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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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在池子裡撲騰了十幾分鐘，兩隻小腳丫子在水中悠閒地蹬著。
「鍋鍋，窩要學游泳！像熊大那樣！」
她回味方才看到的熊出沒情節，「熊大在水裡撲騰撲騰，就游到對岸了！」
蕭長楓哭笑不得，他蹲在淺水區，水位恰好到他的腰際，雙手托著小兕子讓她浮在水面上。
「你還小，咱們先學憋氣好不好？」
他示範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沉入水中兩秒，又浮起來。
「像這樣。」
小兕子學著他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小臉鼓得像一隻小氣球，然後把臉埋進了水裡。
不到一秒鐘就「噗」地浮了出來，小臉上掛滿了水珠，一邊咳嗽一邊笑。
「鍋鍋，窩憋了好——長——的——氣！」
李世民在另一邊靠著池壁，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情不知不覺好了不少。
他彎下腰，用手掌推了一小片水花朝小兕子潑過去。
「耶耶也試試能不能憋氣。」
小兕子被潑了一臉水，也不惱，反而咯咯笑著朝李世民那邊遊了兩下。
所謂的「游」其實更像是撲騰，小胳膊小腿在水裡拍出一片水花。
然後整個人像一隻被水推著的小浮木一樣歪歪扭扭地飄到了李世民面前。
「窩看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中。
他在水下待了十秒鐘才浮上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小兕子在旁邊拍著手嚷嚷：「阿耶好厲害！」
蕭長楓笑著在旁邊接了一句：「不錯。」
小兕子開始在池邊淺水區嘗試自己「游泳」。
她把小臉埋進水裡，兩隻小腳丫撲騰著，身體卻並不往前走，而是原地打轉。
小公主轉了兩圈，有點暈了，便停下來，扶著池壁喘口氣：「鍋鍋，水在轉！窩也在轉！」
「那是你在轉，不是水在轉。」
蕭長楓笑著走過去，把她扶穩，「先休息一下，咱們待會兒再玩。」
小兕子點了點頭，靠在池壁上，小臉被水溫蒸得紅撲撲的。
就在這時，李世民正靠在池邊放鬆，忽然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啊——」
緊接著他又打了一個，然後第三個。
蕭長楓看著他，笑著打趣了一句：「二叔，說不定是城陽她們在宮裡念叨你呢。」
「我們這邊有句老話，叫打哈欠是有人在念叨你呢。」
李世民聽到「城陽」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長孫皇后坐在池邊的躺椅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二郎，今日還要在賢侄這裡睡麼？」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從池水裡站起來，水珠順著他的脊背和腿側滾落下來。
他走到池邊接過一條干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還是不了，出來兩天了，宮裡的事雖然交給了高明，但終究不能太久不在。」
「我們用完晚膳便回去吧。」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池水裡用小腳丫撥水玩的小兕子，又補了一句。
「順便把超市買的東西和賢侄訂的那批貨一併帶回去。」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決定很妥當。
小兕子聽到「回去」兩個字，立刻抬起頭來，有些不舍。
「窩們今晚不睡介里惹？」
蕭長楓走過去把她從水裡抱起來，用一條大浴巾裹住她濕漉漉的小身子。
「想來了，隨時都能來。」
「你不想你阿姐嗎？」
小兕子想到了城陽，便也沒有鬧，乖乖地讓蕭長楓用浴巾把她擦乾。
她裹在大浴巾裡面，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窩們等會次什麼呀？」
蕭長楓想了想：「叔叔阿姨去海鮮市場買螃蟹和蝦了，今晚在家吃海鮮大餐。」
小兕子一聽「螃蟹」和「蝦」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窩要次大大的螃蟹！」
「好，給你留最大的。」
蕭長楓笑著把她裹好，抱出了泳池區域，「咱們先上去換衣服。」
蕭建國和李秀眉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廚房裡忙碌著。
廚房的檯面上鋪開了一大片東西。
幾隻還在水盆里吐著泡沫的螃蟹、一大盤洗淨的鮮蝦等等。
還有幾隻透明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已經燉好的牛腩和切好的熟食。
李秀眉正在水龍頭下面沖洗一把小蔥，蕭建國則蹲在垃圾桶旁邊，正在利落地給一條魚刮鱗。
「爸、媽，你們回來了。」
蕭長楓走進廚房看了看檯面上的食材，「買了不少啊。「
李秀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了客廳沙發上那一大兩小三個身影。
她壓低了聲音對蕭長楓說：「買了一大堆，螃蟹和蝦都可新鮮了。」
「我還買了兕子愛吃的牛腩。「
「太周到了。」
蕭長楓笑著接過李秀眉手裡那把洗好的蔥。
「媽，我來切。」
長孫皇后聽到了廚房裡的動靜，起身走了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幾個人。
她遲疑了一下：「嫂子，需要我幫忙嗎？」
李秀眉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在客廳坐著看電視就好。」
「我們很快的，就是洗洗切切、蒸一蒸炒一炒的事。」
長孫皇后還想說什麼，但李秀眉已經轉身去處理那些螃蟹了。
她站了片刻，不好意思干坐著，便走到水池邊拿起了一盤還沒洗的小青菜。
「這個，我幫你們擇一擇吧，葉子上有些泥，洗洗就好。」
李秀眉見她堅持，便笑著遞給她一隻小盆：「那行，你幫我把這青菜擇了洗一洗，放旁邊瀝水就好。「
長孫皇后便在廚房的水池邊站定，低頭認真地擇起菜來。
她的動作雖然不算熟練，但做得很仔細，每一片葉子都翻過來檢查過有沒有蟲眼和泥污。
李麗質也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輕聲問了一句：「姨姨，我也想幫忙！」
李秀眉看了一眼檯面上那一大盆還沒處理的蝦。
「麗質幫我把這些蝦的蝦線挑一下吧？」
「剪刀在那裡，從蝦背剪開，把那條黑線抽出來就行了。」
李麗質點了點頭，拿起剪刀，走到廚房的另一側坐下來，開始認真地處理那盆蝦。
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剪了兩三隻之後便漸漸熟練了起來。
蕭建國正在灶台前熱鍋。
他往鍋里倒了一些油，待油熱了之後把切好的蔥姜蒜放進去爆香，一股濃郁的辛香氣味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李世民坐在客廳沙發上，原本正在翻那本雜誌，被那股香氣勾得抬起頭來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唐代的烹飪以蒸煮烤為主，是極少用熱油爆炒的。
他放下了手裡的雜誌，站起來走到了廚房門口。
李世民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面幾個人各自忙碌的樣子。
「蕭兄。」
李世民看著蕭建國在灶台前利落地翻炒的動作，「不是，你們這邊的男子，都這麼會做飯？「
蕭建國一邊顛鍋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李老弟，我們這一輩人，大多數都會做幾個菜。」
「年輕的時候自己出來住，不會做飯就得餓著，慢慢就學會了。」
「不過現在的年輕人——」
他用鍋鏟指了指蕭長楓，「像我家小楓，他那一輩的00後，會做飯的就不多了。」
蕭長楓正在旁邊切蔥，聞言頭也沒抬：「爸你別瞎說，我也會做好幾個菜。」
「整天就煮麵！」
蕭建國毫不留情地揭穿。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皇帝御膳房的廚子們雖然手藝精湛，但做飯是一件被嚴格分工的、程式化的事情。
有專人洗菜、專人切菜、專人掌勺、專人裝盤。
而此刻這間廚房裡，一家三口加上他和他的妻女，擠在一處各做各的事情，讓李世民感覺有點溫馨。
他退回了客廳沙發上。
茶几上那本雜誌還翻開著，他方才已經看了一小段。
那部分是講漢武帝和金屋藏嬌的典故。
李世民看了那個故事，覺得漢武帝少年時的性情確實和後來的作為頗有反差。
但總的來說，只是一個帝王年輕時的一段風流舊話，他沒有太放在心上。
李世民又往後翻了幾頁，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文字和配圖。
翻到雜誌中後部分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了一篇文章的標題上。
唐太宗愛女高陽公主為何愛上一個小小的和尚？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那段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文字渲染得如同親眼所見一般繪聲繪色，還有幾幅據說是想像圖的小插畫。
高陽公主是唐太宗的女兒，辯機是玄奘的弟子，兩人之間有一段被認為逾越了僧俗界限的交往。
最後，辯機被處以腰斬，高陽公主因此對父親心懷怨恨，多年後參與了謀反。
李世民的臉沉了下來。
堂堂公主竟然和一個和尚私通，真是皇家的恥辱。
然後，高陽，還記恨上了自己這個父親，最後還謀反。
李世民越想越氣，他把那本雜誌拿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朝正背對著他切蔥的蕭長楓問了一句。
「賢侄，這篇文章說高陽和那個辯機和尚的事是真的？」
蕭長楓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到李世民手裡那本雜誌的封面，便明白了。
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語氣認真地答道：「二叔，這件事的真假一直有爭議。」
「《舊唐書》里沒有記載這件事，《新唐書》和《資治通鑑》里寫了。」
「但新唐書是宋代人修的，隔了一百多年，中間難免有訛傳和加工。」
「有些史學家認為這件事是後人附會的，是為了貶損高陽公主而編造出來的。」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慢慢從憤怒變成了沉思。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那些話的份量：「舊唐書沒寫，新唐書寫了。」
「那就是說，五代時期的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到了宋朝才傳出來？」
「可以這麼理解。」
蕭長楓認真地點了點頭。
「而且以晚輩的看法，高陽公主後來參與了房遺愛謀反案，是政治鬥爭中被犧牲的棋子。」
「關於她和辯機的故事，有可能是在她被定罪之後，為了增加她的罪行而被新增上去的。」
「所以，你在雜誌上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
李世民暗暗祈禱。
但願是假的。
李麗質一邊聽著李世民和蕭長楓的對話，手裡還在處理一隻蝦。
她一個愣神，剪開一隻蝦殼的時候，剪刀的尖端無意中滑過了她的左手食指，劃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血珠迅速滲了出來。
「啊！」
李秀眉最先注意到了：「麗質，是不是劃到手了？」
「快去沖一下水，別感染了。」
李麗質當即走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手指，血被水流沖淡了，露出那道淺而細的傷口。
然後，她用紙巾擦了擦便想繼續回去挑蝦線。
蕭長楓正好走過來拿漏勺，看到了她手指上的那道小口子。
他放下漏勺：「別沖了，我來幫你處理。」
蕭長楓走到客廳的儲物櫃旁邊，開啟抽屜取出一隻家庭醫藥箱。
「楓哥，沒事，一小道口子。」
李麗質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認為這點傷完全不影響什麼。
蕭長楓已經撕開了一張創可貼的包裝紙：「還是貼一下吧，洗菜的時候碰到水容易感染。」
「來，手伸出來。」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
為這么小一道口子大動干戈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看到蕭長楓已經拿好了創可貼等著，便還是把受傷的食指伸了出去。
蕭長楓用酒精棉片在她傷口周圍輕輕擦拭了一下，然後利落地把創可貼覆在傷口上。
貼好之後又輕輕按了一下邊緣確保貼合。
「這兩天先別碰太多水。」
「謝謝楓哥！」
李麗質道謝完就便退到一旁，站到長孫皇后身邊幫她擇菜。
李世民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這份細緻的照顧，比任何金玉良言都更能讓人安心。
可惜，麗質年紀還是小了點。
這時，李秀眉想起了抽屜有一雙一次性手套，她立刻拿出來。
「小楓，剩下的蝦你戴著這個弄，別也劃了手。」
蕭長楓接過手套戴上，接過李麗質方才的活繼續處理那些蝦。
一屋子人都在忙，只有李世民一個人在門口傻站著，這樣就顯得有些突兀。
他想了想，走到蕭建國旁邊。
「蕭兄，這個油和食材在鍋里不停地翻動，這是什麼做法？」
蕭建國一邊翻炒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這叫炒，是咱們這邊最常見的做法之一。」
「油熱了把菜和肉放進去，大火快炒幾下就熟了，比燉湯快多了，味道也香。」
李世民看著那鍋蝦在高溫和翻炒中迅速變得油亮紅潤的樣子。
他以前在宮裡吃過的菜大多是蒸、煮、烤、燉，從未見過這樣快速翻動、短時間內就能出鍋的做法。
「我也幫忙做點什麼？」
聞言，蕭建國也沒客氣，他用下巴指了指檯面上那一盤已經切好的蒜蓉。
「李老弟，你幫我把這盤蒜蓉淋到那幾隻扇貝上就行了，淋完了放蒸鍋第二層。」
李世民接過了那盤蒜蓉，走到蒸鍋前，學著蕭建國之前的樣子用小勺舀了一勺蒜蓉均勻地鋪在一隻扇貝上。
小兕子不知什麼時候也跑到了廚房門口。
她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看著大人們各自忙碌的樣子。
「哇，窩來也！」
小兕子大聲宣布，然後邁著小短腿就要往廚房裡沖。
蕭長楓眼疾手快地彎下腰攔住她：「兕子，廚房裡有刀有火，你還小，不能進來。」
「你去客廳幫哥哥看好電視好不好？等會兒做好了第一個叫你吃飯。」
「好叭~」
小兕子被攔住了，只好跑回了客廳，爬上沙發坐好，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