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到這一行字,腦袋都要宕機了。
啥啊這是?
長孫皇后也是一臉懵。
蕭長楓看到這六個字,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麗質在他旁邊,一臉疑惑。
楓哥在笑什麼?
小兕子可不管這麼多,直接點開了這段剪輯。
畫面里是一個安靜的宮殿內室。
年長的李世民正坐在矮榻上,對面坐著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文臣。
那文臣面容清癯,正端起手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上首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長孫皇后看到那個紫袍文臣的時候,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她側過頭來,看著蕭長楓,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詢問:「賢侄,那是我兄長?」
蕭長楓看了一眼螢幕:「對,那是長孫無忌。」
「扮演他的演員,演得很傳神。」
長孫皇后沒有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回螢幕,只是那雙搭在小兕子肩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李世民靠在矮榻的憑几上,他的語氣輕鬆,「我的兒子裡,還有誰能比得過青雀嗎?」
言下之意,已經是明明白白地要立魏王李泰為下一任太子了。
那語氣里的偏袒和篤定,讓坐在沙發上的李世民本人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
他此刻對李泰的印象還停留在這個兒子聰明穎悟,博覽群書的階段。
螢幕上的長孫無忌放下了茶盞。
「陛下,青雀有他的長處,可青雀也有他的短處。」
李世民微微側過頭來,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長孫無忌沒有急著說,又端起了茶盞喝了一口,「陛下,治理國家,孝道才是最重要的。」
「那麼,孝是青雀的長處嗎?」
螢幕上的李世民明顯愣住了。
「孝不是青雀的長處?那是誰的長處?」
長孫無忌的目光直視著李世民:「陛下,大唐是以孝立國的。」
「青年的長處不是孝。」
「如果選他做太子,會不會影響大唐日後的國運?」
長孫皇后聽到「國運」兩個字的時候,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了一下。
兄長為何如此說?
螢幕上的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
他問了一句:「孝不是青雀的長處,那是誰的長處?」
長孫無忌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晉王治。」
「如今貞觀律已經非常完備了。」
「這天下律法有了依據,大唐便以文治國了。」
「孝順,是至關重要的。」
然後畫面就切換到回憶。
螢幕里中年的李世民問李治。
「汝以為這部《孝經》中什麼最重要?」
李治對答道:「兒認為孝道最為重要,幼年侍奉雙親,長大後侍奉君王,最後達到修身養性的目的。」
「君子侍奉君上,居廟堂之上為國盡忠,退居家中想的是勸諫君主的過錯,糾正其惡。」
李世民聽聞大喜,誇讚道。
「稚奴,汝按此行事,就能夠侍奉好父兄,做好臣子了。」
看到這一幕,李世民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稚奴啊。
對於這個兒子,他當然也是喜愛的。
李治一出生,李世民就下令賜天下當日生者粟。
三歲封晉王,六歲便不到任所而接受幷州都督之職。
但是,青雀是嫡次子,承干已廢黜,如何能廢長立幼?
李世民也猜到了長孫無忌的私心。
青雀年長,稚奴年幼。
還是該立青雀才是。
畫面切到了另一個場景。
這一次,畫風陡然沉了下去。
光線變得昏暗,宮殿的窗簾半掩著,幾盞燭火在床榻邊搖曳不定。
床榻上,那個頭髮花白的李世民正躺在那裡,面色蒼白,額角滲著汗珠,呼吸微微急促。
一個穿著親王服飾的年輕男子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急切,甚至有些慌亂,進來之後先是在床前站定,看了一眼榻上的病人,大哭道。
「父皇!」
旁邊有個年輕女子,她面容秀麗,梳著低髻,約莫不到二十歲的年紀。
她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
「殿下,可曾服侍過陛下?」
李泰被問得啞了一瞬,嘴唇動了動。
他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快步走到床榻邊,端起旁邊的藥碗,用湯匙舀了一勺送到李世民唇邊。
蕭長楓給帝後二人做註解。
「貞觀十七年,太子承干被廢之後,魏王泰入宮侍疾。」
李泰的動作有些急,他舀了一勺藥湯,送到李世民唇邊。
那勺子傾斜的角度太大,湯藥還沒碰到嘴唇便有一半灑在了被褥上。
李泰慌忙調整了一下角度,再次遞過去。
這一次倒是送進了口中,但藥湯灌得急了,榻上的李世民被嗆得一陣猛咳,整個人側過身去,咳得肩膀都在發抖。
李泰連忙放下藥碗,伸手替李世民捶背順氣。
但他的動作顯然沒有分寸。
捶了幾下,躺著的李世民眉頭便擰得更緊了,那力道讓他本就不適的身體更加難受。
但想著是自己兒子的孝心,李世民聲音溫和。
「不必了.......」
螢幕上的李泰放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急切想要證明自己的焦慮。
「我真應該好好學習醫術,好服侍父皇。」
李世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著螢幕上的自己虛弱地躺在那裡,被李泰那副急切的模樣弄得更加不適。
?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有點無語。
真不會照顧人啊。
躺在榻上的李世民勉強坐直身體,他聲音沙啞而虛弱。
「你不必學,朕知道你的孝心。」
李泰卻像是沒有聽到那句安撫一般,繼續說道。
「承干就是沒有孝心,就我有。」
「太子我也能做,還會比承干做得更好,我會做一個有孝心的太子。」
長孫皇后:「.......」
作為弟弟,如此說兄長?
李世民看了那個螢幕里正在給病榻上的自己捶背的李泰一眼,又看了看螢幕下角那行字幕。
「這個話,青雀怎麼能這麼說?」
螢幕上,躺在榻上的李世民勉強打起了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李泰的臉上。
「你將來如果做了君王,會如何對待稚奴?」
李泰的表情變了一瞬。
他低下頭,像是在思考。
然後,李泰抬起頭來,帶著字斟句酌的篤定。
「父皇,等兒臣百年之後,我就殺了自己的兒子,傳位給稚奴。」
宮殿裡安靜了兩息。
躺在榻上的李世民像是被這句話釘住了一樣,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不可思議的樣子。
螢幕外的李世民也一樣。
他怔怔地看著螢幕上的那個自己,看著那個被自己寵愛的兒子說出那句殺子傳弟的話後定在原地的片刻。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尾椎順著脊柱直衝頭頂。
青雀竟然正在用這種荒謬絕倫的方式向我/二郎證明自己的「孝心」。
小兕子覺得這段畫面太沉悶了。
她坐在長孫皇后腿上,小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說話的胖胖的年輕男子。
「阿娘,那個胖胖的人為什麼要殺他的孩幾呀?」
小兕子的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
長孫皇后低頭看著小女兒,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
「兕子,那個人說的話是假的。」
「他只是為了讓別人相信他,才說那樣的話。」
「真正愛孩子的父親,不會說那樣的話。」
小兕子仰起小臉看著李世民,忽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那耶耶會殺系幾嗎?」
李世民被自家小公主乍一問,這才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的小臉,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然後,李世民伸手把小兕子從長孫皇后懷裡接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抱住了她。
「當然不會。」
小兕子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小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胳膊,像在安慰他。
「嗯吶~」
螢幕上的李世民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失了魂魄一樣。
他竟然對著李泰說。
「你做太子也好。」
李泰得到了那句話,整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
他那胖胖的身軀猛地投入了李世民的懷中,雙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父皇!」
病榻上的李世民被他撲得微微一僵,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泰的後背。
長孫皇后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眉心蹙得更緊了一些。
她低聲說了一句:「青雀不像是為二郎哭的。」
蕭長楓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李泰像一隻終於等到了獎賞的大犬,伏在李世民的肩頭哽咽著。
他輕聲接了一句:「李泰確實很聰明。」
「殺子傳弟這句話,他大概在進宮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李世民聽到二人的對話,無言以對。
因為,『他』真的相信了。
螢幕上的畫面在切換。
病榻邊的那一幕已經過去了,畫面轉到了簾幕後面,一個穿著宮裝的年輕女子正安靜地站著。
她轉身,沿著迴廊快步走去。
「那是誰?」
李世民指著螢幕上那個背影問道。
蕭長楓看了一眼:「那是武才人。」
「武才人?」
李世民皺了皺眉,似乎是這個姓氏在他腦海里觸動了一些模糊的聯想,「武士彠的女兒?」
「對。」
蕭長楓沒有說太多。
李麗質面色一變,她看著茶几上的雜誌,那大小李共侍武皇的文章標題,再次浮現到她的腦海里。
長孫皇后注意到了,不禁疑惑。
這是怎麼了?
武才人?
長孫皇后猜測,應該是在她死後,二郎新納的女人。
武則天是貞觀十一年才入宮的。
客廳里的幾個人默契的沒有追問。
然後,影片裡那武才人偷偷摸摸的來到了一處靜謐的地方。
她像是在等什麼人。
不多時,一個面容清秀,眉眼溫和,穿著一身淺黃色襴袍的少年出現了。
「殿下。」
武才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陛下已經許諾立魏王為太子了。」
「晉王,您要早做打算。」
李治的面容在那一刻微微白了一分。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這個訊息沉沉地壓了一下,隨即又挺直了脊背,朝那女子點了一下頭。
「多謝,我知道了。」
「後宮妃子給皇子報信?」
長孫皇后的語氣裡帶著敏銳。
李世民也是一臉懵圈,「這,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的女人私信自己的幼子?
畫面繼續推進。
李治得知訊息,立刻跑去長孫府邸,告知了這件事情。
「舅舅,我得到可靠訊息.......」
長孫無忌沉吟了片刻。
「這件事,不能讓它就這麼定了。」
李治看著他:「舅舅的意思是?」
長孫無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書閣的窗邊,背對著李治站了片刻,然後轉回身來。
「殿下只需要在殿外等著就好。」
「這幾日就待在我的身邊。」
「哎!」
長孫皇后看到這一幕,已經預感到不好了。
李世民則是眉頭緊鎖。
青雀的話非常荒唐,但無忌顯然是已經支援了稚奴。
畫面切換到了朝堂之上。
病中的李世民坐在床榻上,面色依舊憔悴。
下面是幾位重臣,為首的依然是長孫無忌。
李世民的手按著太陽穴,聲音不徐不疾的說著。
「昨日,魏王在朕面前說了一件事。」
「他說,若朕立他為太子,待他百年之後,他會殺了自己的兒子,傳位給晉王。」
殿內立刻一片譁然。
長孫無忌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的目光直視著上方的皇帝。
「陛下,您許諾魏王做太子了?」
李世民點點頭。
長孫無忌立刻看了一眼身後的褚遂良。
褚遂良立刻會意,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沉穩而有力。
他頓了一下,「若魏王為太子,將來為天下之主,又怎能殺其愛子,傳國於晉王?」
「陛下,虎毒不食子,若魏王連自己的子嗣都能捨棄,那將來他為君之後,又會如何對待宗室?如何對待兄弟?」
「陛下昔立承干為太子,而復寵愛魏王,禮數或有逾於承干者。」
「良由嫡庶不分,所以至此。」
「殷鑑不遠,足為龜鏡。」
「陛下今日既立魏王,伏願陛下別安置晉王,始得安全耳。」
「若不處置晉王,魏王掌權之後,必有禍亂。」
螢幕上的李世民聽到褚遂良的話之後,他強撐著坐直了身體,聲音帶著一種遏制不住的顫抖。
「不,不,怎麼可以處置稚奴?」
李世民心痛的捂住胸口。
長孫無忌見此,再下一句猛藥。
「陛下,再者,若魏王真有殺子傳弟的心思,那他的兒子呢?」
「日後晉王登基,魏王之子會甘心為臣嗎?」
「若您的弟弟海陵王李元吉,今日還活著,您會殺了魏王和晉王,傳位給他嗎?」
此言一出,李世民立刻清醒了。
「朕明白了。」
「青雀說的不是真的,他是在騙朕。」
「朕要立晉王為儲。」
螢幕上的畫面暗了下去,這段剪輯合集也播放完了。
李世民忍不住流淚了。
長孫皇后也紅了眼眶,忍住不落淚。
她伸出手,用指尖抹去了李世民的淚痕。
「二郎。」
小兕子看到了李世民的淚。
她的小手舉起來,笨拙地替李世民擦了擦另一邊的的淚痕。
「耶耶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