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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李淵:怎麼都不見了?

  兩儀殿內。

  李承干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卷奏章,眉頭微微蹙著。

  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杯來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對,又放了下來。

  殿內侍立的內侍們安安靜靜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是李承干替李世民處理政務的第三天了。

  他昨日幾乎忙了一整天,從早朝到傍晚,奏章堆得比人還高。

  今日雖然略好一些,但戶部的幾份摺子還是讓他費了不少神。

  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重又快。

  李承干放下奏章抬頭,就見一位穿著玄色常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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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禮:「高明,見過阿翁。」

  李淵走進殿中,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沒有看到他想要見的人。

  他的眉頭擰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被放了鴿子的不滿。

  「高明,你阿耶和你阿娘呢?」

  李承干直起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回阿翁,還沒有回來。」

  「還沒有回來?」

  李淵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他站在殿中央,雙手叉腰,像是想發火又找不到合適的物件。

  「皇帝和皇后沒影兒了,像什麼樣子?」

  「朝上的摺子堆成山了,全扔給你一個人處理?」

  「他自己倒是瀟灑,帶著觀音婢跑出去兩天不回來!」

  李承干安靜的聽著阿翁這一通數落。

  左耳進,右耳出。

  李淵深吸一口氣,又覺得對這個長孫發脾氣不太妥當,便把矛頭轉向了旁邊侍立的張阿難。

  那是李世民身邊的內侍,也是留在宮裡負責傳話的人。

  李淵轉向他,語氣稍微壓低了一些,「二郎出門前可曾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張阿難被他這一問,頭又低了幾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回太上皇,陛下走之前只說去去就回,並未說具體時日。」

  李淵哼了一聲,「都去了兩天了,這叫去去就回?」

  「不像話。」

  他揮了揮手,張阿難如釋重負地退到了一邊。

  李淵在殿中踱了兩步,心裡憋著一股氣,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撒。

  他對李承干擺了擺手。

  「高明,你忙你的,朕去附近轉轉,透透氣。」

  李承干自然不能真的不跟著。

  他朝張阿難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快步跟上了李淵的腳步。

  「阿翁,孫兒陪您走走吧。」

  「正好批了一上午的摺子,也該活動活動了。」

  李淵沒有拒絕,大有人陪著也好。

  兩人便出了兩儀殿,沿著迴廊慢慢走著。

  李淵走在前頭,步子依然穩健。

  他走得漫無目的,只是想散散心,便把前幾日沒去過的幾處偏殿都轉了一圈。

  「你阿耶是個不省心的。」

  李淵邊走邊說,語氣雖然依然帶著不滿,「當年他說想當皇帝,如今讓他守江山他倒跑了。」

  李承干跟在旁邊,輕聲替父親辯解了一句。

  「阿翁,阿耶去那邊也是為大唐尋些有用的東西。」

  「他帶回來的那些物件,鹽巴、玻璃杯、椅子、小風扇,都是極其有用的......」

  忽然,在走到一處偏殿門口的時候,李淵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被宮女正在打掃的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一輛是三輪的,矮矮的,車身是粉粉色的,車頭前面有一隻小小的車筐。

  另一輛是兩輪的,比那輛三輪的高一些,車身是淺藍色的,車座下方的電池倉上方印著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

  見到太上皇和太子來了,宮女們連忙後退,讓開位置。

  李淵走過去,蹲下身來,端詳著那輛粉色的小三輪車。

  他伸手摸了摸那圓潤的車頭,又碰了碰那輪胎,轉頭問李承干。

  「這是什麼東西?朕怎麼從未見過。」

  李承干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兩輛車,「阿翁,這是蕭郎君,送給兕子和麗質的。」

  李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已經聽人提起過那個「蕭郎君」很多次了,而且還喝了他送的酸奶。

  現在這個蕭郎君還拐走了他兒子、兒媳和孫女。

  「這個怎麼動的?」

  李淵站起來,繞著那輛粉色三輪車走了半圈。

  他從前是騎過馬的,也坐過馬車,但這種用腳踩踏就能走的三輪車他確實是頭一回見。

  李承干撓了撓頭:「阿翁,孫兒也不大清楚。」

  「只見過兕子騎過幾次,她用腳踩著那兩個踏板,然後車子就走了。」

  李淵的目光在那兩輛車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輛粉色三輪車上。

  他彎腰,拍了拍那坐墊。

  坐墊軟軟的,但成年人坐上去顯然會顯得侷促。

  李淵猶豫了一息,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張阿難:「張阿難,二郎可用過?」

  張阿難連忙上前一步:「回太上皇,陛下也開過這輛車。」

  「陛下是腳踩踏板,手扶著把手,按一下把手上的那個銀色按鈕,車子就會走得更快一些。」

  李淵點了點頭,他轉身,試著坐進了那輛三輪車的座椅里。

  那座椅對他而言確實太小了,他的兩條長腿幾乎是蜷著的,膝蓋幾乎頂到了車把手上。

  但李淵硬是把自己塞了進去,雙手握住了車把手,雙腳踩在了那兩個踏板上。

  隨後,他用力一踩。

  三輪車猛地竄了出去。

  畢竟年紀大了,李淵沒有預料到這東西起步會這麼突然。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車把手,差點從座椅上滑下來。

  好在李淵畢竟年輕時是在馬背上打天下的人。

  他在短暫的晃動之後穩住了身形,但車子已經不可控地朝前方筆直地沖了出去。

  「阿翁!」

  李承干在身後喊了一聲。

  李淵試圖停下來,但踏板隨著車輪的慣性還在繼續轉動。

  那輛粉色的小三輪車馱著他這個六十幾歲的老人,直直地沖向了廊下的柱子。

  「嘭!」

  一聲悶響。

  三輪車的車頭撞上了廊柱,整輛車子猛地頓住了。

  李淵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傾了一下,好在他及時伸出了雙手撐住了車把手,沒有直接從座椅上翻出去。

  李承干和張阿難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衝到了近前。

  「阿翁!」

  李承干彎下腰,雙手扶著李淵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焦急,「阿翁您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裡?」

  張阿難也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腿和膝蓋。

  「太上皇,您的手——」

  李淵坐在那輛小三輪車上,雙臂還撐在車把手上,愣了一瞬,然後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他搖了搖頭,「朕沒事,就是這車......」

  李淵低頭看了看車頭前方的塑膠面板。

  那裡已經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從車燈的邊緣一直延伸到車筐下方的連線處。

  雖然不大,但在一輛嶄新的車身上格外顯眼。

  李承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道裂縫。

  他沉默了兩息,目光在那道裂縫上停了一下。

  李承干已經預見到了小兕子看到心愛的小車被撞裂之後的反應。

  那大概會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和一連串「窩的車車」的哀嚎。

  李淵這下子有點尷尬了。

  「承干,這道縫能不能修?」

  李承干斟酌著回答:「阿翁,孫兒也不知道,等會兒我讓他們送去工部,或許能修。」

  李淵從三輪車上慢慢站起身來了。

  他的膝蓋在方才那一撞中雖然沒有受傷,但確實有些發酸。

  最關鍵的是,他堂堂開國皇帝,什麼事情沒經歷過。

  如今卻因為騎了一輛孫女的小三輪車出了事故而有些手足無措。

  李淵清了清嗓子,把語氣放得儘量鎮定:「那等你阿耶回來了再說。」

  「朕先回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

  李承干站在原地,看著阿翁的背影沿著迴廊快步遠去,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用手又碰了碰那道裂縫的邊緣。

  兕子回來看到後,怕是要傷心了。

  張阿難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太子殿下,這車......」

  李承干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阿翁消失的方向,「讓人送去工部看看吧。」

  「喏。」

  而在迴廊的另一頭,李淵的身影已經穿過了兩道門,大步朝太安宮的方向走著。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念:「朕只是試試車,那裂了一道線也正常,跟朕沒關係。」

  這時,路過一個偏殿。

  身邊的內侍剛想詢問,李淵直接推門進去。

  只見城陽和高陽正坐在錦茵上。

  城陽首先抬起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淵,連忙站起來行了個不太規整的禮。

  「阿翁!」

  高陽也跟著站了起來,手裡還捧著那隻銀白色的平板電腦。

  李淵看到兩個孫女,方才那點因為撞車引起的尷尬便暫時被壓了下去。

  他彎腰看了一眼高陽手裡的平板。

  螢幕上是一片彩色的水果圖案,西瓜、橙子、檸檬、炸彈混在一起,正在快速地從螢幕上方掉落下來。

  「阿翁你看!窩會切西瓜!」

  高陽把平板舉高了一些,讓李淵看得更清楚。

  她的小手指又在螢幕上劃了一下,一顆炸彈被切開。

  螢幕畫面猛地一閃,配上一聲誇張的「砰」音效,遊戲結束了。

  城陽在旁邊補充道:「阿翁,這個叫平板,還能拍照呢!」

  「窩給尼拍一張!」

  她說著從旁邊拿起了另一台銀白色的平板,舉起來對著李淵,手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

  咔嚓,然後把螢幕轉過來給李淵看。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李淵的大臉。

  城陽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

  「阿翁,尼的胡幾好長!」

  李淵湊近了看了看螢幕上自己的那張大臉。

  這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銅鏡都要清楚,連他額角那根不太服帖的白頭髮都被清清楚楚地照了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又看了看螢幕上的自己,然後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在螢幕邊緣戳了一下。

  城陽在旁邊笑了起來:「阿翁,要這樣滑!」

  她示範了一下如何在螢幕上滑動翻頁,又給李淵看了幾張她們倆之前拍的照片。

  有一張是高陽在吃糕點的側臉,還有一張是城陽對著鏡頭做鬼臉的大特寫。

  李淵看著那些照片。

  不用磨墨、不用鋪紙、不用等畫師一筆一筆地描,手指一點、咔嚓一聲、畫面就留下來了。

  他坐在凳上,看著兩個孫女在平板上划來划去地展示著那些照片和遊戲。

  「你們說,這個能玩遊戲?」李淵指著那個切水果的遊戲介面問。

  「能!」

  高陽把平板遞到他手裡,「阿翁,只能切水果,炸彈不能切!」

  李淵接過那隻平板,學著高陽的樣子,用一根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一顆西瓜被切開了,紅色的果肉在螢幕上炸開,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切割音效。

  他又劃了一下,一顆橙子被切開了。

  第三下的時候他沒注意,手指划過了一顆炸彈,螢幕猛地一閃,遊戲結束了。

  「呀!」高陽在旁邊叫了一聲,「阿翁您炸啦!」

  李淵清了清嗓子,把平板遞迴給高陽:「朕第一次玩,不熟練,再來。」

  高陽重新按了開始,又把平板遞迴他手裡。

  這一次李淵認真了許多,他盯著螢幕上方那些掉落的水果,手指劃得又快又准。

  高陽在旁邊拍手:「阿翁好厲害!比窩還快!」

  李淵李淵被孫女誇了,手裡的動作更利落了幾分。

  玩完一局後,他放下平板,抬頭看著兩個孫女,語氣帶著試探之意。

  「你們說,那個蕭郎君還送了什麼東西給你們?」

  城陽想了想:「鍋鍋給窩悶買了群幾、鞋幾.......」

  高陽在旁邊接話:「還有樓!高高的樓!好多好多層!比宮裡的樓還高!」

  「咩有!」

  城陽立刻反駁,「系看樓,布系買樓!」

  李淵聽著兩個孫女嘰嘰喳喳的描述,目光在她們的臉上輪流停著。

  他在腦海里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形象。

  李淵沉默了片刻,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那你們去過那邊了?」

  「就是你們阿耶和阿娘去的那邊。」

  城陽點了點頭:「去過啦!鍋鍋帶窩去的!那邊可好玩了!」

  高陽也跟著點頭:「窩還想再去......」

  李淵看了看城陽,又看了看高陽。

  幾孫女都能去那邊,他這個做祖父的沒理由去不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問問「那你們什麼時候再去」,城陽手裡的平板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畫面暗了下去,變成了一片純黑。

  高陽眨了眨眼,拍了拍平板螢幕:「咦?怎麼黑了?」

  她又按了兩下電源鍵,螢幕依然沒有反應。

  李淵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方才經歷了那輛粉色小三輪車的撞擊和裂縫事件,此刻看到平板黑屏,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是。

  又弄壞了一個東西。

  城陽倒是沒有慌。

  她從旁邊的小囊里掏出一個白色的方盒子。

  那是一隻充電寶,上面印著一排小小的指示燈。

  她把充電寶的一端插進平板底部的介面里,指示燈亮了起來,然後她按了一下平板側面的按鈕,螢幕重新亮了。

  「咩電啦。」

  城陽用帶著口音的奶音說,「充一下就好啦。」

  高陽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鍋鍋說這個叫充電寶,闊以帶著走!」

  「走到哪裡都可以給平板充電!」

  李淵緩緩撥出了一口氣。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