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停車場，蕭長楓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後備箱『嘀』的一聲彈開了。
他把手裡那幾袋新買的衣服和鞋子整齊地碼進去，又接過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手裡的購物袋一併放好。
小兕子還抱著她那杯草莓奶昔，吸管含在嘴裡『滋溜滋溜』地喝著。
李世民把手裡的購物袋遞進後備箱後，直起身來，忽然微微皺了皺眉。
他環顧了一下停車場四周，又扭頭看了看旁邊幾個停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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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楓的車位旁邊方才停進來的時候還是空著的，這會兒左右各多了一輛車。
一輛白色的SUV和一輛紅色的轎車，都停在車位的白線框裡。
「賢侄。」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兩輛車之間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好奇。
「你們這邊的人，是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這種鐵車？」
蕭長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旁邊那兩輛車，又看了看自家這輛黑色的賓士，笑著搖了搖頭。
「家家戶戶都有車倒是不至於。」
「不過有車確實方便很多，上班、出門、帶家人出去，都離不開車。」
「一般來說，一個家庭會有一部車，但不一定是小汽車，也有人騎電動車或者單車、三輪車。」
他指了指停車場入口處那一排整齊的電動腳踏車。
「你看那邊，那兩個輪子的，也是代步工具。」
「充電就能跑，比汽車輕便，也便宜很多，大城市的交通擁堵，有時候騎車反倒比開車快。」
李世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兩輪電動車安安靜靜地排列著，有的車筐里還放著頭盔和購物袋。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想到了什麼：「那我以後是不是也得學個車？」
他這話問得認真極了，像是真的在考慮未來的某種生活方式。
蕭長楓還沒接話，后座的小兕子已經把奶昔杯子從嘴邊拿開，搶答道：「耶耶開車！窩坐後面！」
李麗質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衣角，低聲道。
「別急。」
蕭長楓笑了，一邊關上後備箱一邊道：「二叔若想學，回頭等身份證下來了，我給你報個駕校。」
「駕校？」
「就是專門教人開車的地方。」
蕭長楓比劃了一下，「有專業的教練，有專門練車的場地，學完了考試透過就能拿駕照。」
「有了駕照就能合法上路開車。」
李世民把手裡的西裝外套換了個姿勢搭在臂彎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蕭長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現在是18:02。
他收起手機，抬頭對眾人道：「二叔二嬸，現在六點了，不如咱們先去用晚餐？」
「吃完飯再逛也行，晚上的商場燈光亮起來更好看。」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自然沒有異議。
「賢侄安排便是，我們跟著你走。」
小兕子喝完了最後一口草莓奶昔，把空杯子舉起來朝蕭長楓晃了晃。
「鍋鍋！窩喝完啦！咱們去哪裡吃飯呀？」
蕭長楓接過她手裡的空杯子，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哥哥訂了一家飯店，有包廂，安靜一些，咱們去那兒吃。」
李麗質在旁邊輕聲問了一句：「楓哥，商場的五樓不是也有吃的嗎？上次來的時候看到有好幾家餐廳。」
蕭長楓上了駕駛位，答道。
「五樓是有吃的，但吵鬧了些。」
「我訂了餐廳，那邊環境清雅，菜也不錯，開車過去十分鐘就到了。」
李麗質便不再多問，也坐進去扣好安全帶。
長孫皇后最後上車，坐在了李麗質和小兕子中間。
約莫十分鐘，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道路，在一棟灰白色建築門前停下來。
建築的門面不算大，但設計得很有質感。
深灰色的石材牆面，上面嵌著一塊木質招牌，刻著『二十四味』四個字。
門口的台階兩側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羅漢松。
蕭長楓停好車，帶著眾人下了車，推開了餐廳的玻璃門。
門內立刻迎上來一位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色圍裙的服務員，笑容得體而溫和。
「先生你好，請問有預訂嗎？
「有，姓蕭，六點半，包廂。」蕭長楓答道。
服務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平板，很快抬起頭來：「蕭先生你好，你的包廂在二樓，這邊請。」
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眾人穿過一樓的大廳，沿著鋪了灰色地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樓梯轉角處的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
李世民多看了那幅畫一眼。
畫的內容是遠山和孤舟，用筆簡練意境悠遠，是臨摹的古意。
他沒有說話，但腳步放慢了半拍，才又跟了上去。
包廂比想像中寬敞，足有二十多平米，正中擺著一張深色實木的大圓桌，桌面上鋪著一層灰色的桌布。
圓桌周圍擺著十幾把軟包椅，椅背微微向後傾斜，坐著舒適。
房間的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小兕子一進門就鬆開了李麗質的手，小碎步跑到圓桌旁邊，踮著腳尖看了看桌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碗碟。
每隻座位前都擺著一套白瓷餐具。
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層膜，『噗』的一聲輕響，膜面彈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小公主很喜歡玩這個。
李世民在她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也注意到了面前那隻碗和碟子外面套著的那層透明膜。
他也伸手戳了一下，那層膜也彈了一下。
蕭長楓在旁邊看得忍俊不禁，走到桌邊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用鑰匙尖輕輕一紮，『啵』的一聲輕響。
他面前那套餐具的膜被扎破了一個小洞，然後他順著破口把那層膜撕了下來，露出裡面乾淨的白瓷碗碟。
「二叔。」
蕭長楓把撕下來的膜團成一團放在桌角。
「這層膜是餐廳消毒之後封上去的，為了防止落灰和二次污染。吃飯之前把它撕掉就行了。」
他把車鑰匙遞過去，「用這個一紮就開了。」
李世民接過車鑰匙，學著蕭長楓的樣子用鑰匙尖扎了一下自己面前那套餐具的膜，直接就破了個小口。
他順著破口把那層膜撕了下來，動作漸漸熟練。
李世民撕完之後看了看手裡那團透明膜，又看了一眼旁邊依舊被膜包裹著的那雙筷子。
他便也利落地把筷子的膜撕了，整套餐具乾乾淨淨地擺在了他面前。
小兕子夠不著車鑰匙，便自己用小手指甲摳了半天，終於也把膜摳開了一道縫。
她『呼』地一下把那層膜扯了下來，舉在手裡朝蕭長楓晃了晃。
「鍋鍋窩也撕好啦！」
李麗質和長孫皇后也各自撕了碗碟的膜。
服務員已經端著一壺溫熱的菊花茶進來了，給每個人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大半杯。
茶湯清澈淡黃，浮著幾朵完整的干菊花，隨著水波輕輕舒展著花瓣。
李世民端起杯子來先聞了聞。
菊花的清香撲進鼻腔里。
他小口抿了一下，放下杯子，點了點頭，「尚可。」
小兕子忽然皺了皺小臉，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臉頰。
「鍋鍋，窩熱惹~」
包廂里確實比走廊里的溫度高了些。
因為，空調剛開還沒涼下來。
蕭長楓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空調面板，走過去按了幾下「嘀」的一聲輕響，空調啟動了。
冷風從出風口無聲地吹出來，室內的溫度開始緩緩下降。
他又調了調出風的角度，讓冷風不直吹人，均勻地散開。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目光同時追隨著蕭長楓的動作。
他們看到了牆上的空調面板，看到了那從出風口吹出來的冷風，也感受到了室內溫度正在緩緩變化的那種微妙的涼意。
李世民仰著頭看了看那出風口。
一個長方形的格柵，正地往下輸送著涼風。
李世民指了指那出風口，「這會吹涼風？」
「對。」
蕭長楓回到座位上坐下，「這叫空調。」
「夏天屋裡熱了，開啟它就能吹冷風，把整個房間都變得涼快。」
「冬天還能吹熱風，跟大唐的炭火盆差不多作用，只是不用生火、沒有菸灰，乾淨方便。」
李世民感受著那股從頭頂上方均勻散落的涼意，又看了看那沉默無聲的出風口。
「比炭火盆強，連煙都沒有。」
「這一趟，每一樣東西都讓我覺得，從前那些日子都白活了。」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里有誇張的感嘆，也有真誠的驚嘆。
蕭長楓剛想接話，另一邊的小兕子被涼風吹了一會兒便不喊熱了，趴在桌上看著自己面前那套白瓷碗碟。
她又拿起湯勺敲了敲碗沿，發出「叮「的一聲清脆的響。
「鍋鍋，飯飯什麼時候來呀？」
小公主又敲了一下，覺得好聽，還想敲第三下，被覺得此舉不禮貌的李麗質輕輕按住了手腕。
「兕子別敲了，這是吃飯的碗筷，不是樂器。」
蕭長楓看了一眼手機。
離約好的六點半還有幾分鐘。
他正想回答，包廂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緊接著方才那位服務員推著一輛不鏽鋼的送餐車走了進來，車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道還在冒著熱氣的菜餚。
「先生，你的菜好了。」
服務員一邊說一邊把車上的菜品依次端到圓桌上，報著菜名。
一道接一道的菜擺上了桌面。
第一道是金沙奶油羅氏蝦。
碩大的羅氏蝦被金黃色的鹹蛋黃和奶油醬裹得嚴嚴實實的，表面撒了細碎的麵包糠和乾酪粉。
第二道是帝王蟹。
一整隻有半個臉盆大的帝王蟹被端上了桌，蟹殼呈鮮亮的橙紅色，露出雪白鮮嫩的蟹肉。
第三道是國粹蘇尼特羊排。
每一根羊肋排都被烤得外焦里嫩，表面灑著孜然、辣椒粉和白芝麻。
第四道是小龍蝦鍋貼。
鍋貼的底部煎出了一層金黃色的脆殼，每一隻裡面都包著整隻去殼的小龍蝦和剁碎的豬肉餡。
第五道是甜酒魚。
一整條鱖魚被炸得酥脆，甜酒的醇厚香氣從醬汁中升騰上來，甜而不膩。
第六道是海腸撈飯。
海腸切成細圈，和韭菜末、雞蛋碎一起爆炒後蓋在一碗米飯上，湯汁滲進米飯里，鮮香濃郁。
第七道是芝麻雞。
雞塊炸得酥脆，表面灑滿了白芝麻和花生碎。
第八道是松子排骨。
肋排切成小段，裹了薄薄一層蜂蜜和醬油，每一塊排骨上都掛著幾粒金黃色的松子。
第九道是雲南野菌雞湯。
湯色金黃清亮，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各種野生菌菇在湯底中沉浮著。
第十道是春筍炒雞肉。
春筍切薄片，和嫩雞胸肉絲一起快炒，筍片清脆、雞肉滑嫩，調味清淡。
十道菜擺了滿滿一桌。
最後服務員又端上兩隻圓形的透明玻璃碗，碗裡裝著晶瑩剔透的手剝龍眼冰。
去核的龍眼果肉整齊地碼在冰沙上，淋了一層薄薄的糖水，頂上綴著一小片薄荷葉。
每一碗都做得精巧可愛，看著便讓人捨不得下勺。
小兕子坐在椅子上，小臉幾乎要整個趴到桌面上去了。
她的目光從一隻菜碟跳到另一隻菜碟，嘴巴張著，完全不知道該先看哪個好。
小兕子的小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離她最近的那隻裝龍眼冰的玻璃碗，指尖快要碰到碗沿了。
蕭長楓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手還沒洗呢，髒。」
小兕子被攔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指，又看了看那隻晶瑩剔透的龍眼冰，小嘴扁了一下。
「鍋鍋~」
服務員在旁邊笑著接話：「小朋友想吃這個的話，可以用一次性手套。」
她從送餐車下層的抽屜里取出一隻白色的紙盒，開啟來，裡面是一疊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次性透明手套。
「或者出門左轉就有洗手間，也可以去洗手。」
蕭長楓接過那盒一次性手套，抽了幾雙出來，分給在座的眾人。
「二叔、二嬸試試這個，戴上之後手不沾油，也不用特意去洗手。」
李世民接過那雙透明的塑膠手套，直接戴了在手上。
「這個朕之前也戴過。」
小兕子早就迫不及待地戴好了手套，這回她可以直接伸手了。
她的小手越過那隻龍眼冰碗，準確地落在了離她最近的一隻金沙奶油羅氏蝦上，抓起來咬了一大口。
「唔！好七！」
小兕子嚼了兩下，滿嘴都是鹹蛋黃和奶油的咸香，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
「這個蝦蝦脆脆的！」
李世民也夾了一隻金沙奶油羅氏蝦，沒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捏著送進嘴裡。
他也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外殼酥脆得『咔吱』作響，鹹蛋黃的咸香和奶油的甜潤在口腔里迅速融合。
李世民咽下去之後，又伸手夾了一隻，評價了一句。
「這個蝦，做得妙。」
長孫皇后則先嘗了春筍炒雞肉。
她用筷子夾了一箸筍片送入口中，微微點了點頭：「筍片清脆，雞絲滑嫩，調味清淡，很合口。」
李麗質夾了一塊松子排骨，咬了一小口，細細嚼了咽下去。
「這道排骨的醬汁里放了蜂蜜？」
她品了品，又補了一句，「還有一點醋，很淡，提鮮的。」
蕭長楓笑著點頭：「我們這邊的松子排骨確實用了蜂蜜和鎮江香醋。」
他邊說，邊夾了一塊帝王蟹的蟹腿肉送入口中。
真不錯！
小兕子吃完了那隻金沙奶油羅氏蝦，又伸手去夠帝王蟹的蟹腿。
然而，她的手被李麗質半路截住了，夾了一塊剝好的蟹肉送到她嘴邊。
小兕子『啊嗚』一口吃了，嚼著嚼著忽然眼睛又亮了。
「阿姐，這個也好好七！比蝦蝦還甜！」
長孫皇后又嘗了甜酒魚。
她夾了一小塊魚肉蘸了蘸醬汁入口，品了品。
「魚炸得透，外酥里嫩。」
李世民正啃著一根蘇尼特羊排，滿嘴油光地點頭附和，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這羊排最好。外面烤焦了，裡面還是嫩的，孜然和辣椒放得恰到好處，沒有蓋過羊肉本身的鮮味。」
他啃完一根，又拿起了一根。
小兕子吃了帝王蟹後，她又把注意力轉向了那兩碗手剝龍眼冰，用小勺子舀了一顆龍眼肉和底下的碎冰送進嘴裡。
「好好七！」
「阿娘你也七！好甜好涼！」
長孫皇后也舀了一勺龍眼入口。
冰涼清甜，龍眼果肉軟糯多汁，糖水的甜度恰到好處。
她點了點頭，對蕭長楓說：「這龍眼倒是新鮮，比宮裡吃的還好些。」
「早在漢代的時候便有進貢的龍眼，但大都曬乾了做果脯，這種鮮龍眼做冰品的吃法我還是頭一回見。」
蕭長楓笑著介紹道：「我這邊的人喜歡把它當水果生吃，或者做成冰品、甜品、龍眼乾，花樣很多。」
小兕子已經在那碗龍眼冰里挖出了一個小坑，她舀起一顆大的龍眼肉，舉到蕭長楓嘴邊。
「鍋鍋也七鴨~」
蕭長楓低頭就著她的小勺子吃了那顆龍眼肉。
他笑著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謝謝我們小公主。」
小兕子滿意地收回勺子，又低頭去扒拉碗底剩下的碎冰和糖水。
李麗質在旁邊輕輕按了按她的碗沿：「兕子，冰的吃多了肚子要疼的，放一放再吃。」
小兕子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了勺子，靠在椅背上，小肚子微微隆起。
「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