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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大唐一日游結束!

  「這不是怕二叔等久了。」

  蕭長楓笑著回答道。

  李世民擺了擺手,又彎腰伸手探了探池水的溫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直起身來,雙手抓住中衣的衣襟,毫不拘束地往兩邊一扯。

  中衣順著肩膀滑落,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

  有很多淡淡的疤痕,大概是早些年征戰的時候落下的。

  他順手把中衣搭在石欄上,革帶也解了往旁邊一丟,長腿一邁便踩進了水裡。

  「嗯!」

  李世民舒坦地撥出一口氣,慢慢坐進池中靠住池壁,雙臂搭在池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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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頭看著夜空。

  李承干在李治身邊站了片刻,也利落地解了中衣。

  他在一處水溫稍低的淺水區坐下來。

  李治早就迫不及待了,但他的小手解了半天中衣的系帶也沒解開,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李承干看不過去,在水裡伸出一隻手。

  「稚奴,過來,大兄幫你。」

  李治便小跑過去蹲在池邊。

  李承干替他解了衣帶,把中衣放在石欄上。

  李治踩了進去,溫泉的水立刻蔓延到胸口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自己泡在水裡的小肚子一眼,伸手拍了拍水面,水花濺了李承干一臉,他捂著嘴偷笑起來。

  李世民靠在池壁上看著他們兄弟倆鬧,嘴角彎了彎,又轉頭看向蕭長楓。

  蕭長楓還站在池邊,手裡捏著自己那件T恤的下擺,微微有些猶豫。

  心裡那點現代人特有的拘謹還在作祟。

  李世民沒有催他,只是又往池壁上靠了靠,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賢侄,朕不看你。」

  李治也仰著小臉,在水裡晃著腦袋沖蕭長楓招手。

  「楓哥快下來!水好暖和!比被還暖和!」

  李承干雖然沒有說話,但朝蕭長楓微微點了點頭。

  蕭長楓心裡的那層薄薄的窘迫,被這三張神態各異卻同樣真誠的面孔輕輕托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地把T恤和運動褲脫了搭在石欄上,然後下了水。

  溫熱的池水從腳踝漫上來,一寸一寸地包裹住小腿、膝蓋、大腿,最後停在他腰際線往上兩寸的位置。

  那種被溫熱的泉水包裹著的感覺很舒服。

  蕭長楓找了塊圓潤的白石坐下來,池水正好漫到他的肩胛骨附近。

  他學著李世民的樣子把雙臂搭在池沿上,仰起頭來。

  墨藍色的天穹鋪在頭頂,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樹梢上方移到了偏西的位置。

  星星比方才又多了些。

  李世民泡在池水裡,閉著眼慢悠悠地開口。

  「賢侄,你覺著這湯泉泡著怎麼樣?比你們那邊的浴室如何?」

  蕭長楓認真地想了想,如實答道。

  「比浴室好多了。」

  「這裡的水是活溫泉,頭頂是敞開的天,光是這兩樣,便勝過那邊十倍了。」

  李世民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明顯帶著滿意,又閉上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得意勁兒。

  「那當然,這驪山的湯泉,從周朝便有了。」

  「秦皇當年臉上的惡疾,就是在這兒泡好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講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老故事。

  蕭長楓確實知道這個典故。

  秦始皇曾患皮膚惡疾,求醫無果,後來聽說了溫泉可治病的傳說,來到驪山腳下泡湯,竟真的慢慢痊癒了。

  他正準備接話,旁邊的李治先開了口,仰著小臉看著李世民。

  「阿耶,什麼惡疾呀?」

  李世民伸手揉了揉小兒子濕漉漉的腦袋。

  「就是臉上長了些不好的東西,太醫們也治不好。」

  「後來秦皇來這驪山泡了溫泉,臉上的東西便慢慢消了。」

  「這事在《山海經》里記著,稚奴可多看看。」

  李治眨了眨眼:「那溫泉能治百病?」

  「也不能說百病。」

  李世民耐心地答道,「但筋骨酸痛、寒濕之症、皮膚上的毛病,泡溫泉確實管用。」

  「朕剛繼位時和突厥打仗的時候,冬天凍得骨頭縫裡都疼,回來泡了幾回湯泉,便鬆快多了。」

  李治趴在池壁邊上,仰著小臉認真地說:「阿耶,以後多帶稚奴來好不好?」

  李世民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好。」

  要是魏徵不聒噪的話就行。

  他已經想像到回去後,魏徵肯定又來進諫了。

  李承干一直在觀察蕭長楓,從午時在宮中初見,到此刻同在湯泉中赤裸相見。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蕭兄,你們那邊的人,還記著驪山的湯泉?」

  蕭長楓轉頭看向他,笑著點頭:「記得,不光記得驪山,還記得大唐。」

  「後世的人但凡喜歡歷史的,沒有不知道大唐的。」

  「貞觀之治、還有凌煙閣的二十四功臣,都是晚輩那邊人人皆知的名字。」

  李世民泡在溫熱的湯泉里,

  他聽到『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八個字,忽然睜開了一隻眼。

  「凌煙閣?賢侄說的可是太極宮北面的那座樓閣?」

  凌煙閣他當然知道。

  那是太極宮北面的一座樓閣,建成已有幾年了,最初是作為藏書和會客用的。

  但他沒想過在那座樓閣的牆上畫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

  蕭長楓點了點頭:「正是那座,凌煙閣里那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長孫無忌、李靖、尉遲敬德這些,晚輩那邊的人說得最多。」

  「房謀杜斷,便是指房玄齡善謀、杜如晦善斷,兩人配合默契。」

  「魏徵以直諫聞名,後世人人都知道他與陛下以人為鏡的故事。」

  「還有李靖用兵如神,被後人譽為大唐的軍神.......」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李世民的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這些都是大唐的功臣!

  特別是長孫無忌、尉遲敬德。

  這兩人在李世民的心中的份量是最重的。

  李承乾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蕭兄,你之前在信上說大唐的國祚二百八十九年,歷二十一帝。」

  「那大唐最後是怎麼亡的?」

  蕭長楓沉默了幾息,他斟酌著措辭,儘量用簡短而平和的語氣答道。

  「大唐後期,藩鎮割據,地方將領擁兵自重,中央朝廷的號令漸漸出不了關中。」

  「再加之內廷宦官專權、黨爭不斷,朝廷的力量被慢慢耗盡了。」

  「最後天下大亂,大唐便在亂世中落幕了。」

  李承干聽完,沉默了很久。

  李世民在一旁始終沒有插話,但蕭長楓注意到他搭在池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了。

  那種細微的肢體語言,大約是帝王聽聞自己身後之事時最真實的本能反應。

  既想知道結局,又本能地對「結局」本身有所抗拒。

  李治兩隻小腳丫子在水裡踢來踢去,仰著小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冒出一句。

  「楓哥,阿耶是不是特別厲害?」

  這個問題問得天真直白,卻讓氣氛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和李承乾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蕭長楓。

  蕭長楓看向李治那張被水汽蒸得紅撲撲的小臉,又看了看李世民。

  他正靠在池壁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雙在夜色里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分明也在等一個答案。

  蕭長楓語氣真誠,鄭重地開口。

  「二叔在大唐後世被尊為'千古一帝',能得此讚譽的帝王,放眼整個華夏歷史也是寥寥無幾。」

  「後世但凡讀史的人,提到文皇帝,沒有不心嚮往之的。」

  李世民聽完了這段話,在水裡沉默了兩息,然後微微側過臉去,抬手抹了一把臉,大約是水汽蒙了眼睛。

  他的聲音比方才沙啞了一點點,卻故作輕鬆。

  「賢侄你這話說得,朕泡在池子裡,倒覺得自己該正襟危坐地聽了。」

  他嘴上這樣說著,但搭在池沿上的那隻手,指甲卻微微掐進了掌心。

  千古一帝這四個字的分量很重。

  雖然已經從蕭長楓的信上知道過了,但親口被人承認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李治得了答案,高興地拍了拍水面,水花濺了自己一臉:「阿耶好厲害!」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又轉向李承干,「大兄,那你以後是不是也很厲害?」

  這一句話問得比方才更無心,卻也比方才更重。

  李承干沉默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蕭長楓,那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蕭兄,我會是明君麼?」

  李世民的目光也鎖在了蕭長楓臉上。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分,手臂從池沿上放了下來,這個細小的動作暴露了他心底的緊張。

  貞觀七年,他和李承乾的父子關係正是最融洽的時候。

  太子年方十五,勤奮好學,朝堂上下對這位儲君也多有好評。

  他還沒有腿疾,還沒有與佞臣過從甚密,還沒有發生後來那些讓父子漸行漸遠的變故。

  此刻的唐太宗,是一位真心疼愛自己嫡長子的父親,關心他的聲望和前途。

  甚至超過關心自己「千古一帝「的虛名。

  蕭長楓感受到了那兩道目光的重量。

  李承干謀反被廢,貶為庶人流放黔州,不久後便死在了流放之地。

  但這個答案。

  他無論如何不能在這片溫熱的湯池中說出來。

  蕭長楓抬起頭來,語氣溫和而平穩。

  「你未來的路還很長,現在問這個答案,為時尚早。」

  「不過——」

  他轉了一個彎,「二叔,我準備了史書,明天或者後台,您可以看看。」

  蕭長楓說得含蓄,既不正面回答,也沒有迴避。

  他訂購了《新唐書》《舊唐書》。

  整整三十多本呢。

  最快明天就能到了。

  李世民在旁聽著,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隱約感覺到了蕭長楓那瞬間的遲疑。

  李世民憑藉直覺選擇了不追問。

  他反而順著這個台階接過了話頭。

  「也好。」

  「朕不急這一時半刻的,泡溫泉的時候說這些正經事,反倒辜負了這一池好水。」

  話已至此,李承干也便沒有再追問。

  他轉而仰頭看向天頂。

  「蕭兄,你們晚上除了看星星,還能看什麼?」

  蕭長楓順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了那片星空,答道:

  「看書、打遊戲,或者是看電影、看手機里的資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我覺得,能在驪山腳下泡著溫泉看星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

  李承干『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四個人又安靜地泡了約莫半個多時辰。

  湯泉的熱氣在夜風中裊裊地升著。

  李世民閉著眼睛泡了一會兒,又睜眼跟蕭長楓聊了些家常。

  蕭長楓一一答了。

  大約到了戌正三刻。

  李世民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了,泡夠了。」

  「賢侄,你也起來吧,這湯泉雖好,一次泡太久反倒傷人。差不多便好。」

  蕭長楓應了一聲,慢慢從水裡站起來。

  起身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像是身體比下水之前輕了好幾斤。

  蕭長楓深吸一口氣,他跨出湯池,赤腳踩在池邊溫熱的石板上。

  夜風迎面吹來。

  那風不像白天那樣溫熱。

  他彎腰拿起自己那套T恤和運動褲,先擦了一把臉,再慢慢地套上。

  布料接觸到微微發涼的皮膚時,有一種暖融融的舒適,是泡完溫泉之後特有的那種由內而外的暖意。

  李世民也在旁邊擦身子,動作利落,三兩下便穿好了中衣和外袍,又隨手攏了攏頭髮,用一條布巾纏住了濕發。

  他看了一眼蕭長楓那身現代裝束,笑了一下。

  「賢侄這身衣裳雖然古怪,但穿著倒是利落。」

  李承干和李治也上了岸,各自裹好了中衣。

  四人收拾妥當,從男湯的月洞門走出去,沿著迴廊往回走。

  剛轉過迴廊的拐角,迎面便遇上了另一行人。

  長孫皇后裹著一件淺紫色的外袍,頭髮用布巾鬆鬆地攏著,面色紅潤,大約也剛出池不久。

  她身旁跟著李麗質,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輕衫。

  而小兕子呢,是被長孫皇后牽著走的,但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蕭長楓。

  「鍋鍋!」

  「窩在裡面跟阿姐玩潑水水!阿姐潑不過窩!」

  她說著還回頭看了李麗質一眼,小臉上的得意勁兒像是剛剛打贏了一場了不起的仗。

  李麗質抬起頭來,正好和蕭長楓的目光對上。

  「楓哥泡得可好?水溫合適麼?」

  蕭長楓彎腰把小兕子抱起來。

  他笑著答道:「水溫恰到好處,泡完了渾身都鬆快了,麗質那邊呢?」

  李麗質微微彎了彎嘴角:「女湯那邊略淺一些,但水溫是一樣的。」

  「兕子在水裡泡了不到一刻鐘便開始潑水玩,濺了城陽一身,兩人鬧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消停。」

  小兕子在蕭長楓懷裡扭了扭,又探著腦袋去夠他的脖子。

  「鍋鍋窩跟你講,星星掉在水裡面了!窩伸手去抓,抓不住!」

  她攤開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彷佛還在納悶為什麼水裡的星星抓不起來。

  「因為那是星星的倒影。」

  蕭長楓抱著她,耐心地解釋,「天上的星星照在水面上,看起來像在水裡,其實一伸手水波動了,倒影就散了。」

  「下次別抓,蹲下來看就好,水波不動的時候,星星能在水裡待好久呢。」

  小兕子認真地聽完,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窩記住了!下次窩不動,就蹲著看星星洗澡。」

  這話把旁邊幾個大人都逗笑了。

  長孫皇后走近來,伸手摸了摸小兕子還在滴水的頭髮,轉向蕭長楓道:

  「賢侄,今晚泡了這一回,身子可還受得住?」

  蕭長楓抱著小兕子,笑著搖頭:「這湯泉泡完了渾身舒坦,比睡一覺還管用。」

  李世民從後面走上來,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深褐色便袍,腰帶鬆鬆地系著,手裡端著一杯新熱的溫茶。

  他走到長孫皇后身邊,自然而然地接過小兕子抱在懷裡。

  李世民又轉頭對蕭長楓道:「賢侄,今夜便歇在湯泉宮吧,朕讓人給你安排了廂房,也備了新的寢具。」

  蕭長楓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多謝二叔好意,不過晚輩明日要回去準備些東西。」

  李世民聽了,也不勉強,點了點頭:「也好。」

  蕭長楓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拱了拱手:「那晚輩便先回去了。」

  「明日未時,我再去立政殿接二叔二嬸。」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點頭,「賢侄慢走。」

  小兕子一臉依依不捨,「鍋鍋~」

  蕭長楓回頭朝她笑著擺了擺手。

  「明天見。」

  小兕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鍋鍋嘖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