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楓握著方向盤，趁著等紅燈的間隙。
「二叔，待會兒辦身份證的時候，要登記一些資訊，就按照戶口本上填的來就行。」
「你叫什麼、哪一年出生、籍貫是哪裡，戶口本上都寫著了，到時候工作人員問什麼你答什麼。」
李世民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深紅色的戶口本，翻開看了看那一頁上自己的名字。
李承民三個字工工整整地印在戶主配偶那一欄。
后座的長孫皇后也湊過來看了看自己那一頁。
長孫清晏四個字。
蕭長楓一邊開著車，一邊順勢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介紹著窗外的景象。
「馬路兩邊那些高樓，大多數是住人的公寓和寫字樓。」
「寫字樓就是人們上班的地方，跟大唐的官署差不多，只不過不穿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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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貼著車窗看著外面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半晌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真高啊。」
「最高的那幾棟有二三十層。」蕭長楓說。
「這麼多層？」
李世民扭過頭來，「那走到最上面得多久？」
「有電梯，跟別墅的那台一樣，頂多一分鐘就到了。」
蕭長楓笑道。
李世民點了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又靠回座椅里繼續看著窗外。
過了一個路口，他忽然又開口。
「賢侄，你方才說那身份證上的名字，要按照戶口本上的來寫。」
「朕看你這戶口本上的字，比朕平日裡寫的少了許多。」
蕭長楓想了想，開車停到一旁還空著的停車位上。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取出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
然後，蕭長楓在紙上寫了兩個「愛」字。
一個繁體和一個簡體。
「二叔你看，繁體寫起來複雜一些，簡體簡化了中間的筆畫，寫起來更快。」
「那邊辦證系統里只能錄入簡體字。」
李世民接過那張便簽紙，把兩個字並排放在眼前看了好一會兒。
他來回對比了兩遍，忽然『哦』了一聲，像是解開了什麼謎題。
「我明白了，你們把那些繁瑣的筆畫省了，取了個神似就行。」
「這個『愛』字中間本來有個『心』，被你們簡化成了一橫？」
蕭長楓笑道，「二叔好眼力。」
李世民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我回頭得好好學學你們這邊的字。」
「既然來了，總不能做個睜眼瞎。」
后座傳來小兕子脆生生的聲音。
「耶耶，窩也會寫億一點點喔~」
李世民扭頭看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父親特有的驕傲。
「那耶耶可不能輸給你。」
長孫皇后在后座輕聲笑了，伸手替小兕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車窗外的城市景象不斷變化著。
又開了十幾分鐘，車子在一個灰白色的院子門口停下來。
大門旁邊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XX派出所。
蕭長楓找了個車位停好車，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對眾人道：
「到了。咱們下車吧，辦完身份證出來，差不多下午五點多，正好可以去逛逛商場。」
李世民推開車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車坐得微微發僵的腰腿。
他站在派出所門前的空地上，抬頭看了看那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
門口掛著國徽，玻璃門擦得乾乾淨淨，裡面隱約能看見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影在走動。
蕭長楓帶著眾人走進派出所大廳。
空調的冷氣迎面撲來，把小兕子熱乎乎的小臉吹得縮了一下，又很快適應了。
她攥著李麗質的手，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看著牆上貼的各種告示和宣傳畫。
大唐的皇宮建築雖然宏偉，但裡面的陳設大多是木質的，顏色以朱紅和深褐為主。
而派出所的大廳是淺白色的瓷磚牆面。
頭頂是整齊排列的日光燈管，地面上鋪著防滑地磚。
這乾淨利落的、現代化的空間，讓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大廳里人不算多，只有兩三個人在視窗前辦著什麼，還有一對老夫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叫號。
蕭長楓走到自助取號機前取了一張號，上面顯示『B013』。
他看了一眼視窗上方電子屏上正在閃爍的「B009「，說：「前面還有四個人，坐會兒就到了。」
蕭長楓帶著幾人在大廳角落的聯排椅子上坐下。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長髮攏在耳後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怎麼看怎麼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像一幅古代人物畫像被剪下來貼在了現代素描里，卻偏偏自己渾然不覺。
小兕子坐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被李麗質輕輕按住了。
「兕子，安靜等一會兒。」
「咩有~」
「窩很乖噠~」
小兕子理直氣壯地反駁，但到底還是乖乖坐在了椅子上，兩隻小腳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她的腦袋卻一直朝著視窗的方向張望。
等了大約十分鐘，電子屏上跳出了『B013，請到3號視窗辦理』的字樣。
廣播也在播放。
李世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到我們了？」
「對。」
蕭長楓站起來，帶著他們走到3號視窗。
視窗里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警。
她抬頭看到視窗前站了一排人，目光先落在蕭長楓臉上，然後又不自覺地掃過他身後那幾道身影。
她看到李世民的時候，目光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李世民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材挺拔，氣度不凡。
但那一頭攏到耳後的長髮卻和他身上的現代裝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那頭髮太長了，長到垂在肩胛骨的位置。
在一個男子大多是短髮的現代環境裡，實在顯眼得很。
拍古裝劇的演員？cosplay愛好者？這是什麼造型？
李世民自然也注意到了目光，淡定的站著。
女警眨了一下眼，大約用了十秒鐘完成了心理建設，然後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
「你好，請問辦什麼業務？」
蕭長楓把戶口本遞過去：「辦身份證，加急。」
女警接過戶口本翻開看了看，目光在戶主那一頁和後面的家庭成員頁上快速掃過。
她的視線在『李麗質『和『李明達』這兩個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這兩個名字帶著一股子文雅的古意，在現代並不常見。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按流程在電腦上輸入了資訊，然後抬頭看向視窗前這一排人。
「好的，請先到那邊拍照，然後回來錄入指紋和登記資訊。」
「成年人要本人到場拍照和錄指紋，小朋友的話——」
她看了看小兕子，「這位小妹妹多大了？「
「今年三歲。「蕭長楓答道。
「三歲的話也要拍照，不需要錄指紋，由監護人代辦就好。」
女警說著，指了指大廳左側的一間小房間，「那邊是拍照室，請按順序進去。」
拍照室里擺著一台白色的機器和一把高腳凳，背景是一塊淺藍色的幕布。
李世民第一個被叫了進去。
他坐在那把高腳凳上，身體挺直得像一根標尺，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鏡頭。
攝影師是一個年輕的輔警，他看了李世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肩側的長髮，禮貌地提醒道
「先生，拍證件照需要露出雙耳，您可以把頭髮攏到耳後嗎？」
李世民抬手把兩側的頭髮攏了攏，露出完整的耳廓。
他又問了一句：「這樣可以麼？」
「可以，稍微再正一點下巴。」
「對，看著鏡頭，別笑，好！」
快門聲咔嚓一響，一張標準的大頭照便拍好了。
李世民從拍照室里出來時表情有些微妙，有些茫然。
他走到蕭長楓身邊，低聲問了一句：「賢侄，方才那個，咔嚓一下，便是把我的模樣印下來了？」
「對。」
蕭長楓笑著點頭，「印在身份證上的，以後你出門辦事用得上。」
然後是長孫皇后。
她坐在高腳凳上，姿態優雅自然，攝影師按下快門時她還下意識地微側了一下臉。
大約是習慣了大唐畫像時那種微側的角度。
攝影師提醒了一句。
「正鏡頭就好。」
她便重新端正了姿勢，第二張照片順利拍完。
李麗質自己走進去，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地拍了一張。
她不是第一次拍照了，知道配合鏡頭，不到一分鐘便出來了。
小兕子是被李麗質抱上高腳凳的。
她坐在上面時，兩隻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著，仰著小臉看著鏡頭，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大鍋鍋，窩要笑嗎？」
攝影師被這句話逗笑了：「可以笑，但要看著鏡頭哦。」
小兕子便對著鏡頭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排小小的白牙和一對深深的梨渦。
快門聲咔嚓響起，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小臉便定格在了數碼底片上。
拍完照回到視窗前，女警已經調好了錄入介面。她把戶口本上的資訊一一核對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李世民。
「先生，請您核對一下您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李世民微微傾身，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字，「李承民」三個簡體字排得端端正正。
「對的。」
女警又轉向長孫皇后：「女士，您核對一下。「
長孫皇后也點了點頭。
輪到了李麗質和小兕子。
李麗質的名字就是本名，小兕子的名字登記的是「李明達」。
小兕子從李麗質腿邊探出腦袋來糾正了一句。
「窩叫尼命大！」
女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溫和地說：「好的，姐姐記住了，李明達小朋友。」
小兕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縮回了姐姐身後。
錄入指紋的時候，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依次在指紋採集器上按了食指。
那台小小的金屬儀器閃著藍色的指示燈，李世民按上去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大約是感覺到指紋被讀取時那一瞬間微涼的觸感，但他沒有縮手，穩穩地按了兩次，完成錄入。
蕭長楓掏出手機掃碼付了款，女警列印出一張回執遞給他。
「一人三十塊錢加急費，加上工本費一共四十。」
「辦好了會有簡訊通知，到時候來取就行，也可以郵寄到家裡，您留個地址吧。」
「郵寄吧。」
蕭長楓接過回執，然後填寫了別墅地址。
女警點了點頭，在系統里勾選了郵寄選項，又把回執撕下一聯遞給蕭長楓。
「好的，那三天內會寄到您家裡。」
整個辦理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蕭長楓把回執收好，轉身看了看身後這一家四口。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正站在大廳里仰頭看著牆上貼的「為人民服務「那幾個大字，表情若有所思。
李麗質牽著小兕子的手站在靠近門的地方，小兕子正踮著腳尖試圖夠到門邊一隻自動販賣機里的飲料罐。
蕭長楓走過去把小兕子抱起來，讓她看清楚那隻自動販賣機裡面花花綠綠的飲料瓶。
「兕子想要那個？等會兒咱們去商場買更好喝的。」
小兕子收回目光，摟著蕭長楓的脖子點了點頭：「好！窩要去商場！」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蕭長楓帶著眾人回到車上，啟動引擎，方向盤一轉，駛出了派出所。
「接下來咱們去商場。」
蕭長楓一邊開車一邊說，「給二叔二嬸再添幾身衣裳，順便逛一逛，吃點東西。」
李世民從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長孫皇后和兩個女兒。
「好，那上面寫著為人民服務。你們這裡辦事的地方都這樣寫？」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和他對了一下目光，笑著點頭。
「對，政府部門和辦事機構都這麼寫，意思是公職人員是為百姓做事的。。
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密集起來，路邊的店鋪和人行道上行人也多了。
李世民的目光從高樓上移到了路邊那些穿著各色衣裳的行人身上。
「你們這邊的人，衣裳真多。」
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在一家店鋪門口閃爍的霓虹燈招牌上。
那招牌上有一行字不斷地從右向左滾動著，大約是什麼促銷GG。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他那副認真研究的表情，解釋道。
「二叔，那個叫霓虹燈，裡面充了特殊的氣體，通了電就會發光。」
「那些字不是自己在動，是電路控制著它們輪流亮滅，看起來就像在滾動一樣。」
「電.......」
李世民念了一遍這個詞，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上那些發著柔和光亮的指示燈。
「你們這邊什麼都要用電？」
「大部分東西都要用電，照明、做飯這些都需要。」
蕭長楓笑著回答。
后座上，長孫皇后也在安靜地觀察著窗外。
她的目光從那些高樓和店鋪上緩緩掠過，最後落到樹下的一排排腳踏車上。
「賢侄，路邊的那些車，怎麼都是一模一樣的？」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是一排共享單車。
「二嬸，那是腳踏車，兩個輪子的，人用腳蹬著走。」
「那些是共享的，誰都能掃一下騎走，騎完了停在路邊就行。」
不一會兒，車子在萬達商城前停了下來。
外牆上嵌著一塊巨大的LED螢幕，螢幕上正播放著代言GG。
建築入口處人來人往，玻璃門不停地開合著。
小兕子透過車窗看到那座巨大的建築時，立刻興奮地拍起了小手。
「窩來過！鍋鍋帶窩來過！這裡有好吃的！還有大大的滑滑梯！」
蕭長楓笑著從駕駛座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上次哥哥帶你和姐姐來買過東西，你還記得？」
「記得！」
小兕子用力點頭，「那次窩喝了奶奶~」
李麗質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那座巨大的商場。
第一次來，楓哥就帶她和兩個妹妹在這裡吃了椰子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