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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郭大爺附體

  大宋,景祐元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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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南薰殿內,肅穆莊嚴的殿宇隔絕了宮外融融春色,只餘下滿殿沉鬱壓抑的氣息。二十六歲的宋仁宗趙禎,一身標準帝王常服規整穿戴妥當:赭黃色直領對襟袍衫端莊大氣,腰間束著剔透精緻的玉裝紅束帶,足下皂色雲紋官靴素雅沉穩,頭頂直方幞頭端正貼合,儀容規整、威儀天成,是朝野上下最熟悉的少年帝王模樣。

  可此刻褪去朝堂威儀、無人覲見之時,這位克制隱忍的年輕帝王,再也撐不住滿身疲憊,脊背一松,徑直頹然坐倒在殿中金磚地面上。連日積壓的朝政壓力、無休止的朝堂紛爭,徹底壓垮了他緊繃的心神,連端坐龍椅的力氣都盡數耗盡。

  一旁侍立的大太監史志聰,面容溫潤、行事謹小慎微,見帝王這般倦怠模樣,不敢有半分驚擾,立刻輕手輕腳躬身上前,屈膝彎腰,掌心溫熱輕柔,細細為趙禎揉捏酸脹僵硬的雙腿,動作舒緩穩妥,極盡恭順體貼。

  自明道二年,章獻劉太后病逝,趙禎正式親政,執掌大宋萬里河山。世人皆知,此前天聖、明道兩個年號,皆取「日月同輝、二主臨朝」之意,暗合太后垂簾、帝後共治的朝局。彼時他身居帝位卻實權旁落,隱忍數年、步步小心,如今親掌皇權,年少帝王心懷凌雲壯志,決意破開桎梏、革新朝局。

  是以新年伊始,趙禎毅然改元「景祐」。景者,旭日凌空、光華初綻;祐者,天庇人安、國運昌隆。他滿心期許,願自此撥開朝野陰霾,迎來君權獨掌、天地豁然的全新格局,讓大宋朝政清明、永珍更新。這般心懷蒼生、銳意進取的少年帝王,本是世間最積極熱忱的君主。

  可理想豐盈,現實骨感。

  趙禎閉目倚著殿柱,眉宇間滿是倦怠與無奈,方才政事堂的喧囂亂象,一遍遍在腦海中翻湧迴蕩,揮之不去。

  如今大宋朝堂,兩大監察核心機構徹底陷入內亂,雞犬不寧。御史台、知諫院,本為糾察百官、肅正朝綱而設,院中官員皆是寒窗苦讀、文采斐然的飽學之士,人人自持清流、自詡剛正。可連日來,這群朝堂頂尖的「文臣噴子」全然不顧體統,各結派系、相互攻訐,朝堂之上唾沫橫飛、唇槍舌劍,你駁我辯、爭執不休,從朝政利弊吵到官員品行,從日出吵至日暮。

  高高階坐龍椅的他,身為九五之尊,只能強忍倦怠、正襟危坐,日復一日端坐朝堂,眼睜睜看著一眾清流文臣內耗互撕,你來我往爭執數個時辰,無休無止、無果而終。滿心新政抱負,盡數被這般無休止的派系紛爭、朝堂內耗困住,寸步難行。

  世人皆贊宋仁宗仁厚聖德、涵養絕佳,四十二年帝王生涯,終將名留青史、被丹青史書盛讚。可無人知曉,這位事事包容、處處隱忍的帝王,坐在權力巔峰的龍椅上,日復一日承受著朝堂紛爭的磋磨,活得何其疲憊、何其憋屈,從未有過半分暢快。

  「萬歲,夜深露重,時辰不早,還請早些安歇歇息。」史志聰抬眸,小心翼翼窺探著趙禎疲憊淡漠的神色,語聲輕柔、謹慎進言,不敢多言半句。

  趙禎抬手輕輕按壓酸脹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肩頸,舒緩滿身沉僵,一聲長嘆低沉溢位,滿是無力與倦怠:「這群諫臣,半日爭執不休,唾沫星子幾乎噴了朕一臉。去取熱水來,朕好生盥洗一番,褪去滿身疲憊。」

  話音落下,他抬眼望向御案,堆積如山的奏摺層層疊疊、堆積如山,密密麻麻的公務不見盡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凝視片刻,終究無力再閱,隨手從最外側抽出一本裝幀別致的話本,指尖摩挲紙頁,扯出一抹苦澀無奈的笑意,緩緩翻開品讀。

  此書正是方仲永所作、岳文書齋印製的《大話西遊》。此前朝堂之上,還有御史以此書為由,彈劾江南西道轉運使監察不力,斥其縱容民間「私設印坊、刊印低俗淺薄雜書、蠱惑人心」,這本話本也作為彈劾證物,隨奏摺一同送入宮中。

  可旁人只覺此書荒誕淺薄、難登大雅,趙禎卻在書中絮絮叨叨、心懷慈悲、一味包容隱忍的唐僧身上,看見了最真實的自己。自幼浸潤儒家禮教,溫厚謙和、凡事折中、不喜苛責,看似無懈可擊的仁厚品性,實則是事事退讓、缺乏殺伐決斷的軟肋。一生善待眾生、寬厚待人,卻常常委屈自己、身不由己。

  薄薄一冊話本,將身居高位的沉重悲哀、俗世煙火的輕鬆趣味交織相融,道盡了他身為帝王的隱忍與無奈,字字句句皆戳中心事。

  方仲永……趙禎心底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滿是好奇與探究。這少年究竟是何等奇人?筆下文字通透灑脫、看破世事,既藏市井煙火,又藏人間清醒,莫不成,他亦是如書中至尊寶一般,看似跳脫不羈、玩世不恭,實則身負桎梏、身不由己?

  正當他沉心品讀、暗自思忖之際,殿外腳步聲急促響起,史志聰去而復返,快步入殿,臉上帶著一抹生無可戀的疲憊神色,躬身急報:「啟稟萬歲,御史中丞黃仁、殿中侍御史龐籍,聯名彈劾三司使范諷的奏摺送至,首相命奴婢即刻呈遞御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連日朝堂紛爭尚未平息,嶄新的彈劾奏摺又接踵而至,無盡的政務糾纏、無休止的朝臣爭鬥,徹底壓垮了這位年輕帝王的心神。趙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滿心疲憊席捲全身,陡然生出一股想要一醉方休、逃離紛爭的極致倦怠。

  他來不及開口言語,眼前一黑,身軀一軟,乾脆利落、直直暈了過去。

  「來人!傳御醫!快傳御醫!」

  史志聰大驚失色,瞬間失態高聲呼喊。殿中值守內侍紛紛湧入,原本靜靜燃著銀絲炭的獸頭炭盆餘溫未散,肅穆沉靜的南薰殿,頃刻之間徹底亂作一團、人聲鼎沸。

  ……

  朝野風波翻湧不休,鄉野風月自成安然。

  金溪後山,被炸塌過一側洞口的溫泉洞穴之中,暖意融融、煙火裊裊。洞外怪石嶙峋、狼牙棘突,斷裂的鐘乳石參差矗立,夜色之下透著一股荒誕灑脫的魔幻質感,歷經爆破損毀的洞口,依舊是滿目獨特的山野景致。

  洞內篝火熊熊燃燒,木柴噼啪作響,暖紅光影鋪滿整片洞穴。方仲永立身火堆旁,身前陶罐咕嘟咕嘟翻滾,一鍋鮮香濃郁的魚湯已然熬製妥當,旁側還擺放著處理乾淨、烹製入味的肥雞肥鴨,香氣四溢、縈繞滿洞。

  旺財圍著方仲永腳邊不停打轉,腳步細碎、神色焦灼,時不時抬頭望向內側靜臥的雪狼,滿眼擔憂焦躁。素來靈動兇悍的雪狼,此刻溫順趴臥在軟墊之上,身姿緊繃、坐臥不寧,平日裡澄澈銳利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疲憊與緊張,周身氣場脆弱不安。

  洞外,十餘頭灰狼整齊列隊、肅然佇立,兩兩分列洞口兩側,身形挺拔、目光警惕,默默守護洞穴內外,隔絕山野夜風與未知驚擾,嚴陣以待,守護著即將生產的雪狼。

  方仲永一邊抬手輕柔安撫著焦躁打轉的旺財,目光溫柔安撫著忐忑不安的雪狼,一邊凝神盯著火堆火候,心底同樣帶著幾分焦急期待,靜靜等候新生命降臨。

  長夜將盡、朝日未升,漆黑的天際尚且綴著零星星辰。忽然,兩聲嘹亮豪邁的狼嘯劃破寂靜長夜,穿透山林、響徹四野——「嗷嗚——!嗷嗚——!」

  清亮的狼鳴帶著新生的喜悅,打破所有沉寂。

  方仲永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過一隻只方才降生、溫熱軟糯的小狼崽,輕輕放置在雪狼身前。三隻小狼崽通體絨毛柔軟,雙眼緊閉,懵懂蜷縮,稚嫩可愛,萌態十足。

  雪狼滿身疲憊、氣息微弱,卻依舊強撐著身子,溫柔低頭,一遍遍細細舔舐著每一隻幼崽,母性溫柔盡數流露,滿眼寵溺。

  旺財瞬間狂喜不已,原地輕快蹦跳,反覆穿梭在雪狼與幼崽之間,親暱舔舐雪狼的面頰,又輕蹭一隻只懵懂的小狼崽,此起彼伏的歡快狼嘯響徹洞穴,聲聲不絕、喜悅濃烈。

  洞外值守的群狼聽聞洞內歡鳴,紛紛應聲長嘯,一聲接一聲、一浪高過一浪,層層疊疊的狼鳴匯聚成山野間最熱烈的歡歌,滿是新生的蓬勃喜氣。

  方仲永眼底盛滿溫柔笑意,抬手輕輕撫摸著旺財的頭頂,指尖摩挲著它順滑的皮毛,滿心欣慰。隨即起身端起陶罐,將熬得溫熱醇厚的魚湯,穩穩放到雪狼身前。

  產後虛弱的雪狼早已體力透支、饑渴難耐,低頭大口吞咽,溫熱的魚湯頃刻一飲而盡,舒緩了滿身疲憊。

  「旺財,恭喜你,當爹了。」方仲永看著眼前圓滿溫馨的一幕,笑意溫潤,又為雪狼細細添上一碗熱湯,柔聲笑道,「雪狼妹子辛苦了,多喝點魚湯補補身子,好好休養,才能好好哺育幼崽。」

  洞內暖意融融、溫情脈脈。三隻懵懂新生的小狼崽,尚未睜眼,便憑著本能在雪狼胸前輕輕拱動,軟糯稚嫩、惹人憐愛。雪狼全程溫柔守護,不停舔舐安撫幼崽,盡顯母性慈愛。旺財則寸步不離守在妻小身側,一遍遍親暱蹭舐雪狼,笨拙又真誠地呵護著全家。

  這般圓滿溫情、歲月靜好的畫面,讓孤身一人、穿越而來的方仲永,心底生出幾分複雜的感慨。看著眼前闔家圓滿、暖意融融的一幕,既有見證新生的由衷歡喜,又有孤身飄零、無依無靠的淡淡自傷,恰似孤寡老人靜看兒孫滿堂,欣慰與落寞交織纏繞。

  自此往後整整一月,方仲永放下瑣事、盡心照料,日復一日守在山洞之中,悉心伺候雪狼坐月子,溫補休養、護佑幼崽成長,事事親力親為、細緻周全,儼然一副又當爹、又當娘的模樣,默默守護著這方山野間的溫暖羈絆。

  ……

  時序流轉,春風拂面,轉瞬便是草長鶯飛、綠滿江南。

  方仲永休整完畢,辭別鄉野,與柴麟結伴同行,一同踏上求學之路。二人策馬而行,奔赴江南西道第一學府——廬山書院,開啟為期半年的書院聽講修行,潛心修習課業,只為備戰當年秋日的鄉試大比,蓄力科舉、靜待一鳴驚人。

  三月春風溫柔和煦,輕輕拂過江南大地,似孩童柔軟小手,輕撩眉眼、溫柔拂面,吹散寒意、喚醒生機。白居易筆下的江南盛景,此刻盡數鋪展眼前: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滿目芳華、萬般明媚,最是惹人眷戀。

  書院一年一度的春日迎新大會如期而至,學子齊聚、賢才雲集,席間絲竹相伴、曲藝助興,風雅熱鬧、盛況空前。一眾琵琶女端坐席前,纖指輕攏慢捻、撥弦調音,幽怨婉轉的《江南好》曲調緩緩流淌,旋律悠揚、餘韻綿長,為整場盛會拉開序幕。

  只是此番盛會,方仲永和柴麟心中,除卻觀景賞樂、結交同窗的閒適,更藏著一樁早已敲定的要事,亦是二人精心籌備、驚艷全場的重頭戲。

  一曲江南舊韻徐徐落幕,滿堂餘音裊裊、掌聲不息。

  方仲永抬眸望向身側的柴麟,眼底帶著默契笑意,輕輕頷首示意,目光無聲詢問:準備好了?

  柴麟心性通透、默契十足,瞬間領會其意,對著方仲永比出一個利落妥帖的手勢,眼底滿是雀躍自信,少年意氣、躍躍欲試。

  二人並肩上前,身姿端正、步履從容,對著席間端坐的書院先生、學界前輩、同齡同窗,齊齊深深長揖,禮數周全、儀態恭謹。

  禮畢起身,方仲永身姿挺拔、氣質清朗,以後世規整大方的報幕姿態再度拱手一禮,唇角噙著溫潤笑意,聲線清亮通透、傳遍全場:「諸位先生、諸位同窗,今日盛會良辰,我與柴麟不揣冒昧,為諸位奉上一段說書小段,博大家一笑,願諸位歲歲歡愉、事事順遂,日日舒心、歲歲安好。此段書目,名曰《敗家子兒》。」

  話音剛落,席下瞬間響起陣陣輕快笑聲。

  「敗家子兒」三字通俗鮮活、直白接地氣,一眾年輕學子或面露羞澀、暗自對號入座,或肆意大笑、坦蕩不羈,眉眼間皆是少年鮮活意氣。唯有席間幾位皓首老學究,聞言微微蹙眉、面露茫然,神色驚疑不定,彷佛世間竟有自己從未聽聞、難以讀懂的市井雜談,滿心好奇、疑惑不已。

  方仲永身姿從容、語調鏗鏘,開篇定調、氣場全開:「今天是個好日子。」

  柴麟即刻接話,配合默契、乾脆利落:「是。」

  方仲永:「大開學,花朝時。」

  柴麟:「不錯。」

  方仲永語調昂揚、朗朗上口,詞句舒展大氣:「可謂無邊春色,海晏河清。」

  柴麟:「對!」

  方仲永:「一年一個樣,一歲一天重。唯大英雄能伏虎,是真豪傑自降龍。花朝二月,春濃花香,月圓花好,人壽年豐。」

  柴麟由衷讚嘆,眉眼發亮:「好詞!真是絕佳好詞!」

  方仲永順勢側身,笑意戲謔、抬手禮讓:「來來來,柴公子才情不俗,且由你也說兩句賀詞。」

  柴麟毫無怯意、爽朗應聲:「好好好,那我便祝願諸位……」

  方仲永陡然抬手打斷,故作嚴肅、故意逗趣:「且慢。先問一句,住哪個院兒?」

  柴麟一愣,滿臉茫然:「什麼叫住哪個院兒?」

  方仲永笑意狡黠、娓娓調侃:「這般喜慶場合,自然要問清楚,是怡紅院還是麗春院。坦白從寬,抗拒……也從寬。玩笑而已,諸位莫怪。」

  一席打趣,瞬間沖淡拘謹氛圍,席下笑聲再起,氛圍愈發熱烈鬆弛。

  柴麟無奈失笑、順勢圓場:「純屬鬧著玩,切莫當真。」

  方仲永正色提點,語氣故作沉穩:「今日學府盛會、賢才齊聚,說話必要大氣端莊、格局開闊。」

  柴麟虛心求教、眉眼誠懇:「那依兄台之見,該如何言說?還請賜教。」

  方仲永唇角微揚、緩緩道來:「我教你一句絕佳祝詞:願國泰民安,五穀豐登,生的偉大,死在花下。」

  話音落地,滿堂轟然大笑、歡聲四起,學子們前仰後合、樂不可支,連一眾端坐的先生也忍俊不禁、眉眼帶笑。

  柴麟連忙抬手叫停,滿臉哭笑不得:「且慢且慢!何為死在花下?這般說辭太過怪異!」

  方仲永神色坦然、一本正經詮釋:「此乃極致幸福之意。」

  柴麟追根究底、認真發問:「何為幸福?還請兄台細說分明。」

  方仲永引經據典、字字有據:「幸者,吉而免凶、歲歲無憂;福者,富貴壽考、順遂安康。」

  柴麟轉頭看向席間諸位先生,笑意謙和:「這般解讀,諸位先生以為如何?」

  席下老學究們或輕輕點頭、深表贊同,或微微搖頭、暗自斟酌,卻無一例外眉眼含笑,被這新奇通俗的解讀逗得滿心愉悅。

  方仲永繼而褪去文縐縐的腔調,直白通透、通俗易懂:「簡單來說,人之心愿得遂、所求皆得,便是幸福。」

  柴麟恍然點頭、順勢追問:「原來如此。那兄台如今,可曾得償所願、心生滿足?」

  方仲永故作深沉、語氣悠長:「我正行走在通往圓滿滿足的不歸路上。」

  柴麟故作誇張、滿臉詫異:「哦?竟是有去無回?」

  方仲永灑脫一笑、淡然作答:「人生在世,唯有努力二字,一往無前便是歸途。」

  「我本就是天性要強之人。」方仲永語氣坦蕩、娓娓自述,「這些年入世歷練,諸事皆有嘗試,早年還曾涉足商道、做起過買賣。」

  柴麟順勢接話、滿心好奇:「哦?不知兄台做的是何等大買賣?」

  方仲永故作唏噓、緩緩笑道:「說來也算一樁大生意,早年專營煤炭販運。」

  柴麟滿眼驚嘆:「煤炭販運?體量不小、頗為難得!」

  方仲永點頭應聲、繼續說道:「我曾從東京汴梁城,千里迢迢販運銀絲煤,長途跋涉運往蜀州。」

  柴麟咋舌驚嘆、連連感慨:「千里運貨,這般折騰,怕是要血本無歸、賠得底朝天!」

  方仲永故作無奈、滿臉哭笑:「待到蜀州我才愕然發現,當地煤炭市價,竟比我汴梁進貨價還要低廉。」

  柴麟撫額失笑:「原來是這般緣由,屬實烏龍!」

  方仲永繼續自嘲敘說、節奏輕快:「後來我才知曉,蜀州本就是煤炭產地。無奈之下,我又調轉方向,從蜀州收煤,再度千里販運運回汴梁。」

  柴麟笑得無奈:「好傢夥,合著天下商賈地界,你就只識得汴梁、蜀州兩處!」

  方仲永眉眼坦蕩、故作窘迫:「那幾年年少落魄、家境清貧,窘迫至極,夜裡睡覺連完整被褥都無。」

  柴麟滿心詫異:「竟清貧至此?」

  方仲永語氣詼諧、自帶笑點:「無被可蓋,只能蓋一騎馬布,聊以禦寒。」

  柴麟徹底懵了,哭笑不得:「馬布輕薄,這、這如何禦寒安睡?」

  方仲永故作疲憊、輕嘆一聲:「禦寒尚且其次,最難的是徹夜難眠、心神不寧。」

  柴麟瞭然點頭:「原來是徹夜失眠、心神焦躁。」

  方仲永抬眸望月、故作悵然:「夜深人靜,只能睜眼凝望屋頂天花板,輾轉反側、無計可施。」

  柴麟連忙接話:「心緒不寧,便要尋些法子安神。」

  方仲永眉眼一轉、趣味十足:「無計可施,只能效仿世人,深夜數羊安神。」

  柴麟頷首:「倒是尋常安神良方。」

  方仲永話音落下,當即閉眼低頭,故作酣睡模樣,低聲模擬鼾聲:「一隻羊……呼嚕呼嚕……」

  轉瞬之間,佯裝熟睡、惟妙惟肖。

  柴麟見狀大笑不止,打趣道:「好傢夥!旁人數羊催眠,你倒是數一隻便沉沉睡去,屬實是缺覺已久!」

  方仲永驟然睜眼、褪去慵懶,語氣陡然一轉,自帶少年豪氣:「看似酣睡,實則心神未眠。彼時我心中常念,待他日閒暇,定要去往秦鳳路西平府一趟。」

  柴麟滿心疑惑:「遠赴西平府?去往那邊所為何事?」

  方仲永眸光微凜、語氣鏗鏘,帶著幾分少年意氣與家國風骨:「擒幾名西夏韃子,帶回汴梁城遊街示眾,揚我大宋國威!」

  柴麟瞬間神色一正、連忙勸阻:「萬萬不可!」

  方仲永挑眉問道:「此話怎講?」

  柴麟條理清晰、逐層勸阻:「其一,如今大宋與西夏尚為睦鄰友邦,並無戰事紛爭,貿然行事,恐生邊隙、挑起禍端;其二,西夏韃子生性兇悍、嗜血好殺,兄台雖有才學,卻無高強武藝,貿然前往,太過兇險!」

  方仲永笑意灑脫、底氣十足:「我夜夜勤練武功,從無間斷,早已今非昔比。」

  柴麟滿眼敬佩:「原來如此,當真厲害!」

  方仲永眉眼狡黠、故意賣關子,拖長語調、擠眉弄眼:「那自然是真的,我日日勤修——祝、願——」

  一語雙關、意味深長,半句留白、儘是調侃。

  席下學子瞬間會意,人人會心一笑、眉眼曖昧,全場氛圍熱烈沸騰、歡聲不息。

  方仲永和柴麟對視一眼,笑意坦蕩、默契十足,在滿堂熱烈歡笑聲中,不疾不徐、從容淡定,將這段大宋首創的相聲小段穩穩收尾、盡興落幕。

  聽著滿場此起彼伏的歡笑聲、熱烈不息的掌聲,方仲永心底暗自得意、笑意淺淺。心中悄然感慨:這般市井詼諧、雅俗共賞的曲藝形式,倒是讓他在這大宋人間,活出了幾分後世熟稔的煙火氣息,恰似復刻了前世熟知的經典搭檔,自在灑脫、快意肆意。

  而喧囂熱鬧的表象之下,他心底的深遠籌謀、層層算計,亦隨著這場驚艷全場的表演,悄然穩步推進。借新穎曲藝籠絡人心、打響聲名、立足書院、站穩士林,每一步輕鬆玩樂的表象之下,皆是他步步為營、深耕人脈、鋪墊前程的精密算盤。

  少年看似隨性灑脫、玩世不恭,實則步步為營、胸藏丘壑,於嬉笑玩鬧間,鋪展著屬於自己的大宋逆襲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