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兩儀殿偏殿。
午膳剛剛擺好。
李世民坐在主位,長孫皇后坐在他旁邊,豫章公主坐在下首,安安靜靜地等著。
李世民看了看殿門,又看了看案上的菜,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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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子她們還沒回來。」
長孫皇后也看了看殿門,溫聲說:「我有預感,她們很快就回來了。」
或許真的是母女連心。
下一秒。
忽然,殿內光線一閃。
三道身影憑空出現。
小公主們回來了!
李麗質左手拎著三箱伴手禮,有點沉,她的手臂微微往下墜。
城陽小公主的右手拎著一箱伴手禮。
只有小兕子手裡空空的。
所以!
「耶耶!阿娘!窩們肥來了!」
小兕子鬆開李麗質和城陽小公主的手,跑過去,又把李世民撲了個滿懷。
李世民笑著接住她,這回沒有抱起來,只是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
長孫皇后也站起來,走到李麗質面前,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放在地上。
「又帶這麼多東西回來。」
李麗質甩了甩被勒紅的手,笑了笑。
「都是那邊的特產,楓哥說給阿耶和阿娘嘗嘗。」
城陽小公主也把手裡那箱遞給長孫皇后,長孫皇后接過來,也放在地上。
四箱禮盒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有紅的有綠的有黃的有藍的,包裝花花綠綠的,印著各種圖案,看著就喜慶。
豫章公主放下手裡的胡餅,站起來,走到李麗質面前,拉著她的手:「阿姐,你們終於回來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羨慕和期盼。
李麗質摸了摸她的頭:「嗯,回來了。」
長孫皇后看著她們姐妹情深,心裡暖暖的。
她拍了拍手,對幾個小公主說:「先去淨手,回來吃飯。還沒吃吧?」
小兕子搖搖頭:「沒有!窩們直接肥來的!」
城陽小公主和李麗質也搖搖頭。
長孫皇后當即吩咐宮女加三副碗筷。
然後讓宮女端來銅盆和帕子,幾個小公主依次淨了手。
淨完手,幾個小公主在桌邊坐下。
午膳擺在案上,有胡餅、烤羊腿、炙羊肉、羊肉羹、蒸魚,還有一碟蜜餞和一碟醬菜。
小兕子早就餓了,看到案上那盤炙羊肉。
「耶耶,窩想七那個。」
李世民笑了,親手撕了一塊羊肉,放在她碗裡。
小兕子拿起那塊羊肉,肉還燙著,她兩隻手輪流捧著,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羊肉外焦里嫩,一咬就流出肉汁,滿嘴都是香味。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好七!」
城陽小公主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急不慢的。
李麗質端起羊肉羹,慢慢吃著。
長孫皇后給城陽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李麗質夾了一塊羊肉。
她看著三個女兒吃得香,心裡很滿足。
小兕子啃完第一塊羊肉,又指著羊腿:「耶耶,窩還要!」
李世民又撕了一塊給她。
她接過來,這回沒有急著咬,而是先吹了吹,然後舉起來,對李世民說:「耶耶,尼也七!」
李世民笑了,低頭咬了一口,點點頭:「嗯,好吃。」
小兕子這才自己咬了一大口,邊嚼邊說:「耶耶,鍋鍋帶我們去海邊了!好大的海!」
「有這麼這麼大~」
她張開手臂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差點打到李世民的臉。
李世民往後躲了躲,笑著問:「是嗎?海邊有什麼?」
「有沙子!白白的,軟軟的,踩上去好舒服!」
小兕子說,「窩和城陽阿姐在沙灘上挖了一個大坑,這麼大!」
她又比劃了一個圓,「然後窩們往裡面倒水,就變成了一個大池幾!」
城陽小公主眼裡亮亮,也點頭,補充道:「還撿了好多貝殼,五顏六色的,可好看了。」
李麗質說:「兕子撿了一大把,裝在小桶里,不肯撒手。」
小兕子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窩的貝殼最好看!」
「好多顏色~」
長孫皇后笑著問:「那貝殼帶回來了嗎?」
小兕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小嘴慢慢癟了下去。
她忘了。
小兕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巴巴地看著長孫皇后:「阿娘,窩忘了.......」
長孫皇后連忙安慰她:「沒事沒事,下次帶回來也是一樣的。」
小兕子吸吸鼻子,點點頭,又咬了一口羊肉,把委屈咽下去了。
城陽接著說:「還坐了船,好大的船,能坐好多好多的人,還有人在船上跳舞。」
李麗質補充道:「船上賣東西,有吃的有喝的。」
小兕子又來了精神,嘴裡還嚼著羊肉,含含糊糊地說。
「窩還看到了魚!好多好多魚!一群一群的!」
她用手比劃著名魚游的樣子,兩隻小手一扭一扭的。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聽著,相視一笑。
豫章公主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眼睛卻一直看著小兕子。
她聽得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
沒有去過那個世界,但她想,那個世界一定很好玩。
小兕子手上全是油。
她不在意,又用手背蹭了蹭嘴,繼續說。
「窩們還住了好大好大的房幾,睡了就能看到海!」
城陽說:「床好軟,像躺在雲上。」
李麗質點點頭:「被子也很輕,蓋在身上像沒有蓋一樣。」
「床好軟好軟,比窩們的床還軟,窩在上面滾來滾去,滾了好幾圈都沒掉下來。」
小兕子繼續比劃著名。
城陽也笑了:「窩也滾了。」
李麗質也忍不住笑了。
小兕子又說。
「窩們還泡澡了!有一個大盆盆,放滿熱水,窩和城陽阿姐一起泡,可舒服了!還有那個........」
她想不起名字了,看向李麗質。
李麗質說:「花灑。」
「對!花灑!」
「姨姨帶我和阿姐泡,好舒服~」
李世民看著女兒們嘰嘰喳喳地講著,心裡又高興又有點酸。
高興的是她們玩得開心,酸的是她們越來越喜歡那個世界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長孫皇后看出他的心思,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低聲說:「陛下,孩子們開心就好。」
李世民點點頭,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小兕子碗裡:「多吃點,瘦了。」
小兕子搖搖頭:「窩沒瘦,窩還胖了!鍋鍋說窩重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蕭郎君說你重了?」
小兕子點頭:「嗯!鍋鍋抱窩的時候說,兕子重了,抱不動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來。
小兕子被笑得莫名其妙,也跟著傻笑。
小兕子又拿起一塊胡餅,撕成小塊,泡在羊肉羹里,用勺子舀著吃。
她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慢點吃,別噎著。」
長孫皇后又給她擦了一次嘴。
小兕子咽下去,喝了口水,繼續說:「窩們還去了一個地方,那裡有的窗窗陽光照進來,好漂釀!」
城陽點點頭:「還有噴泉,噴了好多。」
李麗質補充了一句:「那是教堂,在一個島上,大概有一百多年了。」
李世民看著三個女兒,心裡很滿足。
他夾了一筷筍,慢慢嚼著,問:「那邊的人,對你們好嗎?」
小兕子搶著說:「好!鍋鍋對窩可好了!帶窩去看海,帶窩去七好吃的,還給窩買了好多好多東西!」
她忘了還有什麼,扭頭看城陽。
城陽小公主想到了長信蝦餅說。
「還有蝦餅。」
小兕子點頭:「對!蝦餅!可好七了!」
李麗質也說:「楓哥對我們很好。姨姨和叔叔也很好,很照顧我們。」
李世民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打算把昨天寫的那封信讓兕子帶過去。
吃了大半個時辰,午膳才用完。
宮女們撤下碗筷,換上茶。
李世民看著地上那四箱禮盒,心裡痒痒的。
他站起來走到那四個禮盒前面,蹲下來,仔細端詳。
他先拿起一個紅色的禮盒,上面寫著「紅樹林海鴨蛋」六個字。
李世民對蛋不感興趣,放在一邊。
又拿起一個橙色的盒子,上面寫著「即食魷魚絲」。
他開啟來,裡面是一個透明的袋子,裝著一條一條的、黃黃的東西,散發著一股香味。
李世民立刻撕開袋子,拿出一根魷魚絲,放進嘴裡。
嚼了嚼,有點硬,但很有嚼勁,越嚼越香,還有一點點辣。
李世民眼睛亮了,又拿了一根,又拿了一根,不知不覺就吃了好幾根。
長孫皇后看他那樣子,笑了:「二郎,慢點吃。」
李世民嘴裡嚼著魷魚絲,含糊不清地說:「好吃,這個好吃。」
小兕子也跑過來,踮著腳尖想看。
李世民拿了一根魷魚絲遞給她,小兕子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皺起小臉。
「辣!」
她把剩下的遞給李世民,「耶耶七,窩不要了。」
李世民接過來,又放進嘴裡,繼續嚼。
他越吃越上癮,又撕開一袋「鰻魚絲」,也是辣辣的,比魷魚絲更軟一些,也很好吃。
他吃了一根又一根,根本停不下來。
長孫皇后看他那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對宮女說:「去倒杯水來。」
宮女連忙去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李世民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辣味散了一些,又繼續吃。
「二郎,會上火,少吃點。」長孫皇后勸道。
李世民搖搖頭:「不辣不辣,剛剛好。」
他嘴上說不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汗。
小兕子和城陽小公主又去翻禮盒,她開啟一個黃色的盒子,裡面是一個個圓圓的小餅,金黃金黃的,散發著奶香。
她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外面的皮酥酥的,裡面的餡軟軟的,甜甜的,還有一股蛋黃的味道。
「好七!」
城陽也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吃著。
李麗質拿了一個遞給豫章,豫章接過來,咬了一口,點點頭:「這個餡好甜。」
長孫皇后開啟一盒「老街蝦餅」,蝦餅都是獨立包裝,上面還有一隻只紅紅的小蝦。
她撕開袋子,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蝦餅酥脆,蝦的鮮味很濃。
比大唐的胡餅好吃不少。
小兕子看到長孫皇后吃蝦餅,也跑過來要了一塊。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好七!」
碎屑掉了一地,她也不管。
李世民還在吃魷魚絲,他已經吃了大半袋了,辣得嘴唇都紅了,但還是捨不得放下。
長孫皇后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把那袋魷魚絲從他手裡拿過來:「別吃了。」
李世民眼巴巴地看著那袋魷魚絲,還想再要。
小兕子看著他那副饞樣,咯咯笑了:「耶耶饞貓!」
李世民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敢笑耶耶?」
小兕子不怕他,又笑了一聲:「耶耶就是饞貓!七辣辣的,嘴都紅了!」
她指著李世民的嘴唇。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長孫皇后把那袋魷魚絲收好。
李麗質開啟裝著海鴨鹹蛋黃醬的禮盒,她知道這是用來蘸東西吃的。
她拿了一個胡餅,掰開,抹了一層醬,先遞給小兕子。
「這個配胡餅應該好吃。」
小兕子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
她皺了眉頭。
「尼騙人,不好七~」
李麗質自己拿胡餅蘸了蘸,好像確實有點怪。
李世民心裡還在惦記那袋魷魚絲。
他趁長孫皇后不注意,偷偷又拿了一根,塞進嘴裡,嚼了嚼,滿足地眯起眼睛。
小兕子看到了,又笑了:「阿娘,耶耶偷七!」
李世民連忙把嘴裡的魷魚絲咽下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長孫皇后回過頭,看到他那副心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李世民咳了一聲,老臉一紅:「瞎說,朕沒有偷吃。」
小兕子跑到他面前,仰著頭,指著他的嘴角。
「耶耶,介里有渣渣!」
李世民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果然蹭下來一小塊魷魚絲。
他尷尬地笑了笑。
小兕子又吃了一塊蝦餅,又吃了一塊流心酥,又喝了一杯水,小肚子又圓了。
長孫皇后看她吃得太多了,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兕子,不能再吃了,肚子要撐破了。」
小兕子搖搖頭:「不會,窩肚肚大!」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圓滾滾的,像個小西瓜。
李世民也吃夠了,喝了一口茶,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些東西,都不錯。」
那位蕭郎君,真是個有心人。
長孫皇后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午時。
她對宮女說:「帶豫章、城陽、晉陽公主回鳳陽閣。」
小兕子不想睡,還想吃。
她摟著長孫皇后的脖子,撒嬌:「阿娘,窩不困.......」
長孫皇后親了親小兕子的額頭。
「睡覺才能長大。」
小兕子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宮女立刻走過來,把她從長孫皇后懷裡接過去。
小兕子趴在宮女肩上,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揮揮手:「耶耶再見,阿娘再見......」
城陽小公主和豫章公主也被宮女牽走。
殿內安靜下來。
李麗質還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塊蝦餅,慢慢吃著。
李世民看著那堆禮盒,又看了看李麗質,忍不住發問了。
「麗質,那位蕭郎君,有沒有話或是信帶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