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蕭長楓被手機上的震動給震醒了。
然後，他眯著眼睛拿起來看。
老李發來訊息，說最快三天，最慢一周，就可以搞定。
戶籍資訊是偏遠山村。
客廳里傳來李秀眉的聲音：「小楓，起來了沒有？粥要涼了。」
蕭長楓應了一聲，套上拖鞋走出臥室。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蕭建國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邊吃邊看。
李秀眉從廚房端著一碟鹹菜出來，看到到自家兒子那副頭髮亂糟糟的樣子，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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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洗臉刷牙。」
蕭長楓去衛生間洗了臉，對著鏡子把翹起來的頭髮往下按了按，按不下去，索性不管了。
走出來在餐桌邊坐下，拿了一根油條咬了一口，脆的，酥的，油香在嘴裡散開。
他嚼了幾口，又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錯。
李秀眉在他對面坐下，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在他碗裡，說慢點吃，別噎著。
蕭建國放下報紙，端起豆漿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小兕子她們今天下午才來是吧。」
蕭長楓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油條，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說。
「爸，媽，我跟你們說個事。」
李秀眉看他說得認真，筷子停了。
蕭建國也放下豆漿。
「我答應了小兕子，三天後去大唐。」
蕭長楓擦了擦嘴，認真的說。
李秀眉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看著蕭長楓，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邊安全嗎？」
蕭長楓忍不住笑了，「安全，那邊是皇宮，又不是什麼荒山野嶺。」
李秀眉還想說什麼，蕭建國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先別急。
他看著蕭長楓，問得比李秀眉直接：「你打算帶什麼去？去做客總不能空著手。」
蕭長楓回道，「這不想讓爸媽給我參謀參謀。」
蕭建國笑了，「雖然我不知道李世民喜歡什麼。」
「菸酒茶，中國男人送禮老三樣。煙不行，人家不抽這個。」」
「大唐那邊的酒度數應該都低，你帶兩瓶好的茅台五糧液去，他肯定喜歡。」
「表也行。」
李秀眉也認真地想了想，「女人，大多都喜歡包包、香水、首飾品這些。」
「行。」
蕭長楓點頭，接著吃早餐。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就直奔永珍城。
蕭建國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目標明確。
「先去看酒，」他說，「我記得，一樓就有菸酒專櫃。」
酒櫃在商場一樓的東側，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氣派。
玻璃櫥窗里擺著各種酒，紅的白的洋的國產的。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的導購迎上來，「先生，想要白酒還是紅酒？」
蕭建國擺擺手，「我們自己看就行。」
他拿起一瓶茅台看了看，瓶身白瓷紅標，工藝很精緻。
「這個好。」
蕭長楓拿了一瓶五糧液，「爸，這個呢？」
他還沒喝過這些貴的酒。
之前是苦命打工人，捨不得！
「可以，這個劍南春也不錯。」
蕭建國顯然比較老道一些。
蕭長楓點點頭，「那就都來兩瓶。」
導購眼睛亮了，連忙從柜子里取出六瓶酒，分別裝進禮袋。
蕭長楓直接掃了碼付了款。
一共差不多兩萬塊。
隔壁就是手錶區。
蕭長楓在櫃檯前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從一塊塊錶盤上掃過去。
有鋼帶的、皮帶的，有圓盤的、方盤的，有簡約的、複雜的，看得他眼花繚亂。
導購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高馬尾，說話語速很快，熱情地介紹著每個品牌的歷史和每塊表的特色。
蕭長楓對這些品牌其實不太了解，聽著那些拗口的名字有些頭大。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表這東西，對李世民來說，什麼功能最重要？
看時間。
那個時代的人對時間的感知是時辰，不是幾點幾分。
蕭長楓問導購：「有沒有那種能看時辰的表？」
導購愣了一下。
「看時辰？」
她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好像沒聽懂。
她眨了眨眼，努力理解客戶的需求，「就是有日曆的？還是那種世界時？」
她指了指櫃檯里一塊帶世界時的表，錶盤上密密麻麻標著各個城市的英文名，看著比導航還複雜。
蕭長楓搖了搖頭，「字面意思，就是時辰，子丑寅卯那種。」
導購更懵了。
她在這行幹了也快一年了，賣過幾百塊表，從來沒有人問過「子丑寅卯」的表。
她張了張嘴，表情僵硬了一下，用力擠出一個職業微笑說。
「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新來的，不太清楚，恁稍等，我去問問店長。」
過了幾分鐘，導購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齊整，步子不急不慢的。
他走到櫃檯前，朝蕭長楓微微點了點頭。
「我是本店店長，姓周。」
周店長彎下腰，從櫃檯最底層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盒子，盒子不大，絨面的，摸起來很舒服。
「先生，您找的是這種表？」
他開啟盒蓋。
錶盤是白色的，琺瑯面，乾淨素雅。
刻度不是羅馬數字也不是阿拉伯數字，而是十二地支。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整體設計簡潔古雅，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蕭長楓的眼睛亮了。
他把表從盒子裡拿出來，掂了掂，不是很重。
周店長笑了笑，「這款表是前幾年出的限定款，專門針對喜歡中國傳統文化的客戶。」
「用的是自動機械機芯，儲能大概四十個小時，平時戴著就會自己上弦。」
「可惜這款表早就不產了，店裡就剩最後兩塊，賣完就沒了。」
周店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那麼一點點不舍，好像是在送別老朋友。
蕭長楓聽著這種假大空的話，直接問多少錢。
周店長報了價，四五千塊錢。
蕭長楓愣了一下，比櫃檯里那些動輒上萬的便宜多了。
他看了蕭建國一眼，蕭建國點了點頭，說值。
「兩塊都要了。」蕭長楓說。
周店長臉上浮起笑意，他把表仔細包好，裝進禮盒，又拿了一個手提袋。
蕭建國在旁邊站著，看蕭長楓付了款，冷不丁說了一句。
「給我也看看表，換個新的。」
他抬起手腕，露出手上那塊戴了七八年的舊錶，錶盤邊緣有幾道劃痕，錶帶也磨得發亮了。
周店長帶著他們走到旁邊的櫃檯，推薦了好幾款。
蕭建國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塊簡約的鋼帶表，銀色錶盤，羅馬數字，乾乾淨淨的，不花哨。
他戴在手上試了試，又把舊錶摘下來收進口袋。
李秀眉那邊已經逛了好幾個皮包專櫃了。
蕭長楓和蕭建國走過去的時候，她正站在一個櫃檯前，手裡拿著一隻深棕色的手提包，翻來覆去地看著。
包是牛皮的，摸著很軟，五金件亮閃閃的，款式經典不張揚。
「兒子，怎麼樣？」
蕭長楓瞄了一眼，「不錯。」
李秀眉又把包遞給蕭建國看，蕭建國也說不錯。
然而，她只是把包放回櫃檯，說再逛逛，多看幾家。
三個人又在皮包區逛了一圈。
李秀眉挑了好幾個款式都不滿意，要麼覺得顏色太艷，要麼覺得款式太新潮，要麼覺得尺寸不合適。
最後在父子二人快要忍不住催她的時候，她終於買下了最初看中的那個深棕色和米黃色的手提包。
蕭長楓在旁邊聽著，覺得很心累。
買完包，三個人往扶梯方向走，準備下一樓。
經過一家按摩器材店門口時，店裡傳出一個女聲。
「智慧按摩儀，哪裡不舒服按哪裡，肩頸腰腿，一按就松！」
聲音迴圈播放著，一遍接一遍。
蕭長楓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扭頭往店裡看了看，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台按摩儀。
店裡還有供顧客體驗的按摩椅，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上面閉著眼睛享受，表情很放鬆。
「爸、媽，我們進去看看。」
店裡空調開得很足，涼颼颼的。
導購是個年輕小伙子，很熱情，一看到有客人進來，立刻迎上來介紹，語速快得像念rap。
李秀眉在一台頸椎按摩儀前面停下來，拿起來看了看。
按摩儀是U型的，按鍵不多，操作很簡單。
李秀眉把按摩儀戴在脖子上，按了一下開關。
「嗡嗡嗡」的聲音響起來，按摩儀開始振動，有節奏地按壓她的後頸和肩膀。
她眯起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輕嘆。
蕭長楓也坐下了。
導購給他用了最新款，可以連手機控制模式。
他靠在椅子上，按摩儀從腰到背一路震動，力度可以調。
蕭長楓自己調了個中等力度，閉上眼睛。
力度倒也還行。
「多少錢？」
導購報了價，「原價1888，現在只要688。」
蕭長楓：......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怎麼這麼像騙人的。
蕭建國也坐下體驗，像個小枕頭掛在脖子上，通電之後開始揉捏他的後頸。
他眯起眼睛，說確實舒服。
「小楓啊，這真不錯。」
蕭長楓一聽，也不猶豫了。
「買！」
「都來一個。」
買了兩個按摩墊款，兩個頸椎款。
一個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一個給爸媽。
導購手腳麻利地打包好，放進大袋子裡，又送了幾盒蒸汽眼罩，說是贈品。
就這樣，三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
蕭長楓開啟邁巴赫的後備箱，把東西一件一件放進去。
禮盒摞著禮盒，袋子擠著袋子，後備箱差點塞不下。
蕭建國點了根煙，靠著車門抽了幾口。
「出去吃？」
李秀眉站在旁邊幫忙，一聽這話，「出去什麼？昨天買的熟食還剩著呢。」
「行，」蕭長楓蓋上後備箱，「回去熱一下就能吃。」
......
大唐，立政殿。
尚食局的宮女們魚貫而入，端著漆盤，盤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小兕子手腳酸痛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小屁股卻像長了刺一樣，扭來扭去。
她面前擺著一碗羊肉羹和半塊胡餅，幾乎沒怎麼動。
城陽小公主坐在她旁邊，也在吃東西，但吃得慢，細嚼慢咽的。
李世民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碗羊肉羹、一塊胡餅、一碟筍。
他夾了一筷子筍，嚼了兩口，看了一眼小兕子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李世民張了張嘴想說幾句，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羹湯，再抬頭，小兕子正在用筷子戳胡餅，把餅戳了好幾個洞。
「兕子，」長孫皇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好好吃飯，不要玩食物。」
小兕子「哦」了一聲，把手縮回來，但眼睛還是不住地往殿門口飄。
她拿起胡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又拿勺子舀了一勺羊肉羹。
羹湯太燙，她吹了兩口就急著往嘴裡送，被燙得直吸氣。
「燙燙燙！」
小兕子扁了扁嘴，放下勺子，用手扇著嘴。
長孫皇后嘆了口氣，讓宮女去取一碗溫水來。
溫水端來了，小兕子喝了一口，嘴裡的燙勁兒才消了。
她放下杯子，又去拿胡餅，這回不敢大口咬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撕著吃。
城陽在旁邊看她那副猴急樣，忍不住說：「兕子，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小兕子嘴裡塞著餅，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窩要快七，七完碎覺，碎完去動物園！」
城陽本來吃飯不緊不慢的，被妹妹這股急切勁兒一帶，也開始加快了速度。
她把胡餅掰成小塊，泡進羊肉羹里，等餅吸飽了湯汁再用勺子舀起來吃。
這樣吃比干嚼快多了。
李麗質坐在城陽旁邊，夾了一塊蒸羊蹄慢慢啃著。
長孫皇后喝了幾口羹湯，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
她看著小兕子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樣，嘴角彎了彎，眼裡帶著笑意。
李世民看著兩個小女兒一個賽一個地趕，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說：「兕子，你再吃這麼快，肚子該疼了，你急什麼？」
小兕子停下來，仰頭看著父親，認真地說：
「耶耶，窩想要早點去，多看一會兒。」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小兕子趴在他腿上講動物時手舞足蹈的樣子，心裡一軟，聲音放低了。
「那也要好好吃飯。吃太快不消化，到了動物園肚子疼，還怎麼看熊貓？」
小兕子想了想，覺得耶耶說的有道理，但她又不想慢下來。
她拿起胡餅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咽下去，這回比剛才慢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城陽在旁邊也沒那麼急了，把勺子裡的羹湯吹了吹才喝。
不到半炷香時間。
「耶耶，窩七完了。」
小兕子把空碗舉起來給李世民看，碗底乾乾淨淨。
李世民點了點頭，「去漱口吧。」
小兕子從矮几上滑下來，跑去找宮女。
宮女端來溫水和青鹽，她含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兩下吐在盂里，就算漱完口了。
她跑回李世民身邊，拉著他的手，眼巴巴地說：
「耶耶，窩去碎覺了~」
城陽小公主也趕緊吃完，「阿耶、阿娘，窩也要睡覺惹~」
李世民：「........」
長孫皇后揮了揮手，「去吧。」
阿瑤帶著小兕子和城陽小公主回了鳳陽閣。
看著兩個女兒的背影，李世民放下茶盞，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對長孫皇后說：「兕子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
長孫皇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的弧度卻分明寫著一句話。
像誰還用說嗎？
李世民咳了一聲，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