的王拱辰、溫潤從容的許希珍、滿心擔憂的王子月,再掃過周身殺氣收斂卻依舊戒備的馬幫匪眾、肅立兩側的官軍兵卒,眼底清明銳利,條理分明的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瞬間壓下滿堂嘈雜。
「馬幫主,僵持無益。眾人長期滯留此處,徒耗心力、毫無益處。我方仲永、柴麟二人身負鄉試備考重任,久離書院、荒廢課業,錯失備考時機,耽誤前程學業;一眾官軍將士駐守此處,日日耗費糧餉、勞民傷財,還需勞煩貴幫供給飯食,徒增雙方損耗;許神醫身負入京要事,行程耽擱不得;家父與王通判滯留此地,無人奔走周旋、落實賠付事宜,到頭來,所謂補償終將淪為空談。」
話音稍頓,王安石目光陡然銳利,褪去少年青澀,多了幾分朝堂官員的凜然通透,直面馬幫眾人,直言利弊、不偏不倚:「再者,依大宋律法,私馬亂入市集、占道橫行、阻塞街巷,驚擾商賈百姓、擾亂市井秩序,本就是違規之舉。千匹良馬浩浩蕩蕩占道,阻礙通行、擾民營商,官府依規暫扣,雖懲處過重、有失公允,但貴幫亦絕非全無過錯。」
話音落下,一旁的馬幫心腹面露不耐,冷聲打斷:「少年人休要巧言善辯!誰信你們官府說辭?今日若是撤人散場,明日便翻臉不認帳,我等又該何處申冤?」
王安石神色不變,坦然對視,語氣愈發堅定:「我知曉諸位顧慮,無非是怕賠付落空、許諾作廢。可全員對峙僵持,只會坐耗時日、激化矛盾,於傷勢無益、於補償無補。」
話音稍頓,王安石目光陡然銳利,褪去少年青澀,多了幾分朝堂官員的凜然通透,直面馬幫眾人,直言利弊、不偏不倚:「再者,依大宋律法,私馬亂入市集、占道橫行、阻塞街巷,驚擾商賈百姓、擾亂市井秩序,本就是違規之舉。千匹良馬浩浩蕩蕩占道,阻礙通行、擾民營商,官府依規暫扣,雖懲處過重、有失公允,但貴幫亦絕非全無過錯。」
一番公允論斷,不袒護官府、不激化矛盾,句句戳中要害,讓滿心憤懣的馬幫眾人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在全場默然的注視下,王安石神色坦蕩、語氣堅定,丟擲最終破局之法,以一己之身盤活全盤死局:「諸位擔憂賠付落空、擔憂許神醫診斷不實、擔憂令郎傷情反覆。既然如此,餘下眾人盡數散去,只需我一人留守此處為人質。待貴公子甦醒、官府千頭家畜補償足額到位,再放我歸家即可。」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此言一出,王益瞬間面色大變,連忙上前阻攔,聲音帶著焦灼:「安兒!不可胡鬧!此地兇險、匪患難測,你一介文弱少年,孤身滯留此處,為父怎能安心!」
王安石轉頭看向父親,眼神溫和卻異常執拗,輕聲勸慰:「爹爹,大局為重。唯有如此,方能化解僵局、落實賠付,保全眾人平安,也能給馬幫一個穩妥交代。孩兒自有分寸,無需擔憂。」
王拱辰亦上前勸道:「王氏賢侄,此舉太過冒險,何苦以身犯險?我等再徐徐周旋便是。」
王安石輕輕搖頭,語氣篤定:「王大人,僵持越久,變數越多。早定局面,早安人心,此乃最優之法。」
犧牲一己、成全大局,以自身人質換眾人平安、換事態平穩、換賠付落地。這般胸襟格局、沉穩擔當,全然不似十四歲少年所能擁有,看得在場官員暗自動容、匪眾心生忌憚。這是眼下唯一能兼顧雙方體面、化解僵局的破局之法,無奈卻最穩妥。
良久,馬幫老首領緊繃的面色緩緩鬆動,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身軀後靠,重新坐回主位,盯著王安石坦蕩無畏的少年眉眼,緩緩開口:「好!老夫信你一次!你這少年心性坦蕩、格局過人,絕非虛言狡詐之輩。我便容你們散去,留你一人在此為質。若是官府守約賠付,我親自送你安然歸院;若是敢欺瞞敷衍,休怪我馬幫無情!」
危機僵局,就此落地。
王安石微微拱手,從容應答:「一言為定,絕不食言。」
僵局,就此徹底落地。
風波落幕,方仲永與柴麟得以脫身,匆匆辭別眾人、趕回廬山書院。一路奔波疾馳,二人身心尚且緊繃,腦海中還迴蕩著方才官匪對峙的兇險場面,腳下卻不敢有半分耽擱。
剛踏入書院學堂,嚴苛的朱夫子便手持戒尺,面色鐵青佇立堂中,目光凌厲掃過二人,語氣嚴厲斥責:「三人外出遊學,唯獨兩人歸來,曠學多日、肆意離院,爾等可知書院規矩森嚴?!無故曠課,輕則罰尺、重則除名,你們可知罪?!」
柴麟瞬間垂頭蔫氣、不敢言語,方仲永連忙斂神低頭,滿臉恭敬賠笑,雙手高高奉上一封家書,從容應對:「夫子息怒,此番實屬事出意外、身陷險境。此乃王益推官親筆手書,為王安石同窗報備告假緣由,還請夫子寬宥。」
柴麟瞬間垂頭蔫氣、手足無措,低聲囁嚅:「夫子……我、我們是意外遇險,並非故意曠學……」
方仲永連忙斂神低頭,滿臉恭敬賠笑,雙手高高奉上一封家書,從容解圍:「夫子息怒,此番實屬事出意外、身陷險境,九死一生方得脫身。此乃王益推官親筆手書,詳細寫明我等遇險經過,為王安石同窗報備告假緣由,還請夫子寬宥體諒。」
朱夫子接過書信細細閱覽,面色稍緩,暫時擱置懲戒。而方仲永和柴麟此刻早已心不在焉,緊繃多日的心神徹底鬆弛,兩顆少年心早已飛出學堂,直奔春意盎然的書院後園,滿心好奇嚮往。
時至春日,廬山書院後園風光正好,滿目蔥蘢盛景。佳木繁蔭、枝葉葳蕤,春日煙霞氤氳繚繞,漫天櫻花次第盛放、落英繽紛,岸邊柳梢抽芽綴滿嫩黃新葉,櫻林與松林交錯相映,曲徑通幽、風月絕佳。兩扇古樸花木拱門錯落有致,花木臨風搖曳,自帶幾分風雅詩意。
園中空曠草坪之上,一派熱鬧鮮活景象。一眾學子褪去厚重棉袍,身著輕薄短衫短褲,小腿綁紮各色彩綢繩帶,身姿矯健、意氣風發,與院內束裝整齊的齋仆分隊對壘,酣暢淋漓蹴鞠競技,吶喊助威之聲此起彼伏,鮮活熱鬧。
齋仆隊伍之首,一名少年身姿挺拔頎長,身長八尺、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溫潤,頭戴專屬蹴鞠球頭標記,容貌清麗矜貴、氣質卓然出塵,身姿挺拔利落,自帶後世頂流偶像的絕佳姿容。
他身著雪青鑲紅底短衫,袍袖利落挽起,露出半截勻稱白皙、線條流暢的小臂,小腿肌肉緊實流暢、勻稱健美。在綠茵草坪上賓士突襲、輾轉騰挪,身姿輕盈凌厲、進退有度。明明年少意氣、身手絕佳,卻從不刻意炫技逞能,每一次傳球、突圍、卡位,皆顧全全隊陣型、統籌全域性,隱隱透出排兵布陣的大將天賦與沉穩氣度。
暖風拂林,漫天櫻瓣如雪紛飛,簌簌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肩頭,為這份颯爽英姿平添幾分溫柔詩意。
「狄青!這邊傳球!速攻!」
隊友一聲清亮呼喊劃破喧鬧,少年聞聲而動,反應迅捷,順勢完成利落後滾翻規避攔截,身形輾轉騰挪間穩穩接應傳球。
被喚作狄青的俊朗少年眉眼沉靜,不慌不忙穩住來球,腳下力道精準把控,扣球、轉身、勾球、射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冗餘拖沓,足球破空疾馳,精準直奔蹴鞠風流眼,穩穩落網!
「進球了!好球!」園中學子瞬間歡呼四起。
柴麟站在旁觀戰,忍不住連連嘆息,滿臉艷羨挫敗,對著身旁的方仲永小聲感慨:「齋仆隊也太強了!這個狄青簡直天賦異稟,身手絕倫、攻守兼備,全場沒人能攔得住他!太厲害了!」
話音未落,一顆疾馳而來的蹴鞠裹挾勁風,直直奔著柴麟面門飛去。柴麟猝不及防、躲閃不及,結結實實被皮球砸中面門,重心一失,踉蹌著翻滾倒地,模樣狼狽滑稽,引得旁側學子一陣輕笑。
方仲永還未應聲,話音未落,一顆疾馳而來的蹴鞠裹挾勁風,直直奔著柴麟面門飛去。柴麟猝不及防、躲閃不及,結結實實被皮球砸中面門,重心一失,踉蹌著翻滾倒地,模樣狼狽滑稽,引得旁側學子一陣輕笑。
而一旁的方仲永,早已全然顧不上柴麟的狼狽模樣,耳畔迴蕩著「狄青」二字,身軀驟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個人徹底驚呆了。
狄青!
這個名震大宋、威震西北的千古名將!這位日後戴鬼面、鎮西夏、平叛亂、護邊疆,從底層配軍逆襲為大宋頂級戰神的傳奇人物!
他驟然凝神細望場上少年,眼底滿是震撼與驚奇。此刻的狄青尚且年少青澀,面容乾淨清朗,肌膚白皙俊秀,眉眼桀驁卻不凌厲,臉上沒有日後刺字充軍的墨痕,沒有久經沙場的滄桑戾氣,全然是一副清雅俊朗、落拓不羈的少年模樣。
即便知曉他日後歷經坎坷、面刺烙印、身披罪責,方仲永也瞬間瞭然世人為何盛傳狄青俊美無雙、需戴鬼面出征。這般得天獨厚的俊秀顏值,清雅矜貴的骨相容貌,哪怕日後臉上添了刺字傷痕,依舊難掩骨子裡的絕世風姿,也難怪他征戰沙場,必戴猙獰鬼面——並非相貌兇惡,恰恰是因為生得太過俊美,不足以震懾敵軍、威懾沙場!
漫天櫻落紛飛,少年將軍馳騁綠茵,風華正茂、前程未定,一位千古名將的傳奇人生,此刻正於廬山書院的春日暖風裡,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