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立刻高興地拍了拍手:「阿兄也看好鍋鍋!窩也是!」
她轉頭又看向城陽,「阿姐呢?」
城陽正蹲在蕭長楓旁邊,小手輕輕戳著棋盤上那架最近的黃色小飛機,聞言抬頭脆生生地答道。
「鍋鍋贏!」
小兕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站在一旁的李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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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承干方才已經猜過一輪了,但她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又仰著小臉問。
「大兄!尼呢~」
李承干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沒辦法,又重新看了一遍棋盤。
長孫皇后的綠色飛機確實離終點最近,但蕭長楓的黃色飛機似乎也不遠。
他沉吟了一息,指了指長孫皇后的綠色飛機。
「大兄猜,阿娘會先贏。」
李世民正端著茶杯坐在那裡,雖然面色如常地喝著茶,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分明微微緊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的紅飛機經過方才的追擊,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小兕子歪著頭看了李世民兩秒,又看了看棋盤上他那架在終點門口徘徊的紅飛機,然後極認真地說了一句:
「耶耶的機機被鍋鍋打過一次啦,贏不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耶耶加油!」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頓了一頓,緩緩放下,面色沉穩地說了句:
「兕子,耶耶還沒輸呢,你莫要蓋棺定論太早。」
他端起骰子,重新握在手心裡,目光掃過棋盤上其他幾家的棋子。
長孫皇后的綠飛機在終點區邊緣,李麗質的藍飛機也在不遠處,蕭長楓的黃飛機三架各自散落但都離終點有些距離。
他心裡算了一筆帳,覺得自己未必沒有反超的可能。
棋局重新開始。
輪到李世民擲骰。
他深吸一口氣,往掌心呵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地將骰子擲向棋盤中央。
骰子在彩色路徑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住,五點。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他的紅飛機從終點前兩格的位置往前一躍,直接衝進了終點區附近。
雖然還沒有完全到達終點,但距離已經大大縮短了。
「好!」
接下來輪到長孫皇后。
她往棋盤上輕輕一拋。骰子滾動了幾下,停住,恰好是她那架綠飛機需要的點數。
「啪。」
綠飛機落定在終點格。
「阿娘!」
小兕子第一個跳了起來,也不管自己方才支援的是誰,這會兒已經興奮得小臉通紅,撲過去抱住長孫皇后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晃。
「贏啦!」
長孫皇后被她晃得差點拿不穩骰子,笑著拍了拍女兒的小腦袋。
「好了好了,阿娘贏了是運氣好。」
城陽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小嘴微微張著,顯然沒料到自己堅定支援的「鍋鍋贏「會突然被阿娘搶了先。
但她很快調整了心態,轉頭對蕭長楓說:「鍋鍋還有機會!」
李治蹲在棋盤邊上,小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看著剩餘幾家的棋子分布,然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楓哥的黃飛機好像離終點也不遠。」
蕭長楓接過骰子,掂了掂,看了一眼自己的棋盤。
他的黃色飛機有三架在棋盤各處,最前面那架距離終點還有幾格距離,剩下兩架一前一後地分散在路徑的中段。
隨手一擲,就是六點。
小兕子立刻歡呼起來,撲過去幫他把最前面那架黃飛機往前推了六格,距離終點只剩最後一格了。
「鍋鍋!下次擲個一就贏啦!」
小兕子緊張地攥著小拳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李麗質的藍飛機也在穩步推進。
她擲出的點數恰好讓她的藍飛機往前趕了一段,雖然沒有進終點,但已經追到了終點區的門口。
輪到李世民了。
他再次握起骰子,擲了出去。
一點。
李世民盯著骰面上那孤零零的一個圓點看了兩秒,緩緩將自己的紅飛機往前挪了一格。
它距離終點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耶耶!窩給你糖!」
小兕子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方才從食案上順來的蜜餞,塞進李世民手裡。
「耶耶不哭!」
李世民低頭看著掌心那顆被女兒的小手捂得微微發熱的蜜餞。
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還是把蜜餞放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耶耶只是在想策略。」
接下來,蕭長楓擲出了一個一。
那架黃飛機穩穩地滑入終點格,清脆地『啪』了一下。
小兕子立刻跳了起來:「第二!」
她抱著蕭長楓的胳膊晃了好幾下,又轉頭沖城陽嚷嚷,「阿姐尼看!」
城陽拍著手跳了兩下:「鍋鍋厲害!」
李麗質的藍飛機緊跟著在下一輪衝過終點,獲得第三。
最後剩下李世民的紅飛機,在終點門前幾格的位置上磨蹭了兩輪,最終還是差了一步沒能趕上。
「這一局,朕是讓你們的。」
小兕子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李治從李承干身後探出腦袋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城陽則直接拍著手嚷嚷。
「鍋鍋第二!鍋鍋好厲害!」
李承干站在旁邊,看著李世民那副輸了棋還要硬撐面子的模樣,又看了看幾個妹妹一個個捂著嘴偷笑的模樣。
他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輕聲道:「稚奴,以後阿耶下棋的時候,咱們還是站遠些看。」
李治認真地點頭。
小兕子把棋盤上剩下的棋子一粒粒撿回盒子裡。
她撿得極認真,每色分開放好,還不忘拍拍那些小飛機的機翼,嘴裡念念有詞。
「你們今天都辛苦了哦,明天再跟你們玩。」
棋盤收好了,眾人在廳堂里坐著歇了一盞茶的工夫。
宮人又端了幾盞溫茶上來,龍眼的甜味還留在唇齒間。
李世民捧著溫茶慢慢喝了幾口,忽然放下茶盞,拍了拍衣袍站起來。
「好了,歇夠了。今日騎馬騎了一身汗,又吃了這麼一頓飯,是該好好洗一洗了。」
他轉向蕭長楓,語氣隨意又自然,「賢侄,走,朕帶你一起去沐浴。」
蕭長楓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到了湯泉宮便是直接下水泡,沒想到還要先洗一遍。
儒有澡身而浴德。
泡溫泉之前,須得先將身體清潔乾淨,才是對泉水的敬重,也是對自己的敬重。
蕭長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下午騎馬時汗濕又半幹了的白色中衣,確實有些黏膩。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湯泉宮的「沐浴」,是用什麼方式洗的?
會不會又是木桶、香湯、草木灰之類的傳統配置?
午時,方才在東圊那一次已經領教過了。
即便心理建設做得再充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產生了抗拒。
蕭長楓抬起頭來,笑著對李世民拱了拱手:「二叔說得是,沐浴之後泡湯,確實更舒坦。」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晚輩想回那邊去洗個澡。」
「二叔也知道,晚輩那邊有淋浴有花灑,洗起來快一些,也方便些。」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午時那樁『東圊風波』,不由得哈哈笑出了聲。
他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朕懂你的意思。」
「你們那邊的物事確實比朕這裡的趁手,半個時辰,夠不夠?」
蕭長楓點頭:「夠,二叔和諸位先歇息片刻,晚輩洗完便回來。」
長孫皇后在旁邊溫聲叮囑了一句:「不必急著趕。」
小兕子已經跑過來抱住了蕭長楓的腿:「鍋鍋,尼要快點肥來~」
蕭長楓蹲下身來,捏了捏她的小臉。
「好,哥哥洗完就回來。」
他直起身來,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拱了拱手,又朝李麗質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眼前的光影一陣模糊。
蕭長楓已經站在自己的房間裡。
他快步走進衛生間。
十分鐘就洗完全身,擦乾穿上新衣服,蕭長楓整個人清清爽爽地走出了衛生間。
他路過客廳時,正看到父母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李秀眉在翻購物網站,蕭建國在刷短影片。
他走過去,隨口打了聲招呼:「爸,媽,我回來了。」
李秀眉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浴袍和還帶著水汽的頭髮上停了半秒,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吃了什麼?」
蕭長楓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拿毛巾擦了擦頭髮。
「晚上倒是沒吃啥,餛飩、羊肉這些。」
他頓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語氣隨意地開口。
「對了媽,明天我打算帶唐朝那兩位過來轉轉,要麻煩你們幫我挑幾件衣服。」
蕭建國放下手機,來了興致。
「唐太宗和長孫皇后?」
蕭長楓點了點頭。
「他們明天到我這邊來做客,我怕他們穿著唐朝的衣裳過來太顯眼,想給他們挑兩身現代的衣服換一換。」
「爸,媽,你們等下要是沒事,就去商城裡幫他們買幾身唄。」
蕭建國擺擺手,「沒事,那得買合身的。」
「他大概多高?什麼體型?」
蕭長楓回憶了一下:「李世民大約比您高半個頭,肩寬體壯,穿圓領袍的時候看起來很是魁梧。」
「長孫皇后身材高挑勻稱,比媽高一些,氣質很端莊。」
李秀眉已經把手機購物介面劃到了男裝頻道。
「這個我有經驗,你爸這種體型跟唐朝皇帝差不太多,找你這個基準反推就對了。」
她翻了翻頁面,又抬頭問蕭長楓,「那他們喜歡什麼顏色?總得有個方向吧。」
蕭長楓想了想:「藍色、黑色、紅色這些吧。」
「行,等會我和你媽就去萬達看。」
蕭建國點點頭,「都是三十多的人,這衣服不難買。」
蕭長楓笑著站起來:「好,那明天就辛苦爸媽了。」
「我該回去了,那邊還在等著我泡溫泉呢。」
他眼睛一閉,立刻又回到了湯泉宮裡邊。
兩名值守的內侍,見他出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蕭長楓問了一句:「陛下呢?」
一名內侍恭聲答道:「回小郎君,陛下尚未沐浴完,臨去前吩咐了,說小郎君您若是回來了,直接去湯池便是。」
蕭長楓點了點頭,跟著兩名內侍出了廳堂。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繞過一道爬著青藤的石砌影壁,眼前豁然一片開闊。
那片白霧氤氳的露天湯池就在面前了。
蕭長楓站在池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水汽從水面升騰起來。
池底鋪的白石在水波下若隱若現,打磨得光滑圓潤,看得出來是經過精心修整的。
他是以欣賞的目光在看的。
這東西放在現代,那得叫『天然露天溫泉·驪山古湯』。
門票少說幾百塊起步,還得提前預約。
蕭長楓沿著池邊走了兩步,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
恰到好處的溫熱從指尖順著手臂往上蔓延。
水熱得均勻而柔和。
他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這才是真正的溫泉啊。
露天、活水、純粹的地熱,沒有任何人工迴圈系統的干預。
蕭長楓正蹲在那裡感慨,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
緊接著一個小身影從迴廊那頭竄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
「楓哥!楓哥!你回來了!」
蕭長楓回頭一看,李治穿著一身淺色的小中衣,頭髮還沒束起來,大約是剛從更衣的小間裡出來的。
他跑到蕭長楓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楓哥你好快,我還以為你要好久好久才回來呢。」
蕭長楓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稚奴,我回去洗了個澡,洗完了就回來了。」
「你阿耶呢?還沒泡好?」
李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臉上那興奮的光又亮了幾分:「阿耶和大兄還沒出來呢!」
「楓哥,這是我第一次跟阿耶一起泡湯泉!」
蕭長楓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在古代,皇帝與皇子同浴,並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即便是父子,君臣之禮也始終橫亘在中間。
皇子們可以跪在皇帝面前奏事、陪皇帝用膳、隨皇帝狩獵,但很少有機會與皇帝在同一池水中沐浴同泡。
那是一種比共飲共食更進一步的親近。
即便是後世的唐玄宗和楊貴妃那般『恩愛』,華清池中也分了『御湯』和『貴妃湯』。
各泡各的,旁人不能僭越。
李治也是第一次被允許與父親同泡一座湯池,心裡自然雀躍。
蕭長楓笑道,「那你得多泡泡。」
若是魏徵知道了,那會怎麼樣?
李治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楓哥,我待會兒要跟阿耶說,讓他下次還帶我來。」
蕭長楓正要接話,迴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李世民穿著一身深褐色的中衣,頭上隨意地攏著一方布巾。
他身後跟著李承干,也換了月白色的中衣,衣帶鬆鬆地系著。
李世民遠遠地便看見蕭長楓蹲在池邊,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賢侄!你倒是比朕還快!」
「朕方才還跟高明說,你怕是要再過一會兒才到,結果你倒是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