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目光又移到了旁邊一張《貞觀之治》的劇照預覽圖上。
一位身披明黃色龍袍的帝王端坐在大殿之上,朝堂下方站著幾排官員。
那位演員的扮相和李世民本人的輪廓頗有幾分神似。
或者說,劇組在塑造這個角色時,確實參考了大量史料和壁畫,力求還原一個真實的大唐天子。
李世民看著那張劇照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賢侄,這個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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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楓點頭:「對,這個是由演員馬躍扮演您的。」
「《貞觀之治》是屬於歷史正劇,相對來說比較符合史實,很多細節都有史料依據。」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馬躍版的李世民很經典。
李世民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沒有從那張劇照上移開。
長孫皇后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側,仰頭看著螢幕上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的身影。
這人跟二郎確實有幾分相似。
李世民終於轉過頭來看向蕭長楓。
「你是說有人把朕這一生,從頭到尾拍成了畫片兒?」
蕭長楓點頭:「是從武德三年一直到貞觀一朝結束,主要的政治事件、戰爭、人事變動都拍了。」
「雖然有些情節為了戲劇效果做了改編,但整體框架是符合史實的。」
李世民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在床沿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回到螢幕上那張《貞觀之治》的劇照上,像是在和畫面上那個『自己』隔著一千多年的時光對視。
長孫皇后也坐了下來。
「賢侄,這裡面也有我在?」
蕭長楓笑道:「有的。」
「二嬸在劇里也是重要的角色,雖然戲份不算最多,但每次出場都很重要。」
說完,蕭長楓直接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先是一段片頭,配著雄渾的交響樂和古風的畫面剪輯。
長安城的城牆、太極殿的飛簷、文武百官列隊而行的長卷,然後畫面緩緩淡入,出現了第一集的標題字幕。
「武德三年七月,東征洛陽。」
畫面暗下去又亮起來,一片連綿的軍營出現在螢幕上。
鏡頭從高空中俯拍下來,軍帳如鱗,旌旗獵獵,有士兵在營帳之間來回走動,有戰馬在木樁旁甩著尾巴。
畫外音緩緩響起,帶著歷史敘述特有的沉穩厚重。
「公元620年,唐武德三年七月,唐高祖李淵的次子,秦王李世民,奉父之命東征洛陽.......」
李世民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寸。
畫面上的自己正騎馬走在軍隊的最前方,身後跟著一面寫著唐字的大旗。
馬背上的他年輕、銳利、肩背筆挺。
長孫皇后也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年輕的秦王在洛陽城外的北邙山紮營的畫面。
蕭長楓沒有出聲打擾。
他搬了一張椅子在側面坐下來,安靜地陪著看。
螢幕上的劇情繼續推進。
洛陽城中的王世充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那片連綿的唐軍營帳,面色沉重地對旁邊的將領說:
「李世民的兵力在我們之上,堅壁不出,等他們糧草耗盡。」
「這畫片兒拍得倒是挺真實的。」
李世民忽然評價了這麼一句。
隨後,那鏡頭切換到唐軍營帳內,秦王李世民正和將領們圍著一幅地圖討論戰局。
隨後劇情緩緩鋪開。
圍城數月未果,遠在長安的李淵開始擔憂。
此時唐軍的主力一部分在圍困洛陽,另一部分派往南方進攻蕭銑,關中地區極為空虛。
一旦河北的竇建德或突厥趁虛突襲長安,整個戰局便會急轉直下。
李世民的部下尋相認為此戰難以取勝,私下逃離了唐營。
李世民看著螢幕里身形魁梧、面龐黝黑的大漢,下意識一問。
「這是敬德?」
蕭長楓看了一眼,「是的。」
「二叔,我聽聞你很喜愛尉遲將軍。」
李世民認真地點點頭。
「敬德此人,勇猛忠直,當百萬眾。」
「武德年間,他跟著我南征北戰,數次在危難中救了我的性命。」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敬德性子烈,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但從不欺心。」
「我用人,最看重的就是心正。」
自古功高莫過救駕!
尉遲敬德,是李世民最喜愛的武將。
哪怕是秦叔寶都要靠後一些。
所以,凌煙閣武將之首是尉遲敬德。
他不降其志,不違其心,不負其主!
就在這時,畫面切換到了唐軍大帳內的另一個場景。
齊王李元吉大步走進帳中,面色陰沉,身後跟著兩名親兵。
他走到帳中一名被捆綁著的將領面前,居高臨下地喝問:
「尉遲敬德!」
「你與尋相私交甚篤,尋相臨陣脫逃,你難脫干係!」
「來人,將他關入囚車,以叛亂罪論處!」
哪怕尉遲敬德被兵士捆住,他依舊昂著頭,不卑不亢地答道。
「齊王殿下,尋相逃走是他的事。」
「我尉遲敬德行得正坐得直,自歸降大唐後從未有過異心!」
李元吉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親兵便將尉遲敬德推搡著帶了出去。
李世民看到那個螢幕上的李元吉。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沒有說「厭惡」兩個字,但他看著螢幕上李元吉的眼神,已經把那種情緒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長孫皇后注意到了李世民這一瞬的細微變化。
她沒有轉頭去看他,只是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李元吉的墳頭的草都不知幾米高了。
螢幕上劇情還在繼續。
李世民站在李元吉面前,語氣沉靜卻不容置疑。
「尉遲敬德是我的部將,他有無反意,我自有判斷。」
「元吉,你逾越了。」
兩個兄弟在大帳中隔著幾步距離對視著。
螢幕上的光影將他們之間的空氣渲染得微妙而緊張。
李世民坐在床前,看著螢幕上的「自己」和「元吉」對峙的那一幕,忽然輕輕撥出了一口氣。
最終,也是敬德奉自己的命令,在玄武門成功誅殺了齊王。
齊王府的錢財器物,自然也歸於他。
蕭長楓站在旁邊看了這一幕。
他覺得這個時刻不適合打擾,便輕聲道。
「二叔、二嬸,你們先看著,我去隔壁整理一下資料。」
「遙控器放在床頭柜上,需要換集或者調音量按這裡就行。」
「若是困了直接按那個紅色按鈕就是關機。」
李世民從螢幕上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賢侄辛苦了,你且去忙。」
蕭長楓便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攏之後,走廊里安靜下來。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瞬。
電視機里傳來洛陽城外唐軍營帳的號角聲,還有兩個將領低聲商議軍情的對白。
蕭長楓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自己的主臥走去。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來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然後開始收集資料。
番茄、土豆、玉米、辣椒等糧食的種植方法......
火藥配方及提純工藝、硝石提純法、木炭燒制溫度控制......
煤礦分布圖以及開採方法、曲轅犁、水轉翻車圖紙.......
.......
翌日。
天剛亮,李世民醒了。
對他來說,這已經算晚了。
在宮裡的時候,他每日寅時五刻便已起身。
大概就是早上五點,便有內侍來叩門,更衣、洗漱。
一日之計始於天還未亮的時分。
但昨夜睡得實在安穩,那床墊軟硬適中,枕頭的高度也恰好托著他的頸椎。
加上昨日下午逛商場、吃晚飯、放煙花、打麻將、看電視劇,
一整天折騰下來,李世民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誠實,一覺便睡到了天色蒙蒙亮。
他側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
螢幕上的數字泛著藍色的光,顯示著7:02。
李世民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背。
睡眠質量極好,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僵澀,連常年在軍營里落下的那點腰背舊疾都沒來打擾。
長孫皇后也醒了。
她微微側過身來,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輕聲說了一句。
「二郎醒了?」
李世民轉頭看著她,她披散著頭髮靠在枕頭上,淺藕色的睡衣領口微微松著,面色比在宮裡時多了幾分紅潤。
可能是昨晚那碗野菌雞湯和幾圈麻將的功效。
他忽然笑了一下:「觀音婢,朕還是頭一回醒來的時候,不用想著今日朝會要議什麼事。」
長孫皇后也彎了一下嘴角,坐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難得。」
「那咱們便慢慢來,不急。」
兩個人便先後起身。
房間裡的窗簾是遮光的,關著的時候幾乎不透亮。
李世民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旁邊那個開關。
輕輕一按,窗簾便自動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窗外晨光里微微泛亮的庭院。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房間的那台黑色電視機。
昨晚他和長孫皇后靠在這張床上看了兩集《貞觀之治》,看到第二集結尾的時候螢幕上忽然跳出了一個彈窗。
試看已結束,開通會員可繼續觀看。
下面還列出了月度、季度和年度的價格選項。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當時研究了一下,都沒有貿然操作。
因為,那個螢幕上跳出來的『二維碼』和『微信支付』對帝後二人來說還太陌生。
他們不知道怎麼操作,又怕按錯了什麼把電視弄壞了。
於是二人便關了電視睡下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推開半掩的門,洗手台上方的鏡子在燈光的感應下自動亮了起來,一圈柔和的暖白光均勻地灑在檯面上。
檯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兩隻陶瓷杯,杯里插著兩支牙刷,一白一粉,都是新的。
旁邊放著一管白色的牙膏,管身上印著一行小字,都是青薄荷味的。
毛巾架上有兩條疊得方方正正的純棉毛巾,深灰和淺米色各一條。
李世民的視線在洗手檯面上慢慢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兩支牙刷上。
他拿起其中一支,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那是一小段白色的塑膠柄,頭部嵌著一排整齊的細密刷毛。
李世民端詳了一會兒,又放下牙刷拿起了旁邊那管牙膏,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清涼的薄荷味,不濃不烈,恰到好處地提神。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長孫皇后也走了進來,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他手裡那管牙膏。
她伸手拿過那支白色的牙刷,又從托盤裡取出一隻乾淨的水杯。
然後,長孫皇后把牙膏擠了一粒花生大小的量在刷毛上,然後轉頭看著李世民。
「二郎,這是刷牙用的。」
她把牙刷舉起來示意了一下。
「麗質昨晚教過我,用這個蘸了牙膏,放在牙齒上這樣來回刷,刷完了用水漱,吐掉即可。」
「這邊都是這樣用的。「
李世民接過她遞來的牙刷,低頭看了看那簇沾了白色膏體的刷毛,又聞了聞那股清涼的薄荷味。
他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後學著長孫皇后的樣子把牙刷放進嘴裡,小心地來回刷了幾下。
刷毛在牙齒表面細密地摩擦著,薄荷的清涼感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李世民漱了口,用杯子接了點水又漱了一遍,然後把牙刷放回杯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水池裡被水沖走的白色泡沫,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這個我們大唐的比楊柳枝好用多了。」
長孫皇后也正在用她的粉色牙刷刷牙,聞言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她刷完之後也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把牙刷放回杯子裡,抬頭對著鏡子理了理睡亂的碎發。
李世民站在她旁邊,又低頭看了看洗手台上那管牙膏。
他覺得這東西雖然陌生,但好用得讓人不用費力去適應。
兩個人都洗漱完了之後換了衣服,然後推開主臥的門走到走廊里。
別墅里很安靜。
房間都關著,都靜悄悄的,肯定是都還沒起來。
李世民站在走廊里環顧了一圈,低聲說了一句:「真安靜。」
「他們昨晚也睡得晚,這會兒應該還在歇息。」
長孫皇后也看了看那些緊閉的房門,「二郎,咱們別吵著他們,先回房吧。」
兩個人便又輕手輕腳地退回了主臥。
李世民在床邊站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台黑色的電視機上。
他走過去拿起床頭柜上那隻遙控器,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亮了起來,一陣柔和的開機音樂之後,系統介面重新出現在畫面中央。
他學著蕭長楓昨天操作的方式按了幾下遙控器,把那介面切到了歷史劇的分類。
《貞觀之治》的圖頁還在,但他沒有點開。
李世民知道點了又彈出那個『開通會員』的頁面,他不知如何操作,未免掃興。
他的目光繼續在那排節目圖示上慢慢掃過,然後停在了旁邊那個《隋唐英雄》的宣傳圖上。
那圖上畫著一個騎著黑馬的將軍,手持雙鞭,身披銀甲,面容剛毅。
「朕看看叔寶。」
李世民按了一下確認鍵。
螢幕先是暗了一瞬,然後畫面一亮。
一個皮膚黑的人坐在沙發上,正拿著一瓶藍色的飲料喝了一大口。
然後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滿臉享受地說補水。
李世民往後微微仰了一下,有些懵。
「這是什麼?」
長孫皇后也坐到了床邊,看著螢幕上那個已經換成另一個牌子飲料GG的畫面。
她看了一會兒,也不太確定。
「麗質說,有時候會有GG。」
「就像我們在商場看到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