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慢慢緩過神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世民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鼻腔里湧上來一股酸澀。
他伸手把小兕子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小腦袋上,閉了閉眼,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慢慢按了回去。
「耶耶沒事了。」
小兕子在他懷裡拱了拱,安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
然後,她覺得氣氛還是太悶了,便從他懷裡滑出來,噠噠噠跑回沙發那邊拿起遙控器,重新開啟了電視。
客廳里安靜了幾息。
李世民靠在沙發里,目光從電視螢幕上移開,落回了茶几上那幾台已經暗了螢幕的平板上。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努力壓制過的平靜:「賢侄,方才那些都是日後會發生的事情?」
蕭長楓點頭,「對,二叔,那些都是日後會發生的事情。」
「朕想不通。」
李世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茶几邊緣某個位置。
「朕不知道為什麼會對青雀偏袒到那種地步。」
長孫皇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看著自己丈夫的側臉,發現他比平日憔悴了幾分。
「二郎,你捫心自問,如今對青雀的寵愛,是不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越過了該有的分寸?」
李世民沒有回答。
李泰是個聰穎好學的少年,眉目清秀,他確實喜歡這個兒子,喜歡他的聰慧,喜歡他對學問的鑽研。
他不得不承認,長孫皇后這句話是有根據的。
青雀和恪兒是同時封王。
但,他給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樣的。
李泰的封地多達二十二個州,李恪卻是只有八個州。
觀音婢也曾說,青雀為幼,恪兒為長,怎能無功便擁有遠超兄長的封地?
但,李世民完全不以為意。
如今想來......
李世民目光里有一種沉痛的困惑。
「朕自問對每個兒子都是盡心教導的。」
「承干八歲就被立為太子,朕親自教他治國之道,讓他隨朕上朝聽政,讓他參與軍國大事。」
「青雀,朕確實喜歡他聰慧好學,也時常誇他,但朕從未想過要廢承干。」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那樣?」
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我為什麼會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玄武門之變一事還歷歷在目,我為什麼還會讓青雀住進武德殿?」
蕭長楓沉默了兩息,然後說了一句實話:「二叔,你真的太偏心了。」
「從青雀很小的時候,您給他的封地、給他的官職、給他的賞賜,都遠遠超過了正常皇子的待遇。」
「九歲封越王,二十二州的封地,比作為兄長的李恪多了三倍還不止。」
李世民嘆息一聲,「可,青雀自幼聰敏絕倫......」
蕭長楓繼續說道:「李泰確實聰明,工草隸、善詩文、藏書萬卷、編撰《括地誌》。」
「你愛他的才華,便把他的地位抬得越來越高。」
「而且,你對太子的要求越來越嚴格,對魏王卻越來越寬容。」
「太子有腿疾之後,心裡的壓力更大,但弟弟卻是備受寵愛,又屢屢挑釁於自己,你還不加於理會。」
「所以,太子才會覺得自己除了謀反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
「平心而論,二叔疼愛自己的兒子沒有錯。」
「但帝王之家的疼愛,跟尋常百姓家的疼愛不一樣。」
「尋常百姓家的父親偏心小兒,最多是分家產的時候多分一點。」
「帝王家的偏心,是可能讓一個兒子覺得自己被拋棄、讓另一個兒子覺得自己有機會取而代之的。」
「李承干還是太子的時候,你就給了李泰太多超出他身份的特權和寵愛。」
「久而久之,太子就覺得自己隨時會被取代,便開始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來自保。」
「李泰也認為自己能成為下一任儲君。」
這次,李世民沉默了。
謀反是為了自救,而自救必然要觸及問題的根源。
這句話,讓他印象太深刻了。
長孫皇后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完了他和蕭長楓的對話,然後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二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李世民轉頭看著她,「觀音婢,我這個父親,做的還不如上皇......」
長孫皇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誰能無過呢?」
她看著地上那一堆書,問道。
「賢侄,這些便是記載我們大唐的書了?」
蕭長楓頷首,「二嬸,這就是我之前說的。」
「左邊這個是舊唐書,是五代時期編纂的,離唐代較近,保留的原始史料更多,更貼近事實。」
「右邊這個新唐書,是宋代歐陽修等人編的,文字更精練。」
「但有些地方經過了宋人的刪改和潤色,不一定準確。」
李世民看著那兩疊書,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賢侄費心了。」
「現心神有些亂,先不看了,晚一點靜下心來再翻閱。」
實在是心情不佳。
電視上熊出沒已經播完了,正在放一段GG。
小兕子放下遙控器,從沙發上出溜下來,跑到蕭長楓身邊,拉著他的衣角晃了晃。
「鍋鍋,熊在游泳!窩也想游泳!」
蕭長楓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家別墅的負一樓確實是有一個室內恆溫游泳池的。
搬進來之後還沒怎麼用過,但水應該是定期維護著的,溫度也設定好了。
「有。」
蕭長楓蹲下來,「負一樓有一個游泳池,水是溫的。」
「你想不想去游?」
「想!」
小兕子幾乎是跳了起來,小腳丫子在地上跺了兩下。
「窩要去游泳!窩要像熊大熊二那樣在水裡撲騰!」
蕭長楓直起身來,看了看李世民和長孫皇后。
「二叔二嬸,負一樓有游泳池,要不要一起下去游一會兒?」
「水是恆溫的,游完上來沖個熱水澡很舒服,正好可以放鬆一下心情。」
李世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了看蕭長楓,方才那會兒雖然心情沉鬱,但游泳這件事確實讓他有了一絲新的期待。
他點了點頭:「好,朕也想試試你們這邊的池子跟驪山的湯泉有什麼不同。」
長孫皇后微微遲疑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蕭長楓和李世民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輕聲說:「我就不下去了。」
李麗質也站在旁邊,安靜地輕聲說了一句:「楓哥,我陪阿娘在池邊坐著就好。」
蕭長楓理解地點頭:「沒事,池邊有躺椅和毛巾,二嬸和麗質可以在那邊坐著喝茶。」
「我帶著二叔和小兕子下去游。」
小兕子已經迫不及待了,拉著蕭長楓的手往電梯方向跑:「走!走!窩要第一個跳下去!」
蕭長楓帶著他們坐電梯下到負一樓。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迎面是一陣溫潤的、帶著微微濕氣的暖風。
負一樓的空間比想像中寬敞,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頂燈是暖白色的,光線柔和而明亮。
游泳池占了空間的將近三分之二。
這是一個長約十五米、寬約二十五米的室內恆溫池。
池水清澈見底,池邊鋪著一圈深色的防滑墊,整齊地擺著幾張白色的躺椅和一隻小茶几。
角落還有一間獨立的更衣室和淋浴間。
小兕子站在池邊,看著那一片藍汪汪的水面,覺得這跟她在電視裡看到的熊二游泳的那條河很像。
但比那條河要藍得多、乾淨得多。
她蹲下來伸出一根小手指碰了一下水面。
水溫溫的。
「哇——」
小兕子抬頭看著蕭長楓。
「鍋鍋,水系暖的!」
蕭長楓笑著走進更衣室,從裡面拿出了幾套游泳裝備。
這些都是買房的時候,特意讓導購幫忙買的。
他又拿了幾條乾淨的大浴巾搭在池邊的躺椅上。
「二叔,您先去更衣室換一下。」
蕭長楓把深灰色泳褲和泳鏡遞給他,「換上之後出來就好。」
「水不深,一米二到一米五,站著完全沒問題。」
李世民接過那套泳褲。
他低頭看了看那一片布料,覺得這東西確實比他想像中的泳衣要「少」得多,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李世民已經在現代環境裡待了兩天了,視覺衝擊已經被按摩館的短袖短褲和商場裡的各種穿著衝擊了好幾輪。
所以,他對於「布料少一點的褲子」已經有了一定的接受度。
李世民轉身進了更衣室。
蕭長楓自己也去換了泳褲出來,又幫小兕子換好了那件淺粉色的連體泳衣。
小兕子站在池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著小花的泳衣,滿意地轉了轉圈。
「漂釀~」
李世民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那條深灰色泳褲。
他站在池邊,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
他低頭看了看池水,覺得這水溫比他在驪山泡的湯泉略微涼一些,但依然讓人感到舒適。
蕭長楓已經先下了水。
他站在淺水區,水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朝小兕子伸出手:「來,哥哥接著你。」
小兕子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水面,有點緊張。
但她對蕭長楓的信任顯然大過了那點緊張。
她蹲下來,伸出小手抓住蕭長楓的手,然後另一隻小腳探進水裡,試探了一下水溫。
然後整個人「撲通」一聲滑進了池子裡。
蕭長楓穩穩地接住了小兕子,把她抱在胸前讓她適應水的浮力。
小兕子是第一次在這麼深的池子裡浮起來,整個小臉的表情先是驚了一下。
「窩在飄!鍋鍋你看!窩沒有踩底!」
她低頭看著自己懸在水中的腳丫。
這簡直像魔法一樣神奇!
李世民也沿著池邊的台階慢慢下了水。
池水在深水區也不過到他肩膀的位置。
李世民走了兩步,適應了一下池水的溫度和水的阻力,然後學著蕭長楓的樣子用手劃了一下水。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在池邊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長孫皇后裹著一條淺灰色的披肩,手裡端著一杯溫茶,看著池水中的三個人。
李麗質坐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水,安靜地看著。
小兕子在蕭長楓的幫助下飄了一會兒,適應了水的浮力,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開始嘗試蹬水,兩隻小腳丫在池水裡撲騰著,水花濺到了旁邊的李世民臉上。
李世民猝不及防被濺了一臉水,抬手抹了一把,低頭看著小兕子。
「兕子,你潑耶耶一臉水?」
「咩有,窩在游泳!布系潑水!」
小兕子理直氣壯地回答,然後又蹬了兩下,水花又濺了李世民一臉。
李世民這回沒躲,反而笑著彎下腰,用手掌輕輕推了一小片水花朝她潑去。
那水花不大,剛好落在小兕子面前的水面上,打出一圈小小的漣漪。
小兕子「呀」了一聲,更加賣力地蹬水,兩隻小手也在水面上拍打著,製造出一片又一片細碎的水花。
長孫皇后坐在池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李世民這樣放下所有包袱的樣子了。
小兕子蹬了一會兒水,已經累了了,便趴在蕭長楓的臂彎里休息。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小臉被水溫蒸得紅撲撲的。
「鍋鍋,窩會遊了!」
「真厲害。」
蕭長楓笑著把她往淺水區推了推,讓她踩到底站穩,「等會,哥哥教你憋氣。」
「好!」
小兕子滿足地點了點頭。
李世民站在深水區,已經完全適應了池水,開始嘗試著划動雙臂遊了幾步。
他的動作雖然不如蕭長楓流暢,但他畢竟是練武的人,身體的協調性和力量讓他在水中很快找到了節奏。
李世民遊了兩個來回,靠到池邊停了下來,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此刻,他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李世民轉頭看了蕭長楓一眼,聲音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賢侄,這池子,比驪山的溫泉適合活動。」
蕭長楓也靠在他旁邊的池壁上,笑著點頭:「二叔要是喜歡,以後常來游。」
「游泳對腰背也好,不容易傷關節。」
李世民認真的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朕覺得,泡在水裡的時候,若是旁邊放一杯酒,也是愜意的。」
蕭長楓笑了一下:「負一樓是有酒窖的,但我們才剛搬進來別墅,什麼都沒有。」
「明天,我就去買酒,到時候我們再小酌一杯。」
長孫皇后看著一旁坐在的李麗質。
「麗質,你要是想下去玩,便去,阿娘在這兒坐著看你們。」
李麗質微微怔了一下。
她確實是想的。
但大唐的女子,尤其是出身皇家的女子,從未有過在公眾場合穿著輕薄衣褲下水的習慣。
雖然知道這裡沒有外人,但那份根植在禮教深處的約束依然輕輕地束著她的手腳。
李麗質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阿娘,我不下水了。」
「我坐旁邊陪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