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章 逃學搭檔

  晨風吹拂柴府家塾,朗朗書聲錯落起伏,裹挾著少年嬉鬧的動靜,充盈整座院落。

  方才被老夫子威嚴喝止、打斷勸學吟誦的方仲永與柴麟,聞聲皆是心頭一緊,哪裡還敢有半分放肆。二人如同受驚的林間野兔,收斂所有嬉鬧姿態,垂首斂神、腳步輕緩,飛快溜回各自案前落座,端正身姿、垂手捧卷,裝作潛心誦讀的模樣,乖巧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大宋文風鼎盛,最重師道尊嚴。私塾之中,先生的威嚴絕非尋常虛設。老夫子平日溫和寬厚、鬆弛隨性,對學子嬉鬧玩耍、摸魚偷懶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一旦真正動怒,手中三尺戒尺便是所有頑劣學子的噩夢。

  這是時代獨有的治學規矩:先生懲戒學子,從嚴管教、嚴苛訓誡,從來天經地義。縱使學子被戒尺責打,歸家之後父母非但不會怪罪先生,反而會登門道謝,盛讚嚴師出高徒,感恩先生用心栽培。

  久而久之,不觸師威、不逆師言,便成了所有私塾學子預設的生存鐵律。

  經此一嚇,往日頑劣跳脫、整日摸魚嬉鬧的柴麟,今日竟是徹底收斂了心性,一改往日散漫慵懶的常態。

  他腰背挺直、端坐案前,雙手規規矩矩平放書卷之上,目光緊緊鎖定堂上授課的老夫子,神色專注、側耳細聽,儼然一副潛心向學的端正模樣。哪怕大半經義晦澀難懂,依舊強撐著耐心認真聽講,絲毫不再敷衍擺爛。

  反觀一旁的方仲永,看似端坐誦讀、謹遵學規,心神卻早已悄然飄遠,藉著夫子講授的課題,悄悄開起了思維小差。

  今日塾課核心,唯有二字:仁、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

  簡簡單單兩個字,是儒家核心道義,是大宋治學根本,更是當下朝堂之上,最鋒利、最糾纏、最牽動朝局的政治漩渦中心。

  方仲永的思緒瞬間穿透眼前的私塾廳堂,跨越時空壁壘,落回如今的大宋明道二年。

  正是這一年,執掌大宋朝政十餘年、臨朝稱制、權傾朝野的劉太后劉娥薨逝,壓抑多年的宋仁宗趙禎,終於得以親掌朝政、親理國事,真正站在了大宋權力的最中心。

  也正是太后離世、皇權更迭的這一年,素有賢名、通透睿智的八賢王,悄悄向仁宗進言,揭開了埋藏深宮數十年的驚天秘辛——當今聖上趙禎,並非劉太后親生,其生母乃是早逝的李宸妃。

  後續查證層層落地,真相大白於天子眼前。所幸李宸妃並非遭人迫害、枉死深宮,當年劉太后雖隱瞞聖人身世、獨占養育之功,卻也心存仁善,未曾苛待李氏,更是在其病逝之時,以皇家高規格禮儀風光厚葬,保全了李氏身後名。

  可禮制周全、葬禮風光,終究撫平不了帝王心底數十年的缺憾與痛楚。

  一生母子分離、咫尺天涯,自幼被嫡母養育、卻不知親生母親何人,待到真相大白,已然天人永隔、此生無緣再見。這份刻骨遺憾,如同一根冰冷的鐵釘,死死釘在了宋仁宗的心底,成為他畢生難以釋懷的執念。

  由此,一場關乎皇權、禮制、親情、恩怨的極致拉扯,在這位素來寬厚仁慈的帝王心底悄然上演。

  一邊是養育自己十餘年、傾盡心力扶持自己登上帝位,卻也隱瞞身世、把持朝政、制衡皇權的嫡母劉太后;一邊是素未親近、無緣盡孝、一生飄零、死後才被追封尊榮的生母李宸妃。

  仁與孝、恩與怨、情與理、權與禮,萬般矛盾交織、層層拉扯,讓這位溫潤帝王陷入了極致的內心天人交戰。

  心底藏怨,卻不可公然悖逆嫡母尊榮;心懷愧疚,卻難改生死相隔的定局。

  正因這份複雜心緒,仁宗親政之初,對劉太后的身後葬禮極盡冷淡、不聞不問,全然無半分悲戚感念。與此同時,他強勢下詔,執意要將生母李宸妃的牌位,遷入太廟,供奉於先帝真宗身側,享皇室萬世香火。

  此詔一出,朝野譁然。

  禮制規矩、朝堂制衡、新舊勢力博弈瞬間爆發,樞密使錢惟演聯合太常寺、禮院一眾官員,以不合祖制、違逆禮教為由,強勢駁回帝王旨意,君臣博弈拉開序幕。

  而讓方仲永這個後世穿越者對此段歷史刻骨銘心的,並非簡單的皇權更迭、禮制之爭,而是這場風波背後,一眾千古文豪、少年神童的命運轉折。

  一場太后尊號、太廟禮制之爭,直接攪動整個大宋文壇、政壇格局,無數名臣名士的人生軌跡,就此悄然偏移。

  首當其衝的,便是北宋頂級神童、千古詞人晏殊。

  晏殊年少成名、天資絕世,是大宋童子科走出的傳奇人物,半生身居高位、文采冠絕天下,更是劉太后生前最為倚重、最為信任的宰執重臣。

  為穩固朝堂禮制、調和君臣矛盾,晏殊以絕世文采、錦繡筆墨,揮毫寫下一篇驚世奏議,通篇辭藻華美、對仗工整、引經據典、法理周全,試圖為朝堂紛爭畫上句號。

  開篇便是千古妙句: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淼,麗水生金。

  極盡溢美之詞,讚頌兩位太后賢德無雙、孕育聖君、造福大宋,筆墨風骨、詞彩華章,足以碾壓後世無數專職筆桿子。

  可通篇美文之下,藏著的卻是最戳帝王心口、最逆聖心的核心觀點:嫡庶有別、禮制有序,劉太后身為先帝正宮貴妃、養育帝王、臨朝輔政,功德巍巍,牌位禮制理應居於侍女出身、晚年終得順容尊號的李宸妃之上。

  文中一句「李氏生女一人,早卒,無子」,更是字字如刀,狠狠扎進宋仁宗心底。

  若無子嗣,那當今聖上趙禎又是何人?

  看似恪守禮教、公允中正的奏章,實則句句否定帝王生母的正統性,硬生生撕開宋仁宗心底最痛的傷疤。

  大宋素來善待士大夫,不輕易誅殺文臣,縱使帝王盛怒,也無屠戮文官之權。可晏殊這篇美文,終究是徹底觸怒了隱忍多年的宋仁宗。

  仁宗親政後的第一場朝堂清算、政治整風,就此轟轟烈烈拉開帷幕。

  晏殊因依附太后、忤逆聖心,被直接罷相貶黜,先貶江寧府,再改亳州,半生功名、一世榮光就此跌落,十一年後徹底淡出大宋權力中心。

  緊隨其後的,還有另一位神童名臣——呂夷簡。

  呂夷簡同樣少年及第,憑童子科進士出身揚名朝野,雖是世人口中頗有爭議的官二代首輔,素有「衙內」之名,卻心懷正直、深諳世事。當年李宸妃病逝、劉太后意欲草草下葬之時,正是呂夷簡挺身而出、直言進諫,力勸太后厚葬李氏、保全其身後尊榮,間接保全了仁宗顏面。

  可縱使有這般恩情,他依舊是劉太后一手提拔、傾力重用的核心重臣。在仁宗清算太后舊部的風潮之中,依舊難逃貶謫命運,淪為朝堂新舊交替的犧牲品,僅僅是因過往些許善舉,得以晚一步被踢出京城、且貶謫時日更短而已。

  壓抑數十年的帝王,一朝親掌大權,心中積壓的政治夙願、身世委屈、情感怨恨徹底爆發,直接定下朝堂清算的核心準則:凡是劉太后倚重親信,盡數遠黜外放;凡是曾被太后打壓貶謫之人,盡數破格提拔、召回朝堂。

  一時間,朝堂局勢翻天覆地、新舊更迭。

  昔日被太后打壓、貶斥出京的帝師、賢臣盡數歸朝,宋綬、范仲淹等一眾直臣名臣,紛紛重回權力中心。

  即將迎來仕途新生的范仲淹,也將憑著自己半生耿直、一心為國的赤誠,一步步踏上屬於他的千古傳奇,開啟「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生高光篇章,在大宋的歷史長河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方仲永坐在塾中,心神肆意馳騁於朝堂風雲、千古興衰,思緒飄得極遠、想得入迷,不知不覺間,這堂儒學講授課,已然過半。

  驟然一道蒼老沉穩的陰影籠罩桌案,裹挾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瞬間將方仲永飄飛的思緒狠狠拽回現實。

  他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抬眸望去,老夫子一身素色儒衫、鬚髮皆白、身姿矍鑠,一雙閱盡世事的滄桑眼眸,正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銳利、似能洞悉人心,不言不語,卻自帶千鈞壓力。

  方仲永瞬間斂神屏息,身子微微一僵,一臉茫然端坐原地,不知自己何處露了破綻、惹來先生注目。

  就在這尷尬凝滯的瞬間,身側的柴麟悄悄偏過頭,壓低嗓音、極輕極快地出聲助攻,細若蚊蚋的聲音剛好落入他耳中:「先生問,《孟子·盡心上》,『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何以解『親民』二字?」

  得此提示,方仲永腦海中經文義理瞬間串聯貫通,迷茫神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從容通透。

  他從容起身,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朗聲作答,字句清晰、義理通透:「《尚書·堯典》有雲,『克明峻德』,此為『明明德』之本;又言『以親九族』,繼而『平章百姓』『協和萬邦』,便是『親民』之道,亦即『明明德於天下』的終極內涵。」

  「孔子亦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修身、修德,是內修明德;安百姓、愛萬民、澤眾生,是外施親民。故而『親民』二字,從來不是單一體恤,而是兼具教化萬民、養育蒼生兩層深意,由內而外、由己及人,層層遞進、澤被天下。」

  一番解答引經據典、條理清晰、義理通透,遠超尋常蒙學學子的認知水準。

  老夫子聞言微微閉目,指尖輕輕撫過頷下雪白長須,神色悠然、暗自頷首。片刻後緩緩睜眼,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淡淡抬手示意:「坐下。」

  方仲永心中懸著的大石穩穩落地,屁股剛輕輕貼上椅面,立刻側身對著柴麟飛快比出一個利落的OK手勢,眼底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狡黠與得意。

  可他萬萬沒想到,下一秒,老夫子的指尖驟然一轉,精準指向尚且懵懂失神的柴麟,搖頭晃腦、語氣平淡卻帶著考核威嚴:「柴公子,你且說說,你所理解的『親民』,又是何意?」

  柴麟瞬間大腦空白、當場愣怔,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慌亂、手足無措,方才偷偷助攻的底氣蕩然無存。

  投桃報李,方仲永見狀立刻低聲回傳助攻,語速極快、字字精煉:「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此乃一體之仁。所謂親民,便是推己及人、推恩及民,以一己之仁德,恩澤蒼生、普惠萬物,是無窮無盡的濟世宏願,由至親至友,推及黎民百姓,再及天地萬物,方成大道。」

  柴麟連忙依樣畫葫蘆,照著方仲永的話術磕磕絆絆複述一遍,勉強應付過關。

  此時整座家塾依舊喧鬧紛亂、各行其是。遠處學子有人高聲誦讀、有人偷偷嬉鬧、有人投壺博弈、有人伏案打鬧,亂糟糟一片,全然不受前方授課影響。

  可講台上的老夫子,看似目視前方、淡然授課,實則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他早已將二人隔空傳訊、彼此助攻、弄虛作假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下一瞬,老夫子眼底讚許盡數褪去,面色一沉,手中戒尺重重拍在講台案上!

  「啪!」

  清脆凌厲的響聲炸響廳堂,瞬間壓過滿堂喧鬧。

  「你二人投機取巧、課堂私語、欺瞞師長,心性浮躁、治學不誠!即刻前往宗祠罰跪,靜心反省治學本心!」

  方仲永與柴麟瞬間瞳孔地震、當場傻眼。

  原以為先生年老耳鈍、視物不清,些許小動作無傷大雅,到頭來終究是自欺欺人、弄巧成拙。

  二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不敢有半分辯駁,只能乖乖垂首,順從起身、緩步退出塾館。

  踏出學堂門檻,遠離先生視線之後,柴麟第一時間抬手示意,果斷制止身後一眾跟班、家丁,不許任何人私自越級稟報、不許暗中給柴大官人通風報信,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求援的門路。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轉過身,看向身側的方仲永,小臉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抱怨,語氣傲嬌又無奈:「今日這罰跪,純屬被你連累,你可得對我負責。」

  「負責?」方仲永聞言渾身微寒,忍不住哭笑不得,連忙擺手,「換個說辭,換個說辭!」

  柴麟卻半點不鬆口,眉眼一挑、理直氣壯:「沒得換。如今課業落下、還要罰跪,今日落下的學問,你盡數給我補上!」

  看著往日頑劣不堪的柴少爺,竟破天荒主動惦記課業、上心治學,方仲永心底生出幾分老懷大慰的釋然,淡淡一笑:「宗祠枯坐罰跪,徒勞無功、毫無長進,與其白白浪費時辰,不如隨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柴麟眼角微挑,滿臉好奇,眼底的鬱悶消散大半。

  「去了便知。」方仲永故作神秘,賣足關子,袍袖一甩,率先邁步前行,步履從容、底氣十足。

  ……

  春日河畔,清風徐徐、楊柳依依。

  沿著河岸青石小道緩步前行,繞過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一方澄澈碧綠的魚塘映入眼帘,塘水清澈見底、波光粼粼。魚塘側邊,一圈低矮質樸的竹籬笆圈出院落,正是陳七的家。

  方仲永抬手,輕輕推開鬆動的竹籬笆門,木門輕響,打破院落寧靜。

  今日的隊伍格外浩蕩、聲勢十足。方仲永為首,身後跟著一身錦衣的柴麟,再往後是四五名身形魁梧、步履沉穩的柴府家丁,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不凡,徑直闖入尋常鄉野小院,格外惹眼。

  院內的陳七聞聲快步衝出,抬頭見這般大陣仗,瞬間愣在原地,滿臉驚疑詫異,撓著後腦勺疑惑問道:「今日下學竟這般早?你們這是……」

  方仲永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快步上前,熟稔地攬住陳七的肩頭,壓低聲音笑道:「別多問,我前日給你的圖紙,讓你打磨的物件,可曾做好了?」

  「早就成了!」陳七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當即領著眾人,快步走向西側一間堆滿乾柴、煙火氣十足的小廚房。

  狹小的廚房之內,柴火整齊堆疊,石砌灶台古樸簡陋。陳七小心翼翼從石質碗碟檯面上,捧出一件精巧的新鮮物件。

  那物件形似小巧石墨圓盤,打磨得光滑圓潤,盤面中心鑿著半寸大小的圓孔,側邊暗藏細密出絲小孔,旁邊端正擺放著一盞小小的脂油燈,構造精巧、匠心十足。

  方仲永伸手接過,指尖細細摩挲打磨光滑的盤面,反覆查驗構造,確認無誤後,滿意點頭。隨即讓陳七取來少許純白甘蔗糖,細細填入中心圓孔,再將脂油燈點燃,穩穩置於盤下加熱。

  暖黃色的燈火緩緩烘烤著石盤,圓孔內的顆粒蔗糖受熱升溫,須臾之間便融化成晶瑩剔透的液態糖漿。

  方仲永指尖輕輕轉動石盤,勻速旋轉之下,強大的離心力順著側邊細密小孔,將粘稠的糖漿絲絲甩出。縷縷細綿的糖漿暴露在微涼空氣之中,瞬間遇冷凝結,化作輕盈蓬鬆、潔白如雪的絲狀糖絮,綿綿密密、如雲似霧。

  他順手從牆邊竹簍中抽出一根乾淨竹筷,穩穩湊在出絲口,將漫天飛舞的糖絮層層纏繞、不斷堆疊,不多時,便團出一顆圓潤飽滿、蓬鬆潔白的糖球。

  一旁的陳七、錦衣玉食的柴麟,乃至身後見多識廣的柴府家丁,全都目不轉睛、凝神注視,眼神充滿新奇震撼,死死盯著這從未見過的神奇手藝,看得入了迷。

  方仲永將第一顆雪白糖球遞到柴麟手中,又快速添糖、旋盤,接連轉出兩顆,一顆贈予滿臉期待的陳七,一顆自留手中。

  他率先低頭,輕輕舔舐一口,清甜軟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滿口留香。隨即笑眯眯看向二人,抬下巴示意:「嘗嘗。」

  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紛紛低頭小口品嘗,新奇的口感、清甜的滋味瞬間席捲味蕾,滿臉都是新鮮驚艷的神色。

  「這是什麼吃食?從未見過,竟如此清甜好吃!」柴麟一邊細細品味,一邊滿眼新奇地打量著手中的雪白糖團,徹底長了見識。

  「多虧陳七心靈手巧、打磨精巧器物,方能做成。」方仲永拍拍陳七的肩頭,隨即坦然攤開手掌,看向柴麟,眉眼帶笑、直言不諱,「五文錢一個,給錢。」

  柴麟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掌,依舊含著糖、口齒清甜,帶著幾分少年頑劣的戲謔:「先告訴我這東西叫什麼、有何名堂,我再給錢。」

  方仲永爽朗一笑,正要開口喚出棉花糖之名,心頭驟然一動。

  棉花、棉桃之物,源自後世元朝,如今的大宋尚無此物,直呼棉花糖難免引人質疑、無從解釋。他當即改口,眸光靈動:「此物形似柳絮、潔白蓬鬆,便喚作——柳絮糖。」

  話音落下,柴麟乾脆利落摸出一吊沉甸甸的銅錢,直接拋給方仲永,抬手指向那台小巧的石制旋糖器具,眼神炙熱、勢在必得:「這物件,我要了。」

  方仲永抬手接住銅錢,指尖掂了掂,隨即笑著轉手一拋,穩穩將整吊錢塞進陳七手中,坦然自若看向柴麟,搖頭笑道:「一吊錢,不夠。」

  「不夠?」柴麟眉眼一挑,帶著幾分豪門少爺的傲氣與戲謔,「不過是個新鮮吃食、簡陋器物,能值幾何?你莫要漫天要價。」

  方仲永半點不慌,從容抬手拍拍柴麟的肩頭,目光掃過身後一眾家丁,眼底滿是絕對自信的篤定笑意:「值與不值,空話無用,市場說了算。」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道:「這一吊錢,算作陳七出料出力的辛苦費。眼下,你隨我一同進城,去縣裡集市走一遭,咱們親自試試,這柳絮糖、這製糖器具,到底價值幾何!」

  「去縣城集市?!」

  柴麟雙目驟然瞪大,滿臉難以置信。一旁的陳七更是瞬間精神抖擻、雀躍不已,身後一眾家丁也紛紛面露驚詫,誰也沒想到,二人被罰反省,竟要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方仲永不再多言,袍袖一揮、身姿挺拔,率先邁步朝著縣城方向走去。

  陳七小心翼翼捧好製糖器具,歡天喜地緊隨其後。柴麟帶著一眾家丁,滿心新奇、看熱鬧不嫌事大,浩浩蕩蕩緊跟而上。

  一行人數,踏著春日暖陽,迎著徐徐清風,朝著繁華縣城大步而去,一場屬於大宋的全新市井商機,即將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