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楓聽得頻頻點頭，心裡的確生出了幾分嚮往。
「二叔，這裡實在是難得的好地方。」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由衷地說道，然後又補了一句。
「晚輩那邊也有溫泉，不過大多是露天的或是修在房子裡的，反倒沒有這裡的天然意趣。」
「二叔若想去看看，明日晚輩便可以帶您去見識見識。」
李世民眼睛一亮，哈哈笑著拍了拍蕭長楓的肩膀。
「那敢情好！賢侄你這便是給朕明日做客又多許了一個好處，朕可不能忘了！」
長孫皇后在旁邊聽得哭笑不得，嗔怪了一句。
「你二叔就是這般性子，你別嫌他聒噪。」
蕭長楓笑著搖了搖頭，表示無妨。
眾人穿過迴廊，到了一處敞亮的廳堂。
廳堂依山而建，三面皆是雕花木窗，窗扇半開著。
四壁的立柱是整根的紅松木。
立柱之間連著橫樑，樑上彩繪著上古瑞獸的圖樣，帶著隋代繪畫特有的恢弘大氣。
廳堂正中的天花板上，用木條拼出了一方八角形的藻井。
李世民見蕭長楓正仰頭打量那藻井，便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了看。
「這廳堂是大業年間修的，那時，隋朝國力鼎盛，修這湯泉宮動用了上萬工匠，光是這藻井的彩繪就畫了三個月。」
「父皇登基那年來此處，見隋朝舊跡多有殘損，便讓工部修繕了一回。」
「但大體格局還是前朝的模樣，沒改動太大的結構。」
蕭長楓的目光從藻井移到立柱上那些彩繪的雲紋上，又在牆角一隻石雕的瑞獸。
大約是狻。
他上面停了一瞬，心中暗暗感嘆。
這些木石構件歷經了隋末戰亂和唐初的更迭，依然完好地立在驪山腳下，供後來的帝王和賓客在此飲宴歇息。
「前朝舊物，經過戰火還能儲存得這般完好，已是難得。」
李世民顯然對這個評價很受用，捋著須點了點頭，轉身朝廳堂側面的屏風走去。
屏風後面是一道通往後院的穿廊。
他招呼蕭長楓過去看了一回，又領著他繞到廳堂另一側的廂房，裡面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矮榻和兩把圈椅，
案上擱著一隻未燃的銅香爐，大約是平日用來讀書休憩的地方。
一行人把整個湯泉宮的前廳後院大致轉了一圈。
小兕子對建築沒什麼興趣，倒是蹲在一隻石水槽邊看了半天裡面養的一尾紅鯉。
她嘴裡念念有詞地跟那條魚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李麗質走過來牽她，她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
轉完了一圈回到廳堂，李世民在靠近窗邊的矮榻上坐下來，朝侍立的內侍招了招手。
「去傳話，讓廚子們備膳。」
「今日來得臨時，預備怕是匆忙，叫他們揀拿手的快菜做上幾道便好，不必大張旗鼓。」
內侍領命去了。
李世民回頭對蕭長楓笑了笑，帶著幾分歉然的語氣。
「賢侄，方才朕在禁苑臨時起意，也沒提前吩咐。」
尚食令這會兒怕是要手忙腳亂一陣，膳食大約會簡單些，你莫見怪。」
蕭長楓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下來，搖了搖頭。
「二叔只管讓廚子們從容做，隨便什麼吃食晚輩都吃得慣。」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朝旁邊侍立的宮人吩咐：「先上些茶水和果品來，讓賢侄和公主們墊墊肚子。」
茶水很快端上來了。
是驪山本地的山泉泡的綠茶，水色清亮，入口甘甜。
果品是一碟橘子、李子。
小兕子原本趴在李麗質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李子。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要緊事，猛地坐直了身子，小臉轉向蕭長楓。
「鍋鍋！窩們玩飛行棋吧！」
她說完又扭頭看向李麗質，兩隻小手比劃著名，「阿姐！」
李麗質正在喝一口茶，被她這一嚷嚷差點嗆著。
「在這呢。」
她把飛行棋擺在矮案上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同時湊了過來，兩個人一人看一邊，都是一臉困惑。
李世民拿起一隻紅色的小飛機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棋盤上密密麻麻的彩色格子，抬頭問蕭長楓。
「賢侄，這是何物？看著像是棋，但又跟朕見過的棋完全不同。」
「這棋盤上怎麼花花綠綠的，畫的是一圈一圈的路？」
長孫皇后也拈起一隻藍色小飛機，在指尖轉了轉，又放下，眼中滿是好奇。
「這小玩意倒是做得精巧，只是這棋盤怎麼看著像是個圍起來的圓圈？」
蕭長楓笑著走到矮案前，蹲下身來把棋盤正了正，開始解釋。
「這叫飛行棋，是晚輩那邊一種很常見的家庭遊戲。」
「四人各自選一種顏色的棋子，從起點出發，沿著這條彩色的路逕往前走，誰先把四隻棋子都走完一圈回到終點，誰就贏了。」
他指著棋盤中央那條蜿蜒的彩色路徑。
「走多少步靠擲骰子，擲出六點可以再擲一次，而且可以把停在起點上的棋子放出來上路。」
「過程中如果恰好落在別人的棋子上，對方的棋子就要被打回起點重新走。」
李世民聽得眼睛亮了起來。
「哦？還能把別人打回去？那豈不是有來有回、鬥智鬥勇？」
他搓了搓手，顯然已經被「把別人打回去「這個規則勾起了興致。
長孫皇后在旁邊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笑著搖了一下頭，卻沒有潑冷水，只是溫聲問了一句。
「那這棋要幾個人才能玩？」
「四人最合適。」
「正好四色棋子，每人一色。」
蕭長楓不暇思索的回答。
在場的人一共五個。
五個人玩四人棋，總要有一個不能上桌的。
聞言，李世民的目光下意識落到小兕子身上。
畢竟她還小嘛！
小兕子已經搶先一步跳了起來，兩隻小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仰著小臉大聲宣布。
「窩不玩！窩幫鍋鍋搖骰子！」
她這表態來得快且堅決，連李世民都沒來得及開口讓她旁觀。
長孫皇后笑著對眾人道。
「那便是二郎、我、麗質和賢侄四人來玩，兕子給賢侄做幫手。」
李麗質已經默默地把各色棋子擺到了棋盤四角的起點處。
她選了藍色，長孫皇后選了綠色，李世民毫不猶豫地拿了紅色。
大約是覺得紅色配天子正合適。
蕭長楓選了黃色，小兕子便把那四隻黃色小飛機挨個擺好，又拍了拍它們的小腦袋，低聲叮囑了一句。
「尼們乖乖的，幫鍋鍋贏哦。」
李世民拈起那隻骰子掂了掂。
六面的小木塊，每一面上刻著從一到六的圓點，光滑圓潤。
他捏著骰子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果斷地往棋盤中央一擲。
骰子在彩色路徑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下來。
「三點。」
長孫皇后替他念了出來。
李世民皺了一下眉頭，顯然對這個數不太滿意，但規則就是規則，他老老實實把自己的一隻紅飛機往前挪了三格。
輪到長孫皇后了。
她端起骰子輕輕一擲。
出來一個五點。
她將自己的綠飛機前移五格。
李麗質第三個擲。
骰子在棋盤上彈了一下，穩穩停住，六點。
小兕子在旁邊看得緊張，攥著蕭長楓的袖子小聲嘀咕：「鍋鍋，到尼了~」
蕭長楓接過骰子，掂了掂，然後隨手一拋。
在棋盤上打了兩個轉，停住，六點。
小兕子立刻歡呼起來：「六！窩就說鍋鍋厲害吧！」
她一把抓起一隻黃飛機放到起點線上，然後催著蕭長楓再擲。蕭長楓第二次擲。
三點。
黃飛機往前走了三格，安安穩穩地落在棋盤上。
李世民看著自己那隻孤零零在第一格附近徘徊的紅色小飛機，鄭重地重新握起了骰子。
第二輪。
李世民擲出了一個五點，紅飛機終於往前竄了一截，從第三格跳到了第八格，眼看就要追上李麗質的藍飛機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起。
長孫皇后擲出了四點，不慌不忙地推進她的綠飛機。
李麗質再次擲出一個六點。
她今天的手氣確實好得驚人。
藍飛機又往前沖了一截，幾乎要繞完半圈了。
小兕子在旁邊急得直拍案幾：「鍋鍋，窩給尼吹吹！」
她對著蕭長楓手裡的骰子鼓起腮幫子使勁吹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地拍了拍。
「好了！有窩的仙氣！肯定好數！
蕭長楓被她這番操作逗得哭笑不得，隨手一擲。
骰子骨碌碌滾了兩圈，停住，也是六點。
小兕子立刻跳了起來：「仙氣有用！窩的仙氣有用！」
她一邊說一邊幫蕭長楓把一隻新的黃飛機從起點放出來，又催著他再擲。
第二擲——五點。
那架黃飛機大步流星地往前沖，一路追上了李世民的紅色飛機旁邊。
李世民盯著案上那兩架挨在一起的飛機看了兩秒，忽然眯了眯眼。
「賢侄，你這飛機是不是貼著朕的飛機停的？」
蕭長楓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黃飛機正好落在李世民紅飛機的後一格。
雖然沒有踩上去，但那種『隨時可能追上』的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
他忍住笑，認真地點頭：「二叔放心，晚輩還差一格才能追上您，暫時安全。」
李世民『嗯』了一聲，但那表情分明已經拉起了警報。
接下來幾輪，戰況漸漸白熱化。
長孫皇后穩步推進，不急不躁，已經有兩架綠飛機陸續出發。
李麗質速度最快，有一架藍飛機已經繞過了大半圈，眼看就要進終點區了。
李世民運氣時好時壞，偶爾擲出六點連擲兩次，偶爾只擲出一點磨磨蹭蹭。
而蕭長楓這邊，小兕子的『仙氣』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蕭長楓連續擲出好數，他的黃色飛機一路高歌猛進，不僅有兩架順利出發。
他其中一架已經追上了李世民的先頭部隊，穩穩地停在了一架紅飛機的後兩格。
李世民感覺到了危機。
他端起骰子，深吸一口氣，往掌心呵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其事地擲了出去。
骰子在棋盤中央滾了好幾圈，最後晃晃悠悠地停住。
「一點。」
小兕子眼尖，立刻報出了數，然後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耶耶一點！挪一步！」
李世民的臉微微拉長了一瞬，但還是保持了天子的風範，認認真真地把紅色小飛機往前挪了一格。
可他剛把飛機擺好，就發現蕭長楓的黃飛機正恰好停在他方才前移之前的位置上。
也就是說，如果蕭長楓下一輪擲出二點，他那架紅飛機就要被打回起點了。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緊張地掃過蕭長楓的骰子。
蕭長楓感受到那股來自斜對面的無形壓力，低頭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兕子正在對那隻骰子繼續施加『仙氣』，小嘴對著骰子念念有詞。
「好數好數來好數......」
念了大約三遍，她把骰子鄭重地塞進蕭長楓手心裡，「鍋鍋可以啦！擲吧！」
蕭長楓接過骰子，隨手一拋。
它骨碌碌滾了兩圈，停住，兩點。
整個廳堂安靜了一息。
小兕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耶「了一聲，然後立刻捂住嘴，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然後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架黃色小飛機穩穩地落在紅色小飛機所在的格子上。
按照規則。
落在一架對手棋子上，那架紅飛機被『吃掉』了，必須回到起點重新開始。
他緩緩把那架紅飛機從棋盤上拿起來，放回起點處。
李世民看著蕭長楓和小兕子那一大一小兩副忍笑忍得嘴角抽筋的臉，終於繃不住地笑出了聲。
「好小子！」
他拍了矮案一下，力道不重，但語氣里滿是挑釁的興致。
「朕跟你槓上了！你等著，你二叔下一輪就把你的黃飛機也打回去！」
蕭長楓笑著拱手：「晚輩等著二叔的骰子。」
接下來幾輪戰局越發激烈。
李世民彷佛被啟用了什麼隱藏的戰鬥力，連續擲出幾個好數。
不僅把被打回去的紅飛機重新放了出來，還順道把李麗質的一架藍飛機也撞回了起點。
李麗質被撞之後倒也不惱，只是重新從起點把藍飛機放出來，不急不慢地說了句。
「阿耶耶好手氣。」
長孫皇后始終從容不迫，她的綠色飛機們分布在棋盤各處，不爭不搶。
但誰也沒注意到她已經悄悄湊齊了兩架接近終點的飛機，眼看就要率先完成兩架了。
李麗質手氣雖然被李世民打亂了一回，但她的第二架藍飛機一直在穩步前進，很快也追到了終點的邊緣。
小兕子一邊幫蕭長楓搖骰子，一邊還要分心替其他人加油。
「阿姐加油！快到啦！」
「耶耶，尼慢一點~」
「阿娘也好厲害！綠飛機快跑！」
她一個人在四家之間來回串場，忙得不亦樂乎，小臉漲得通紅。
蕭長楓的運氣起伏不定，有時候連續擲出六點、五點，有時候連著兩點、一點。
但他的黃色飛機們已經有了三架在棋盤上分散前進，最後一架剛剛從起點出發。
他看了一眼棋盤上的局勢。
長孫皇后有兩架綠飛機已經進了終點區。
李麗質的藍飛機也有一架在終點邊緣徘徊。
李世民的紅色飛機雖然被他撞回去過一回，但架不住他手氣重新火熱，已經有兩架快要繞完一圈了。
競爭白熱化。
「鍋鍋！窩幫尼！」
小兕子一把抓起骰子，兩隻小手捂住它，像在捂一隻剛出殼的小雞。
「窩給它加仙氣！」
蕭長楓接過帶著小兕子掌心溫度的骰子，往棋盤中央一擲。
骰子在彩色路徑上彈了兩下，穩穩停住，六點！
小兕子歡呼一聲，但蕭長楓不慌不忙。
他還有一架黃飛機困在起點呢，先把它放出來。
第二次擲，五點。
那架剛出來的黃飛機順著路徑沖了一段，恰好落在一架李麗質的藍飛機前面一格，差一點就能撞上了。
小兕子惋惜地『哎呀』了一聲，但隨即振作起來：「下次！下次一定撞！」
李麗質聽到那句「下次一定撞「，忍不住抬頭看了蕭長楓一眼，嘴角含著笑，輕聲道。
「那我可得小心些了。」
蕭長楓回以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李世民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了骰子。
「輪到朕了！朕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翻盤！」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鄭重地向掌心呵氣。
這一次呵得更久，像是要給骰子加個雙重buff。
然後，李世民猛地擲出。
骰子在棋盤上滾得飛快，最後停住。
六點！
李世民眼睛一亮，趕緊抓起他最後那架還在起點的紅飛機放了出來，然後迫不及待地擲了第二次。
骰子又滾了一圈，晃晃悠悠地停住，又是六點！
「好！」
李世民差點站起來，紅飛機勢如破竹地衝上了路徑，一口氣追了六格，眼看就要追上蕭長楓最前面那架黃飛機了。
他第三次擲骰。
這一次是四點，雖然不能繼續連擲了。
但紅飛機已經穩穩地落到了蕭長楓那架黃飛機的後兩格，和方才蕭長楓威脅他的距離一模一樣。
李世民放下骰子，整了整衣袍，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朝蕭長楓揚了揚下巴。
「賢侄，風水輪流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