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在旁邊看得直跳腳:「耶耶你學鍋鍋!」
李世民被她這一說,老臉微微紅了一下,放下茶杯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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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叫學。」
「你小孩子不懂。」
「窩懂!」
小兕子叉著腰,「耶耶就是學鍋鍋!」
滿廳堂的人都笑了起來,連旁邊侍立的內侍都低了頭縮著肩膀。
長孫皇后笑著伸手把小兕子拉回自己身邊,輕聲哄她。
「好啦好啦,你耶耶是跟哥哥鬧著玩呢,急什麼?」
小兕子轉頭看了看蕭長楓。
蕭長楓的臉上帶著從容的笑,確實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
小兕子便也放心了,又趴回蕭長楓身邊,小腦袋湊在骰子旁邊。
正當棋局最熱鬧的時候,一名內侍從廳堂側門悄聲走進來,躬身稟報。
「陛下,膳食備好了。」
李世民放下骰子。
他只看了一眼案上的棋盤,又看了一眼眾人,還是擺了擺手。
「傳吧,先把晚膳用了,棋局待會兒還可以繼續。」
內侍領命退下。
不一會兒,幾名宮人端著食案魚貫而入,把眾人的注意力從棋盤上吸引了過去。
這一頓晚膳沒有按照中午那樣分餐。
李世民大手一揮,讓宮人把幾道菜並在一張寬大的食案上,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他自己坐在主位,長孫皇后坐他左手邊,李麗質帶著小兕子坐長孫皇后旁邊。
蕭長楓坐他右手邊,大家圍著一張大案吃飯,熱鬧得像是尋常人家的家宴。
案上擺著的菜色雖然不多,但樣樣精緻。
主食是生進二十四氣餛飩,皮薄餡嫩,湯清味鮮。
每隻餛飩的褶皺都掐成了二十四種不同的花紋,對應二十四節氣,既有巧思又有意頭。
大唐的混沌就是現在叫的餃子。
旁邊是一大碗羊肉泡饃,湯色乳白濃醇,麵餅掰成碎塊浸在熱湯里。
生羊膾,切得薄如紙的鮮羊肉,用薑絲、蔥末和醋汁拌了,鮮嫩爽滑,入口即化。
另有一碟醋芹,碧綠的芹菜醃在香醋里,酸爽清脆,極是開胃。
而食案的一角,整整齊齊地擺著幾隻盛著生抽、蚝油、辣椒的小瓷碟。
李世民夾了一塊羊肉泡饃里的肉片,蘸了一點生抽,入口之後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嗯,這生抽點羊肉,確實比單吃鮮得多。」
他又夾了一箸生羊膾,蘸了蚝油入口,眯了眯眼,「不錯!」
長孫皇后也夾了一筷醋芹,在生抽碟里輕輕一蘸,嘗過之後微微點頭。
「賢侄,你這幾樣調料,如今倒是成了咱們桌上常備之物了。」
蕭長楓笑著夾了一個餛飩,蘸了一點生抽送入口中。
他點了點頭:「二嬸喜歡便好,後世有諸多調料,回頭您可以多試試。」
小兕子正在對付一碗餛飩,用勺子撈了半天沒撈起來一隻,急得小臉都鼓起來了。
李麗質看不過去,夾了一隻餛飩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慢點吃。」
小兕子「啊嗚」一口吞了,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好七~」
他放下筷子,正想著說點什麼,對面的李世民已經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吃飽喝足之後特有的閒散。
「賢侄,你說你來的那個世界,離大唐隔了一千多年。」
「那這一千多年裡,天下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蕭長楓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知道這是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鋪墊明天之行的重要機會。
既不能說得太驚世駭俗嚇著他們,也不能說得太輕描淡寫讓他們毫無準備。
「千年之後的世界,不僅是車快了、樓高了、人多了,人的關係也變了。」
「在晚輩那邊,已經沒有什麼皇帝、天子、君臣之別了。」
「人人平等,不論出身貴賤,在法律面前都是同等的。」
廳堂里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長孫皇后也是驚訝。
蕭長楓繼續說道:「在晚輩那邊,國家的首領叫主席,跟二叔的皇帝職責類似。」
「但權力是被明文憲法規定好的,不能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這職位是由百姓投票選出來的。」
「沒有世代相傳的帝位,也沒有萬歲、天子這些稱呼,大家都是一樣的普通百姓,只是分工不同。」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沒有皇帝,那天下由誰來管?誰來定規矩?誰來做決斷?」
「由法律來管。」
「法律是大家一起商議制定的,定了之後,所有人都要遵守。」
蕭長楓耐心地解釋,「有專門制定法律的部門,有專門執行法律的部門,有專門審判違法的部門。」
長孫皇后輕聲問了一句:「那若是有了戰事,誰來領兵?誰來護衛百姓?」
「有專門的軍隊,但軍隊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屬於國家。」
「打仗的事情也會有專門的機構來決策,不是誰一道令下便能發兵的。」
李世民半晌之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幾分釋然。
「賢侄,你說的那個世界,朕若是生在那裡,大約便是個尋常的普通人吧?「
蕭長楓笑著搖了搖頭:「二叔若是生在那裡,以二叔的才幹,大約會成為很受尊敬的人物。」
「說不定會寫書、辦學校、做學問,晚輩的史書上依然會記著二叔的名字。」
「只不過在那個世界,二叔不會被稱作陛下,可能會有很多人叫您李先生。」
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好!這個稱呼倒是新鮮」
「我若是當個李先生,大約也不賴。」
長孫皇后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李世民的胳膊。
「二郎,你倒是適應得快。明日去了賢侄那邊,你可別一開口便露餡了」
李世民正色道:「那自然不會,我不傻,入鄉隨俗的道理還是懂的。」
「賢侄既然說了那邊人人平等,我去了便老老實實做個尋常人。」
他說完又轉向蕭長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賢侄,那邊的人見面怎麼行禮?總不會像咱們這邊一樣作揖吧?「
蕭長楓笑著搖頭:「見面大多是握手,就是兩人伸手相握,輕輕搖晃幾下,表示友好。」
「熟人之間招手、點頭、拍拍肩膀,也都是常見的方式。」
李世民立刻伸出手來,朝蕭長楓的方向一伸。
「來來來,先教朕一個!提前練練手,免得到時候露怯。」
蕭長楓伸手過去,輕輕握住李世民的手,上下晃了兩下,然後鬆開。
「就是這樣。不要太用力,也別太輕,適中就好。」
李世民低頭看著自己剛被握過的手,又自己握了握空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好!比跪拜省事多了,腰也少受罪。」
小兕子在旁邊看得熱鬧,也伸出兩隻小胖手來。
「窩也要!窩也要握手手!鍋鍋跟窩握手手!」
蕭長楓笑著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晃了晃。
「你好,兕子。」
小兕子得了這個新技能,嘴裡念念有詞。
「鍋鍋,尼好~「
握完還轉頭對李麗質來了一下,「阿姐,尼好!」
李麗質被她鬧得哭笑不得,也配合地伸手握了握她的小手。
「兕子你好。」
長孫皇后笑言:「賢侄,那你們那邊的百姓是不是過得很好?」
蕭長楓誠實地點了點頭:「是的。」
「沒有戰亂,沒有饑荒,大部分人都不用擔心餓肚子。」
「百姓要是生病了有醫院。」
「醫院就是專門治病的地方,有醫術高明的醫生和精密的器械,很多大唐的絕症在晚輩那邊都能治好。」
「每個孩子都要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簡單來說就是都能讀書識字,不分男女。」
「女子可以做官、做學者、做商人,跟男子一樣。」
「雖然也有貧富差距,但總的來說,只要肯努力,沒有人餓死,最基本的日子都能過得下去。」
長孫皇后聽完,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想什麼,然後輕輕點頭。
「沒有餓死凍死的人,這便已是極難得了。」
李麗質的關注點則是在「女子可以做官、做學者、做商人」這句話上。
她能做什麼呢?
李麗質平時喜歡讀書、寫字、作畫。
小兕子在旁邊聽了半天,仰起小臉問。
「鍋鍋!那窩去解解那能上學嗎?」
蕭長楓知道她指的是蕭筱上班那的幼兒園。
「能,兕子再大一點,就可以上學。」
「幼兒園那裡的學校有滑滑梯和鞦韆,還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
小兕子立刻轉向李世民:「阿耶,窩以後就去鍋鍋那邊上學!」
李世民不以為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好好好。」
一頓飯就在這樣平和溫煦的閒聊中慢慢吃完了。
宮人來撤了食案,又端上了一碟洗得乾乾淨淨的李子和一盤剝好了殼的龍眼。
小兕子一看到龍眼就坐不住了,伸手便要去抓,被李麗質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兕子,先讓阿耶和阿娘和楓哥拿。」
「不要嘛~」
小兕子堅持伸著手,然後她挑了一顆最大的龍眼,兩隻小胖手捧著遞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七!窩給你拿的!」
李世民看著女兒遞來的那顆龍眼,愣了愣神,然後接過來一口吃了,笑著點了點頭。
「甜,兕子挑的果然甜。」
等水果吃過一輪,小兕子早就不安分地在矮案旁邊轉來轉去了。
她的眼睛一直往棋盤上瞟,終於憋不住地拉住了蕭長楓的袖子。
「鍋鍋!窩們下完剛才的棋吧!」
李世民正翹著腿靠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捻著一顆龍眼核漫不經心地轉著,聞言放下核直起身來。
「下!當然要下!方才那局朕還沒打完呢。」
他三兩步走回矮案前坐下。
長孫皇后笑著搖了搖頭,在李麗質身邊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綠色飛機。
小兕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攥住了骰子,嘴裡念念有詞地又開始醞釀「仙氣」。
棋盤重新擺好。
五個人圍坐一圈。
雖然小兕子不算正式玩家,但她坐在蕭長楓膝蓋邊上。
一隻手攥著骰子,一隻手搭在蕭長楓手腕上,小臉上的表情比在場所有人都認真。
「到朕了!」
李世民抓起骰子,他往棋盤中央一擲。骰子骨碌碌滾了幾圈,出來一個四點。
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紅色飛機往前挪了四格。
好巧不巧地停在了一架李麗質的藍色飛機後面兩格的位置上。
「哼,等著。」
李世民對那架藍色飛機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份志在必得。
接下來長孫皇后、李麗質和蕭長楓依次擲了骰子。
盤面上的局勢已經和方才吃飯前大不相同了。
長孫皇后那兩架綠色飛機穩穩地停在終點區邊緣附近,距離到達終點只剩幾步之遙。
李麗質有一架藍色飛機在終點區門口徘徊,另一架被李世民打回去過一回,才堪堪重新出發。
蕭長楓的黃色飛機三架散在棋盤各處,最後一架剛剛出起點不久。
李世民雖然起步不利,但經過方才中場休息之前的幾輪追擊。
兩架紅色飛機已經逼近了終點區,大有後來居上的架勢。
戰事正膠著的時候,廳堂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李承干來了。
跟在後面的是李治和城陽小公主。
李承干進門先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躬身行了一禮。
「兒見過阿耶、阿娘。」
李治和城陽也跟著長兄一起行了禮。
李世民也沒驚訝,他擺了擺手。
「來得巧,看看朕下棋。」
李承干早就注意到了食案上鋪展開的彩色棋盤和那些花花綠綠的小飛機。
他走近兩步,彎腰看了一眼,「這是什麼棋?」
「叫飛行棋。」
李世民答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剛學會新玩意兒的得意勁兒。
「你蕭兄帶來的,可好玩了。」
李承乾的目光在棋盤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蕭長楓。
他的視線和蕭長楓對上時,微微點了點頭。
「蕭兄。」
蕭長楓也回了一禮,笑著點了點頭。
城陽小公主卻已經湊到了食案旁邊,蹲下身子看著棋盤上那些彩色的小飛機,小臉上滿是好奇。
「鍋鍋,介黃色的是你的?」
蕭長楓笑著點頭:「對,黃色是我的。」
城陽小公主便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蹲到妹妹的身邊。
小兕子還沒回答,蕭長楓已經從小板凳上跳了下來。
她跑到李承干和李治身邊,一手拉住一個往棋盤前面拖。
「大兄!阿兄,窩在幫鍋鍋搖骰子!」
李承干被她拖著往前走,哭笑不得地彎著腰配合她的動作,走到食案前站定。
李治倒是不用拖,自己已經走到了棋盤邊蹲下,認真地研究著那些彩色格子的路徑。
小兕子仰著腦袋看著李承干,小手一指棋盤上那幾架不同顏色的小飛機,極認真地問。
「大兄,你猜誰能贏?」
李承干看了看棋盤上各家棋子的分布。
他沉吟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回小兕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
「大兄猜......」
他頓了一下,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大兄不了解這棋的規則,猜不准。」
「那阿兄呢?」
小兕子又轉向李治。
李治蹲在棋盤邊,小手托著下巴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楓哥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