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桌面上空空蕩蕩的，只剩下幾隻茶杯和蕭長楓面前那壺已經續了兩次的菊花茶。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杯溫茶慢慢地喝著，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鬆弛狀態。
「這頓飯......」
李世民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
「比我們光祿寺和尚食局做得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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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后不自覺地點點頭。
蕭長楓正在給自己的茶杯續水，聞言笑了一下。
「二叔、二嬸喜歡就好。」
「這家店主打融合菜，南北風味都有一點，食材也算新鮮。」
就在這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連綿的噼啪聲。
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不算震耳，但也足夠讓整個包廂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兕子原本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那聲音一響，整個人像被按了彈簧似地坐直。
「鍋鍋，介系腫麼了？」
「應該是放煙花呢。」
蕭長楓喝著茶，隨意的回答了一句。
小兕子一聽，想到之前在南湖公園看的煙花秀。
她噌地一下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落地窗邊，踮著腳尖努力往窗外張望。
但小公主的個子太矮了。
「嗚，窩看不到！太高了！」
李世民離視窗最近。
他放下了茶杯，直接彎腰一把將小兕子抱了起來。
小兕子穩穩地坐在李世民的臂彎里，視線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整個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天空里，煙花徐徐綻開。
金色的火花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在夜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後，然後化作一串細碎的金色流星緩緩墜向地面。
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一朵紅色的煙花升空炸開，比方才那朵更大更亮。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也走到了窗邊。
包廂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一片開闊地。
恰好能看到煙花升起的全貌。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的肩頭。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
李麗質站在長孫皇后身邊，仰頭看著夜空。
她不是第一次看煙花了。
但每看一次，那種『人造的花火綻放在夜空里』的奇妙感，依然會讓李麗質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蕭長楓靠在窗框上。
他雙手環胸，沒有擠上前去。
煙花看的太多了，已經沒什麼波瀾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轟鳴。
緊接著，一顆更大的煙花呼嘯著升入高空，在最高的頂點處猛地炸開。
形成了一朵幾乎覆蓋了半邊天空的巨大花團。
像一朵被放大了千萬倍的牡丹在夜空中盛開。
「哇~」
小兕子終於發出了聲音，這一聲『哇』拖得長長的。
那朵巨型煙花在空中停留了四五秒，然後緩緩散落，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雨絲一樣垂落下來。
小兕子的目光追著那些墜落的碎光，直到最後一顆光點徹底消失，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扭過頭來看著蕭長楓。
「鍋鍋！窩想要下去看～」
李世民也轉頭看了蕭長楓一眼，雖然沒說話，但他抱著小兕子的手臂微微收攏了一下。
蕭長楓笑著點了點頭。
「好，咱們下去看。」
一行人便出了包廂，沿著樓梯下了樓，穿過餐廳的大堂推門來到了外面的馬路上。
餐廳門口的台階下面是一小片開闊的空地，恰好能看到東南方向那片煙花升空的完整畫面。
夜風迎面吹來。
餐廳門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好些人，都是被煙花聲吸引出來的，三三兩兩地仰著頭，手機舉在手裡拍著影片。
小兕子被李世民放下來。
她站在空地中央，仰著小腦袋，整個人幾乎要向後仰倒過去了。
每升空一朵煙花，小兕子就『哇』一聲，升空一朵就『哇』一聲。
這就是，傳說中的聽取蛙聲一片！
李麗質站在小兕子身邊，伸手虛虛地扶著她的後背怕她仰倒。
長孫皇后站在李世民旁邊。
兩個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牽在了一起。
看煙花看到動情處，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看著天上那些不斷綻放又消散的煙花。
這玩意，能用於戰場上嗎？
看著範圍很大，不知能否像投石一樣……
這些煙花在李世民眼裡看到的不止是美。
那是可以活用在軍事上的東西。
煙花表演持續了七八分鐘，最後以連續三朵大型煙花的齊放作為收尾。
三朵不同顏色的花團在同一時刻同時綻開。
金色、藍色、紫色，三團光輝把那一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然後同時消散。
小兕子站在原地又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得看了，這才依依不捨地低下腦袋。
然後，她轉頭撲離得最近的李麗質懷裡。
「阿姐，尼揉揉~」
李麗質輕輕幫小兕子揉著後頸，低聲笑著。
「誰叫你一直仰著，都不知道歇一歇。」
小兕子被揉得舒服了，也不反駁。
不一會，她就轉過身看蕭長楓。
「鍋鍋窩還想看！」
「還有咩有呀？」
蕭長楓一邊掏出車鑰匙解鎖車門，一邊笑道。
「今天沒有了。」
「不過你要是喜歡，可以去買一些，咱們找個地方自己放。」
小兕子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嗯吶～」
「系幾稀飯～」
一行人上了車，蕭長楓啟動了引擎，卻沒有立刻開出車位。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李世民。
那位大唐天子正靠在座椅里，目光看著前方，但表情分明是在想什麼心事。
車子駛出了停車場，在路燈通明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
不一會，李世民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賢侄，方才那些花火，在你們這邊叫什麼？」
「爆竹？」
秦漢時期爆竹已經出現了。
「不是，是叫煙花。」
蕭長楓答道。
「煙花，就是用火藥、硝石、硫磺、木炭這些原料配成的，點燃之後升空爆炸，產生光和顏色。」
「二叔，唐初的時候還沒有煙花吧？」
「好像有火藥？」
李世民緩緩搖了搖頭。
「是有火藥，但沒幾乎沒用於戰事之上。」
蕭長楓點點頭。
火藥、火藥，最開始應該可能是煉丹用的？
李世民回想著剛剛那副場景。
「賢侄，你說，若把能煙花，用在戰事上呢？」
「夜間傳信、標記方位.......」
「而且，如果聲音夠大，還能用來驚擾敵營的戰馬。」
「馬怕聲響，尤其是夜裡突然炸響的動靜。」
「一支軍隊在山這邊，另一支在山那邊，相隔數十里，用這種煙花一放，對面就能看到，這樣是不是就能代替烽火？「
貞觀七年，雖然天下初定，但邊境並不太平，北有突厥餘部，西有吐谷渾，東有高句麗。
以烽火作為訊號，自周代始就有。
周幽王的烽火戲諸侯。
蕭長楓正認真的開著車。
前面一個車突然調方向，連指示燈都不打。
「啪！」
蕭長楓猛踩剎車。
他一下子都沒聽清李世民講什麼。
李世民一直在深思，壓根沒注意車外的情況。
蕭長楓深呼一口氣，在路邊停下了車。
長孫皇后有點懵，從窗外的視角收了回來，剛想問怎麼樣。
但小兕子一見停車了，她趴在前座的靠背上，小手扒著蕭長楓座椅的邊緣。
「鍋鍋！窩悶現在去買煙花吧。」
「要大大的！嘭嘭的！」
她兩隻小手比劃著名炸開的手勢，整個人興奮得像一顆馬上就要被點燃的小煙花。
李麗質在后座輕輕拉了她一把。
「坐好，楓哥要開車。」
小兕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坐回去，但小嘴還在嘟囔。
「窩想買煙花嘛~」
蕭長楓已經緩過神，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好，哥哥帶你們去買煙花。」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蕭長楓在導航里搜尋了一下附近的煙花爆竹專賣店。
他選了一家還在營業的，順著導航的指引拐進了一條相對熱鬧的街道。
車子沒開出去多遠，路邊忽然飄來一陣濃郁的焦香。
小兕子聞到這股味道，小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整個人『嗖』地趴在車窗上往外張望。
街邊一家小店門口支著一隻鐵皮爐子，爐膛里炭火燒得紅通通的，爐面上碼著幾隻灰撲撲的圓滾滾的東西。
」鍋鍋！好香好香！」
小兕子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饞意。
她的小手拍著車窗，恨不質定睛一看。
這不就是之前姨姨帶她們買過紅薯的店嗎？
蕭長楓側頭看了一眼那家店。
老闆正戴著一副棉手套從爐膛里往外夾新的一隻。
那熱氣騰騰的焦香味隨著夜風一陣陣地飄過來。
蕭長楓也喜歡吃烤紅薯，打算吃夜宵。
他在路邊找了個臨時停車位停好車，回頭對小兕子說。
「哥哥去買。」
「窩也去！」
小兕子立刻開始解安全帶扣。
但她緊張起來，一下子扣了半天也沒按開。
李麗質在旁邊俯身幫她解開了，又順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擺。
「慢點，別摔著。」
蕭長楓下了車，李世民也跟著下來了。
長孫皇后帶著兩個女兒乾脆也下了車。
一行人便圍到了那家烤爐小店前。
老闆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見來了客人便熱情地招呼。
「小伙子，紅薯玉米土豆都有，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熱乎著呢！」
蕭長楓蹲下身來，指著爐面上那些烤好的東西對小兕子說。
「想嘗嘗哪個？」
小兕子湊近了那幾隻烤紅薯聞了聞，又看了看那金黃色的烤玉米。
最後，她指向了那隻表皮焦黑裂縫裡透出金黃內瓤的烤紅薯。
「鍋鍋，窩想次那個！」
「香香噠！」
蕭長楓便對老闆說。
他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李世民和長孫皇后。
「二叔、二嬸要不要也嘗嘗？」
李世民已經湊近了那爐子，微微彎腰看著爐膛里那些被炭火烤得滋滋作響的食物。
他低聲問了一句。
「賢侄，這三樣食物，我從未見過。」
蕭長楓點了點頭，壓低聲音，用只有李世民和身邊的長孫皇后能聽見的音量說。
「這三樣分別叫紅薯、玉米、土豆。」
「我國的四大主糧就是水稻、小麥、玉米、土豆。」
「前不久，我在網上已經訂購了一些種子。」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面露驚訝之色。
四大主糧？
水稻和小麥肯定不意外。
但這個玉米和土豆，帝後二人還是第一次知道。
主糧可不一樣！
老伯已經乾脆利索的打包完了，他問。
「還需要嗎？」
蕭長楓點點頭。
「阿叔，再來各三份。」
李世民的目光一直在那些烤紅薯、烤玉米、烤土豆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蕭長楓從老闆手裡接過打包好的烤紅薯和烤玉米、烤土豆。
每一個都是用紙袋裝著，熱乎乎的燙手。
他把那隻最大的烤紅薯遞給小兕子，又掰開了一隻烤土豆，遞給李世民。
「二叔嘗嘗，趁熱。」
李世民接過那隻熱乎乎的烤土豆，低頭看了看。
表皮被炭火烤得微微起皺，掰開的地方露出淺黃色的內瓤，正冒著細細的白氣，一股樸實的焦香直撲鼻端。
他學著蕭長楓的樣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軟軟蠕蠕的。
口感非常不錯。
長孫皇后也接過了一小塊烤紅薯，掰了一小塊送入口中。
她品了品，微微睜大了眼。
「甜的？」
蕭長楓點頭
「烤紅薯的糖分被炭火焙出來了，所以特別甜。」
「如果蒸著吃或者煮粥吃，又是另一種風味。」
小兕子已經顧不上說話了。
她兩隻小胖手捧著那只比她半截胳膊還大的烤紅薯，一口一口地啃著。
李麗質在旁邊替她擦著嘴角，一邊擦一邊輕聲說。
「慢點吃，別噎著。」
蕭長楓轉身付了錢，把幾紙袋熱騰騰的烤紅薯玉米土豆裝好拎回車上。
眾人重新上了車，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暖融融的焦甜香氣。
長孫皇后側頭看著窗外若有所思，李世民坐在副駕駛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問蕭長楓。
「賢侄，你已經買了種子？」
蕭長楓輕輕點了點頭。
「對，晚輩之前就從這邊訂購了一批種子。」
「今天就到了，晚一點回別墅，我在給你們看。」
聞言，李世民眼裡帶著訝異。
「賢侄，你早就準備了這些？」
蕭長楓點頭：「晚輩想著二叔二嬸來了，總要送些見面禮。」
「旁的物件不過是稀奇，這幾樣種子若是能在大唐在那邊種活了，才是真正長遠的東西。「
長孫皇后想到了什麼，下意識追問。
「百姓豈不是就可以吃飽飯了？」
蕭長楓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幾樣作物對土地的要求不高，種下去不需要太精細的伺候，收成不比水稻和小麥差。」
「紅薯和土豆產量極高，又耐旱耐貧瘠，荒山薄田也能種。」
「土豆可以煮著吃、炒著吃、烤著吃，飽腹感很強。」
「紅薯，哪怕是到災荒年景，別的糧食都絕收了，還能從地里挖出來。」
「玉米也是高產作物，磨成粉可以蒸餅、熬粥，稈還能做飼料餵動物。」
李世民的手扶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初唐的天下並不太平，隋末連年的戰亂消耗了大量人口和農田。
如今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貞觀初年，水旱蝗災輪番來襲，長安雖然相對安穩，但出了關中，許多地方的百姓還掙扎在溫飽線上。
李世民自從做了皇帝之後，最操心的就是糧倉。
自古都是，打天下易，治天下難！
「賢侄，咱們先不去那個商場了。」
「我想看看那些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