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蕭長楓應了一聲，又轉頭問了一句。
「煙花還買嗎？」
小兕子在后座立刻舉起小手。
「要買！窩要放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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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后和李麗質忍不住笑出聲。
李世民：「.......」
蕭長楓笑著答應了，他便把車拐出停車場，沿著導航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煙花店。
那店面不小，門口亮著花花綠綠的燈箱，架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煙花。
有小型的手持噴花、有中型的組合煙花、有大型的禮花彈，還有那種適合小孩子玩的安全煙花。
小兕子進去的時候整個人像掉進了大米缸的小老鼠。
她這個看看那個摸摸。
蕭長楓給小公主挑了一捆仙女棒、幾隻小型的旋轉煙花、一盒摔炮和一隻可以在地上轉圈噴出彩色火花的小風車煙花。
李世民的目光卻落到了角落的兩隻禮花彈箱子上。
那箱子上印著一朵巨型鳳凰的圖案。
旁邊寫著鳳凰于飛·大型禮花。
另一箱叫金玉滿堂，是那種大面積金色光雨的效果。
蕭長楓看了一眼。
那箱子不小，裡面裝了十二發的組合煙花，單發升空高度和方才在餐廳外看到的大煙花差不多。
店家笑著介紹：「馬上國慶節了，買這種的人太多了，本店就剩這兩箱了。」
「這兩款升空高、顏色好，炸開了能鋪滿半邊天。」
蕭長楓便全都買了。
李世民跟著蕭長楓一起把東西往車上搬。
他拎著那隻鳳凰于飛的紙箱往後備箱放時，低頭看了看紙箱上印的圖案。
一隻金色的鳳凰在夜空中展開雙翅，羽尾拖成一道長長的金色弧線。
若是能在長安城裡放，百姓豈不是認為是神跡？
李世民看了幾秒，彎腰把紙箱穩穩地放進了後備箱，和旁邊那幾大包新衣服、購物袋擠在一起。
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了。
小兕子站在車旁邊。
她的小手裡已經被塞了一盒仙女棒，小臉貼著後備箱的邊緣，看著裡面那些滿滿當當的東西，嘴裡念念有詞。
「這個系耶耶的衣胡，這個系阿娘的帽子，介系煙花......」
小公主一樣一樣地點了過去，點到最後發現自己數不過來了，便放棄了，回頭沖蕭長楓咧嘴笑。
「鍋鍋！窩們的後備箱好忙呀！」
蕭長楓被她這句『後備箱好忙』逗得笑出了聲，彎腰關上了後備箱蓋，拍了拍手上的灰。
「忙完了，上車吧，咱們回家了。」
李世民坐在副駕駛上，手裡還捧著一隻烤紅薯。
紅薯已經被他掰了一半吃掉了，另一半用紙袋包著擱在膝蓋上。
他忽然側過頭來問了一句：「賢侄，方才那煙花鋪子的老闆說馬上國慶節了。」
「這國慶節是什麼？朕聽他那語氣，倒像是你們這裡一個了不得的大日子。」
蕭長楓正開著車，聞言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長孫皇后和李麗質。
她們也正微微側著頭，顯然也對這個詞充滿了好奇。
蕭長楓解釋道：「就是晚輩這邊國家的生日。」
「十月一日這一天，咱們國家宣告成立，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全國放假七天。」
「這七天，大家會慶祝、出遊、看煙花、閱兵，大街上都很熱鬧。」
「七天假？」
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連放七天休息？」
蕭長楓點頭，「國慶七天假，是晚輩這邊最長的假期之一。」
「很多人會趁著假期出去旅遊，回老家探親，或者在家休息。」
「煙花和閱兵也是國慶節的重頭戲。」
「方才咱們在餐廳視窗看到的那一輪大煙花，就是市裡面的公園在為國慶節的慶典做提前的預演。「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像是把「七天假「和「全國慶祝」這兩個概念放在腦子裡掂了掂，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了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那些亮著燈光的店鋪門口開始陸續掛出了小國旗，紅艷艷的一片，應該是為了三天後的節日做著準備。
李世民看了一會兒，他是把自己代入了一個現代皇帝的角度思考『全國放假七天』的利弊去了。
長孫皇后在后座輕聲問了一句。
「賢侄，那現在距離這個國慶節還有幾天？」
「三天。」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十月一日，還有三天。」
「那會兒街上會更熱鬧，到處掛滿了國旗，晚上的煙花也會比今晚更盛大。」
「如果二叔二嬸到時候來，就可以親眼看看了。」
小兕子在后座立刻興奮地接話。
「鍋鍋，窩要看！我要看大煙花！比今晚那個樹還大的！」
「好。」
蕭長楓笑著應道，「等國慶節那天，哥哥帶你們去看大型煙花表演。」
「保證比今晚看到的還要美。」
小兕子心滿意足地靠回座椅里。
她又開始拿仙女棒比劃路邊的路燈杆子。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下來。
李世民手裡那半隻紅薯已經放涼了，他低頭看了看，又包好放在了車門邊的儲物格里。
他往前傾了傾身，換了一個更認真的語氣：「賢侄，朕方才在煙花鋪子門口就想問了。」
「煙花雖好看，但它除了熱鬧之外，那火光和聲響，能傷人嗎？」
蕭長楓也往前傾了傾身，讓自己和他之間的交流更直接一些。
「二叔，普通的民用煙花，大多是靠火藥推動升空。」
「如果不在極近距離下對著人的眼睛或皮膚炸開，一般不會造成大的傷害。」
「但煙花和鞭炮，它們的核心原理，確實是利用火藥的燃燒和爆炸來產生光和聲。」
「火藥？」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就是你方才說的那種？」
蕭長楓點了點頭，把車速放慢了一些，讓談話更從容：「對。」
「煙花就是利用這個原理，把火藥裝進紙筒里，點燃後火藥燃燒產生高溫氣體，把煙花推上天空，再在高處炸開成不同的形狀和顏色。「
「火藥.....」
李世民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像是在用舌尖品咂它背後可能的力量。
「若把它的用量放大，裝在更大的的容器里......」
「可以。「
蕭長楓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靜但篤定，「二叔想的方向沒錯。」
「煙花只是火藥最輕巧的民用用法。」
「如果把火藥裝進鐵管或者竹筒里，點燃後產生的高溫氣體可以推動彈丸或者鐵砂飛出，形成遠距離的殺傷。」
他說完這句話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長孫皇后在后座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李世民和蕭長楓的對話。
李麗質也抬起了目光，從後視鏡里和蕭長楓的視線短暫地碰了一下。
她了解一些現代的事情，但關於火藥和武器的發展脈絡，她也是頭一回聽蕭長楓這樣正面提起。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久到車子又經過了兩個路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賢侄，這東西在大唐有用過嗎？」
「有。」
蕭長楓答道，「唐昭宗天覆年間，豫章之戰中，有一位叫鄭璠的將領，使用了一種叫『發機飛火』的器械，用火藥引燃後拋射出去，焚毀了豫章的城門龍沙門。」
「那是史書上明確記載的、火藥被用於軍事行動的早期案例之一。「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帶了一點賣關子的笑意。
「二叔可知最早把火藥的配方寫出來的人是誰？」
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裡的光芒亮了起來。
「我認識？」
蕭長楓頷首，「你不僅認識，還頗為敬重。」
長孫皇后也微微傾身向前，隔著副駕駛的座椅靠背看向蕭長楓。
「賢侄，你說的這個人是朝中的？」
蕭長楓笑著答道。
「不是朝中的，是二嬸也聽說過的人，他叫孫思邈。」
車廂里安靜了一息。
李世民先是微微一怔，他靠回座椅里。
「孫思邈......」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即位不久便召孫先生入京了，那時他已是古稀之年，但容貌氣色、身形步態卻如同少年一般。」
「朕曾想授他爵位，但他拒絕了，執意要回鄉間為百姓醫病。」
李世民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他那時的年紀，做朕的祖父都綽綽有餘了。」
「朕在他面前，也是後輩。」
長孫皇后也微微點頭，接話話茬。
「孫先生確實淡泊名利，我也曾見過一面。」
「我命人送了許多名貴藥材，他倒是收了，只是轉頭把藥材分給了城裡幾家窮苦的藥鋪。」
李世民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尊重。
「孫先生如今尚在鄉間行醫，去年時，我也想再召他入京聊聊養生之道，又怕打擾了他的清淨。」
「老人家年紀大了，行走也不方便。」
蕭長楓見他們二人都對孫思邈如此熟悉和敬重，便順勢把話題又拉回火藥上來。
「史書上記載，孫先生著有《丹經》一書，書中記錄了一種伏硫磺法。」
「那是將硫磺和硝石按特定比例處理之後製成藥粉的方法，便是最早的火藥配方。」
「只是孫先生寫這配方時是當作煉丹術來記錄的，並沒有往軍事方向去想。」
「而大唐的學者和武將們也大多是將其看作道家的丹術之一，並沒有發掘它在器物上的用途。「
李世民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熱切。
「朕回去便讓人去請孫先生入京。」
「到時候，讓他抄錄一份出來......」
蕭長楓笑著搖了搖頭，適時地打斷了他。
「二叔稍安勿躁。」
「你方才也說了，孫先生如今已是古稀之齡，也不知他是否寫完《丹經》。」
「或者說，即便寫完了，那配方的記載是否詳盡、能否直接用來複製，都是未知數。」
李世民的熱切微微頓了一拍。
他皺了一下眉頭，焦躁感一下就湧上來了。
長孫皇后在后座輕輕開口了。
「二郎，賢侄既然提了孫先生，又提了那伏硫磺法，想必是已經有了打算的。」
「你且聽他說完。」
蕭長楓在後視鏡里對上長孫皇后溫和的目光，笑了一下。
「二嬸說得是，既然晚輩知道那火藥配方的準確比例和製作方法，又何須去翻孫先生的《丹經》？」
他把車速略微放慢了一些，正容道：「二叔，我直接給你配方就行了。」
「硝石、硫磺、木炭，三樣東西按比例研成細粉混合均勻，就能制出火藥。」
「如今現代的技術是經過千餘年改良和驗證的，比《丹經》里的肯定更完善也更安全。」
「我今晚回查一份詳細的配方和製作流程給二叔。」
李世民握著車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賢侄，你這份禮，朕要鄭重地收下。」
大唐宮廷燃料主要用的是石炭。
木炭、竹草這些一般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和百姓用的。
長孫皇后在后座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賢侄說的火藥，應不止是煙花那麼簡單。」
蕭長楓點頭：「二嬸想得對。」
「火藥最初的用途確實是煉丹和制煙花。」
「但到了南宋時期，也就是大唐之後的約三百年，軍中開始出現用火藥驅動的火器，比如突火槍。」
「到了元代才有了能轟開城牆的大型火炮。」
「再往後，火藥武器一步步發展成了熱兵器時代的基礎。」
「從最原始的竹製火銃到後世的槍炮，中間經歷了幾百年的演進。」
「大唐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跨過這些步驟，不是今天拿到了槍炮的製作的方法，明天就真的能製造出來。」
「技術是需要階梯式演進的。」
蕭長楓看了一眼前方路況，繼續說道：「而且，即便有了配方和製作方法，材料本身也有要求。」
「要做出能反覆使用的火器，硝石的提純、硫磺的精選、木炭的燒制溫度都很重要。」
「大唐現在的冶鐵技術和金屬加工工藝也需要跟上，造炮的管材、造火槍的槍管，都需要精良的鐵材和銅材。」
「這中間又要涉及煤炭的使用。」
「宋朝時大規模用焦炭煉鐵，爐溫能上到一千多度。」
「大唐目前主要是用木炭，溫度不夠高，煉出來的鐵硬度不夠。」
「所以得先解決燃料問題，開採煤炭、燒制焦炭、改建高爐。」
「每一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這些都需要時間、人力和技術積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他覺得可以先從唐朝末年出現的將軍炮、還有明朝出現的紅衣大炮開始慢慢做起。
還有西方一些簡單又具有殺傷力的武器，比如迫擊炮、後遂槍這些。
長孫皇后在后座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天下事急不得，尤其是關係到百姓生計和戰事關隘的大事。」
「都像種樹一樣，慢慢地讓它長起來。」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會兒。
「賢侄的意思是，朕可以拿到配方，但不能著急，要從基礎的一步一步做起來？」
蕭長楓一邊說著一邊把車拐進了別墅區的停車位。
「對，就跟我剛剛說的那樣，先做出火藥，再做出能裝火藥的容器，再改進容器材質，再改進瞄準方式，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世民在副駕駛上坐了好一會兒沒有動。
他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把蕭長楓方才那番話在自己心裡又過了一遍。
后座的小兕子大概覺得氣氛有些奇怪，悄悄拉了拉李麗質的袖子。
「阿姐~」
長孫皇后在后座輕輕拍了拍座椅靠背。
「二郎，賢侄說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