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在門口探了半個腦袋進來，仰著小臉問。
「耶耶阿娘今晚要住鍋鍋家？」
李世民轉身彎腰，把女兒從地上抱了起來，讓她的視線和他平齊。
「對，耶耶今晚住你鍋鍋家。」
「那窩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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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立刻宣布，「窩要睡窩的滑滑梯床！」
「好，你睡你的滑滑梯床。」
李世民笑著把她舉高了一點，又放下來。
長孫皇后從李世民身側走出來，目光在房間裡轉了轉，最終落在了窗邊那張梳妝檯上。
確切地說，是梳妝檯上那面鏡子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的幾樣東西。
那面鏡子比她在宮裡用的任何一面銅鏡都要清晰，明亮得幾乎讓她懷疑鏡中的倒影是不是自己。
她走過去，坐在梳妝檯前的軟凳上，對著那面鏡子看了片刻。
真的好清楚。
比小兕子之前帶回來的那種小鏡子還清晰。
長孫皇后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鏡面。
這觸感平滑而冰冷，與大唐銅鏡的觸感截然不同。
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旁邊的幾隻瓶瓶罐罐上。
幾隻白色和淺粉色的小瓶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一隻上都貼著標籤。
長孫皇后拿起那一隻淺粉色的瓶子，轉頭看向蕭長楓。
「賢侄，這些是.......」
蕭長楓走過去，笑著解釋道。
「二嬸，這些是我媽給您準備的。」
他指了指化妝鏡旁邊那一排整齊的瓶瓶罐罐。
「這個叫精華液，洗完臉之後先用這個，再塗面霜和眼霜。」
「黃色的這瓶叫防曬乳，白天出門前塗在臉上和露在外面的皮膚上，能防日頭曬傷，旁邊那個是洗面奶。」
「還有那些——」
他指了指旁邊幾隻小盒，「是口紅和粉底，顏色都是我媽幫您挑的。」
長孫皇后聽著，目光在一隻只瓶子上緩緩移過，拿起那隻防曬乳擰開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不濃不烈。
她又放下那隻瓶子，拿起一支口紅旋開了一點，看到裡面那一截溫潤的淺玫紅色，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令堂有心了。」
長孫皇后將那支口紅輕輕旋迴去，放回桌上，抬頭看向蕭長楓，目光裡帶著真切的暖意。
「回頭替我謝謝她。」
蕭長楓點了點頭：「一定帶到。」
正說著，旁邊響起了李世民的聲音。
「賢侄，這柜子里怎麼還掛著衣裳？」
蕭長楓轉頭看去。
李世民已經拉開了那面深色實木衣櫃的門，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衣裳。
隔板上放著一雙全新的男士皮鞋、一雙男士運動鞋，以及一雙低跟的女士涼鞋和一雙女士運動鞋。
蕭長楓走過去，笑道：「這也是我父母給二叔和二嬸準備的衣服和鞋子。」
「下午，不是要去辦證件和逛逛麼？」
「二叔穿的那身圓領袍在街上走太顯眼了，換上這身方便些。」
李世民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那料子平整挺括，剪裁利落，和他那身圓領袍完全是兩種風格。
他比了比自己的肩寬，又抖了抖看了看身後的剪裁，評價了一句。
「這個衣裳肩膀倒是正正好的。」
李世民又拿起旁邊那條配套的黑色西裝褲。
九分褲，褲腳剛好及踝，露出腳踝的線條。
他拎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點了點頭：「我試試。」
長孫皇后也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看了看那幾件女士的衣裳。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淺色的連衣裙。
面料柔滑而垂順，觸感比她宮裡的綾羅綢緞都細膩了幾分。
她又看了看旁邊那雙低跟的米白色涼鞋，鞋面是柔軟的羊皮，鞋底微微帶一點厚度，看著便舒適。
蕭長楓笑著說著。
「二叔二嬸先換上試試，若不合身咱們再去調，我在樓下等你們。」
李世民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轉頭對長孫皇后說：「觀音婢，來都來了，換吧。」
長孫皇后從那些衣裙上收回目光，笑著點了點頭，又轉向蕭長楓。
「賢侄，那我和你二叔便先換衣裳。」
蕭長楓帶著小兕子和李麗質退出了主臥。
兩個公主站在走廊里，小兕子還在興奮地轉來轉去，奶聲奶氣地問。
「鍋鍋，耶耶和阿娘要穿新衣服了？」
「對，穿著新衣服，哥哥帶你們出去逛逛。」
蕭長楓蹲下身來，平視著她的小臉。
「兕子看到自己的房間開不開心？」
「開心！」
小兕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湊近蕭長楓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了一句。
「鍋鍋，耶耶穿新衣服肯定很好看！」
蕭長楓被她這句小大人的話逗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尖。
過了約莫十分鐘，門開了。
李世民從門後走了出來。
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同色的九分西裝褲，白襯衫的領口端正地扣到第二顆紐扣。
他站在走廊里，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袖口。
李世民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腳踝，又抬腳走了兩步，感受了一下那雙黑色皮鞋的腳感，然後抬頭看向蕭長楓。
「賢侄，朕這身，怎麼樣？」
他問得有些忐忑。
蕭長楓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伸手替他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
然後，他後退兩步，鄭重地點了點頭。
「二叔這身，很精神。」
「走在街上絕對沒有人會覺得你是從大唐來的。」
李世民得了這個評價，微微挺了挺背。
他走到鏡前看了自己一眼。
鏡子裡的自己，肩膀挺拔，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雖然頭髮還是大唐式的束髻。
李世民端詳了片刻，轉頭沖身後的方向喊了一聲。
「觀音婢，你好了沒有？」
長孫皇后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那件淺色的連衣裙，腰間系了一條同色的細帶。
圓領、及膝，剪裁簡約利落，收腰恰到好處，裙擺在行走時輕輕晃動。
長孫皇后站在走廊里，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蕭長楓，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裙擺。
「賢侄，這裙子會不會太短了？」
大唐的女子裙擺大多及踝，這條連衣裙恰好到膝蓋上方，確實讓長孫皇后感到有些不適應。
蕭長楓笑著搖頭：「二嬸放心，在我這邊，大家都這樣穿，很好看，真的。」
小兕子已經繞著她阿娘轉了兩圈了，仰著小臉極認真地說。
「阿娘好看！像艾莎！」
長孫皇后哭笑不得，彎腰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艾莎是誰？」
「艾莎系女王！會唱好聽的歌！」
小兕子說著便唱了兩句。
她跑調跑到天邊去了，但那股子熱情勁兒讓走廊里的人都笑了起來。
李麗質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父母換了新裝的模樣，眼中帶著柔和的溫暖。
她走過去替長孫皇后整理了一下肩頭的衣料，輕聲道：「阿娘這身確實好看，裙子長短也合適。」
李世民站在鏡子前又看了自己一眼。
他伸了伸手臂，活動了一下肩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尖，然後轉身對蕭長楓道：
「賢侄，那咱們現在去哪兒？你說的那個辦什麼證件？」
蕭長楓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本深紅色的封皮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國徽和『居民戶口簿』五個燙金字。
他翻開那本冊子，遞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面前。
「這是晚輩那邊的戶口本。」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緩緩移過，抬起頭，看著蕭長楓：「這是你們那邊的過所？」
蕭長楓點頭：「對，有了這個，二叔和二嬸就能在我們那邊辦身份證，就是證明身份的證件。」
「有了身份證，你們在這邊出入、辦事、坐車、去醫院都方便。」
他還打算帶著李世民去看唐昭陵呢！
剛好馬上國慶節了。
長孫皇后微微愣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蕭長楓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她看著那本深紅色的冊子上自己和丈夫的取的現代名字，她點了點頭。
「好，聽賢侄安排。」
李世民把那本戶口本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合上遞迴給蕭長楓：「那這辦證件的地方遠不遠？」
「不遠，開車三十分鐘。」
蕭長楓收好戶口本，又看了看李世民那頭髮，他輕咳了一聲，「二叔有件事，得提前跟您說一下。」
「什麼事？「
蕭長楓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晚輩這邊的男子，大多數是短髮，像這樣......」
他比劃了一下耳上和頸後的位置。
「你這頭長髮固然很好看，但在街上可能會比較引人注意。」
「不過沒關係，就說您是傳統文化愛好者。」
「待會兒辦證件的時候要拍照片，頭髮不能盤的太高。」
「簡單來說就是需要把頭髮攏到耳朵後面，露出耳朵和額頭就行，不能有遮擋。」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側的頭髮，沉吟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等下拍照的時候我把頭髮攏到後面去就是。」
他說著，果然抬手把自己的長髮攏到了耳後，露出耳廓和下頜的線條。
「這樣行麼？」
蕭長楓仔細看了一看。
兩側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完整的耳廓和額頭線條，雖然長發在人群中依然特別，但至少不影響拍照的要求。
他點了點頭：「行，拍照的時候保持這樣就好，其他的，等咱們到了地方再說。」
小兕子在旁邊仰著小臉看完了全程，忽然舉手：「鍋鍋！窩也要拍照！窩也有身份證嗎？」
蕭長楓蹲下來笑著點頭：「有，等會兒帶你一起拍。」
「耶！」
小兕子跳了一下，又跑回李麗質身邊，牽住了姐姐的手。
蕭長楓帶著眾人下了樓，走過客廳，推開一樓側面那扇通往車庫的門。
車庫裡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照亮了停在正中的一輛黑灰色轎車。
流線型的車身，四個輪轂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車頭標誌是一枚三叉星徽，在光線下安靜地閃耀著。
李世民站在車庫門口，腳步停住了。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和之前在立政殿裡第一次看到小公主的電瓶車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是車？」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引擎蓋的邊緣，又縮回來，像怕碰壞了什麼。
「你們那邊的車，就是這種四個輪子的鐵車？」
蕭長楓笑著點頭：「對，它叫汽車，燒油的，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
「這輛車叫賓士。」
李世民繞著那輛車走了一圈，彎腰看了看輪轂，又探頭看了看車窗裡面。
座椅、方向盤、儀錶盤、中控台，一切都光滑整潔得像一件精密的機械藝術品。
他直起身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對蕭長楓說：「賢侄，這可比朕的御輦氣派多了。」
長孫皇后也走近了看了看，但沒有伸手碰。
小兕子已經見怪不怪了，她噠噠噠跑到車門邊，踮著腳尖拍了拍車門把手，回頭看蕭長楓。
「鍋鍋開門~」
李麗質也從容地走到車旁，拉開后座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動作流暢而自然，顯然已經坐過很多次了。
蕭長楓上前一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側身對李世民道：
「二叔，您可以坐前面。」
「副駕駛的位置視野好，您正好可以看看我們這邊的路景。」
李世民眼睛一亮，正要邁步過去，旁邊的小兕子忽然從后座探出小腦袋來，奶聲奶氣地控訴道。。
「鍋鍋！」
「尼都不讓窩坐前面！窩也想坐前面！」
她的小嘴微微撅著。
蕭長楓哭笑不得，彎腰湊到后座門口，認真地解釋。
「你還小，不能坐副駕駛。」
「我們這邊有明確的法律規定，要年滿十二歲才能坐在前面。」
「你坐在後面一樣能看到窗外的風景？」
小兕子撅著的嘴沒有立刻放下來。
她想了想，便重新把腦袋縮了回去，拍了拍身邊的座椅。
「好叭~」
長孫皇后笑了笑。
這賢侄可真是寵著她啊。
李世民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彎腰鑽了進去。
他坐下時動作小心翼翼的，怕碰著什麼，坐定之後雙手放在了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
蕭長楓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端坐得一絲不苟的李世民，直接伸手幫他把安全帶拉出來扣好。
「二叔，這個叫安全帶，坐車的時候要繫上，保護自身安全的。」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那條斜跨過胸前的黑色織帶，伸手摸了摸扣緊的卡扣，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長孫皇后也坐進了后座，李麗質和小兕子一左一右地挨著她。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確認所有人都坐穩了，然後啟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車身微微震動了一下。
李世民猛地攥緊了安全帶，整個人往座椅里靠了靠，但目光卻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面。
窗外的樹、路燈、花壇、對面駛來的另一輛白色轎車。
一切都在平穩地後退著，速度比他想像中快，又比他想像中穩。
「這東西跑得真穩當。」
李世民坐了一會兒，漸漸放鬆了後背，手指也從安全帶扣上鬆開了。
他側頭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和一棟棟錯落有致的別墅。
這時，后座傳來小兕子脆生生的聲音。
「耶耶，鍋鍋的車會放歌！」
「還會吹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