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小心地開啟封口夾,倒了一點點在手心。
他低頭看著手心那一小撮潔白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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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用指尖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那純粹的鹹味在舌尖化開,沒有一絲雜味,沒有苦,沒有澀。
他愣住了。
作為大唐天子,他吃的鹽自然是天下最好的。
那些鹽來自河東的海鹽、來自益州井鹽、來自沿海的煮鹽,每一批都是精挑細選的貢品。
但那些鹽,和這個比起來,都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對比之下,竟顯得粗糙了。
他把手伸到長孫皇后面前:「觀音婢,你也嘗嘗。」
長孫皇后也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那純淨的鹹味讓她微微一怔。
「這才是鹽本該有的味道?」
李麗質點點頭:「楓哥說,那個世界的鹽都是這樣的。」
「一千年後,鹽能隨便買,五塊錢就是一袋。」
「五塊錢?」
李世民不懂這個單位。
李麗質也不太懂,只能照搬蕭長楓的話:「就是很便宜很便宜,普通人家買一袋鹽,就像買一個胡餅一樣容易。」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太清楚鹽的重要性了。
鹽,乃「食餚之將」。
自周秦以降,鹽就是國家戰略物資,與鐵並列,稱為鹽鐵。
漢武帝時實行鹽鐵專賣,收入充作軍費,支撐了與匈奴的連年戰爭。
此後歷代,鹽政都是國之根本。
在大唐,鹽雖然還未完全專賣,但也是重要的稅收來源。
李世民實行寬鬆政策,允許民間可以自行生產鹽,鹽稅收的也不重。
一斗粗鹽,約十五至二十文。
聽起來不貴?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可以買好幾斤糧食。
能用上好一點的細鹽,只有權貴富豪。
真正的貧苦人家,鹽是買不起的。
他們只能用一種叫『醋布』的東西。
把布條在醋和鹽水中浸泡,曬乾後掛在灶前,做飯時割一小塊煮進去或者是煮菜時拿出來擦一下鍋,有點味就行。
那味道,可想而知。
「麗質,」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位蕭郎君當真說,五塊錢就能買這麼一袋?」
李麗質點點頭:「楓哥是這麼說的。他還說,那個世界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這樣的鹽。」
人人都能吃上。
這句話,比三文錢一斤更讓李世民震撼。
他是帝王,比任何人都清楚鹽鐵的重要性。
在大唐,鹽的生產和銷售主要控制在幾大世家手中。
河東薛氏、益州某氏、沿海的幾大家族.......
他們掌握著曬鹽、煮鹽、井鹽的技術,掌握著鹽的流通渠道。
朝廷要從他們那裡收稅。
百姓要從他們那裡買鹽。
而那些世家,把鹽價定得高高的。
賺得盆滿缽滿。
貧苦百姓吃不起鹽,只能吃醋布。
普通官員吃的是青鹽,但也價格不菲。
而他這個皇帝,吃的已經是天下最好的鹽了,但和這個世界的鹽比起來,卻像是粗鹽比細鹽,天壤之別。
「一千年後......」
李世民喃喃道,「一千年後,鹽竟能如此便宜,如此純淨......」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腦中飛快地計算著。
如果大唐也能有這等雪白的鹽,如果百姓也能吃上這樣的鹽,那會是什麼景象?
鹽是生活必需品,人人離不開。
如果鹽價能降下來,百姓的生活會好過多少?
更重要的是。
如果皇家能大量引進這種鹽,或者學會制這種鹽的方法,那大唐的鹽稅會有多少?
國庫會充盈多少?
軍費會寬裕多少?
他停下腳步,看向那袋鹽,目光灼灼。
長孫皇后明白他的心思。
她輕聲道:「二郎,是想與那位蕭郎君做交易?」
李世民點點頭,聲音有些激動。
「觀音婢,你想想,如果這等雪白的鹽能在大唐普及,那會是何等盛景?百姓安康,國庫充盈,邊防穩固.......」
他又看向李麗質。
「麗質,那位蕭郎君可曾說過,這種鹽是如何製成的?」
李麗質搖搖頭。
「沒有。楓哥只說,那個世界的鹽都是這樣的,很便宜,具體怎麼做的,他沒說。」
李世民點點頭,這也在意料之中。
這等秘法,豈能輕易告知?
但他不甘心。
李世民點點頭,又問。
「那你覺得,我們能否與那位蕭郎君做些交易?」
李麗質愣住了:「交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
他緩緩道。
「朕想請他幫忙。」
「大唐如今的鹽,太貴了,百姓吃不起,當然了,如果能學會那個世界的技術,讓鹽價降下來,讓百姓都能吃上純淨的鹽.......」
「朕不會白要他的東西,他想要什麼,只要大唐有的,朕都可以給。」
「金銀、絲綢、瓷器、茶葉、香料,他要什麼,朕給什麼。」
長孫皇后也看向李麗質,眼中帶著同樣的期待。
作為皇后,她太知道鹽的重要性了。
如果能讓大唐的百姓都吃上這樣純淨的鹽,那將是怎樣的功德?
李麗質看著父母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也動了念頭。
「阿耶,不如您再修書一封,問問楓哥?」
她提議道,「楓哥人很好,應該願意和阿耶商談的。」
李世民眼睛一亮:「好!」
「朕立刻就寫!」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略一沉思,便開始書寫。
蕭郎君台鑒。
深夜打擾,實屬冒昧。然朕心潮難平,不得不言。
適才麗質帶回一物,朕觀之嘗之,震撼難言。
此等潔白細膩之鹽,朕生平僅見。
朕深知鹽鐵之重,亦知百姓疾苦。
若得此鹽,可使天下百姓皆能食之,此乃莫大功德。
這才相求,願與郎君互通有無。
郎君所需何物,絲綢、瓷器、茶葉、藥材、珍寶,但凡大唐所有,朕皆可相贈。
只求郎君能以彼界之鹽,惠我大唐百姓。
另,若郎君方便,願請教製鹽之法。
郎君若有他求,亦可直言,朕必盡力滿足。
李世民頓首。
寫完,他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折好信紙。
他抬起頭,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正趴在長孫皇后懷裡,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李世民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
「兕子。」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耶耶?」
李世民把信遞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兕子,能不能幫耶耶把這封信送給蕭郎君?」
小兕子眨眨眼,看看那封信,又看看李世民,小臉上滿是困惑。
「現在?」
李世民點點頭,「現在。」
小兕子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可系窩困了......」
李世民有些愧疚,但還是說。
「耶耶知道兕子困了,但這封信很重要,兕子幫耶耶送過去,回來再睡,好不好?」
小兕子看著他,又看看那封信,忽然想起什麼。
「窩的膏,還沒拿......」
前幾天的畫完的石膏,小兕子忘記拿回來了。
「那窩去!送信信!」
李世民心中一喜,又有些心疼。他蹲下身,輕輕抱住小兕子。
「兕子真乖,耶耶謝謝你。」
小兕子被誇了,小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從李世民手裡接過那封信。
然後她看向李麗質:「阿姐,一起去?」
李麗質點點頭:「好。」
兩個小公主手拉手,站在殿中央。
小兕子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揮揮小手:「耶耶再見,阿娘再見!」
下一秒——
兩道身影消失在了空氣中。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久久沒有動。
長孫皇后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陛下,夜深了。」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卻還停留在那個方向。
「觀音婢,」他輕聲說,「你說,那位蕭郎君,會答應嗎?」
長孫皇后想了想,溫聲道:「他對兕子那般好,應該會願意幫忙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朕活了這些年,還是頭一次,這麼期待一封信的回音。」
.......
現代。
蕭長楓剛洗完澡,穿著家居服從衛生間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用毛巾擦著。
客廳里,李秀眉在收拾東西。
忽然,客廳里光線一閃,小兕子和李麗質憑空出現。
蕭長楓愣了一下。
「兕子?麗質?怎麼又回來了?」
小兕子跑過去,舉起手裡的信:「鍋鍋!耶耶的信!」
蕭長楓接過信,展開一看,眉頭微微揚起。
李麗質在一旁輕聲解釋:「楓哥,阿耶嘗了鹽,很是震驚,想用大唐之物與你做交易。」
蕭長楓看完信。
信里,李世民先是感謝,然後提出想用大唐的物產換鹽,言辭很是誠懇。
蕭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
「太宗這是要跟咱們做生意啊。」
蕭長楓點點頭,看向蕭建國。
「爸,你覺得呢?」
蕭建國想了想,說:「這生意可以做,你看著辦吧。」
然後,他站起身,拿過外套。
「兒子,你留在這查查資料,我帶麗質和兕子去小區那小商鋪店買鹽。」
蕭長楓愣了一下。
「這麼晚,可能關門了吧......」
蕭建國點點頭。
「回來的時候還開著,而且,你剛剛給的鹽都是開過的,給人家都是吃剩的多不好。」
聽到這話,蕭長楓有些尷尬。
他這不是忘記了嘛!
李麗質有些不好意思:「叔叔,這太麻煩您了。」
蕭建國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走吧。」
小兕子一聽要出去,立刻精神了:「窩也去!窩也去!」
「買鹽鹽!」
蕭建國笑著牽起她的手:「走。」
李麗質跟在旁邊,三人一起出了門。
樓下的小商品店在小區門口,主要賣些日用雜貨、零食飲料。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大家都叫他老陳。
蕭建國帶著兩個小公主快步走到店門口,正好看見老陳在拉捲簾門。
「哎!老陳!等等!」蕭建國連忙喊。
老陳回頭一看,笑了。
「老蕭啊,這麼晚了還出來?我這正準備關門呢。」
蕭建國快步走過去,喘了口氣:「還好趕上了。我要買東西。」
老陳停下拉門的動作,問:「買什麼?」
蕭建國說:「鹽。你店裡還有多少包鹽?」
老陳愣了一下:「鹽?」
蕭建國點頭:「對,鹽。你店裡還有多少包?我都要了。」
老陳以為自己聽錯了:「都要了?老蕭,你開什麼玩笑?我這有幾十包鹽呢。」
蕭建國認真道:「沒開玩笑。都要了。」
老陳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兩個小丫頭。
一個穿著粉色裙子,一個穿著淺紫色裙子,都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他忍不住嘀咕。
「這年頭還有人搶鹽的?又不是鬧鹽荒.......」
蕭建國笑了:「不是搶,是送人。你就說你店裡還有多少吧。」
老陳想了想,說:「你等等,我去清點一下。」
他把捲簾門拉起來,走進店裡,開始翻找。
蕭建國帶著兩個小公主跟進去。
店裡不大,貨架擺得滿滿當當。
老陳走到調味品區,開始清點貨架上的鹽。
「這種五塊的,普通食用鹽,還有...一、二、三...十二包。」
他把鹽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又走到另一邊:「這種十塊的......。」
老陳又開啟下面的柜子。
「還有.......」
他算了算:「總共六十五包。」
蕭建國眼睛一亮。
「六十五包?好,都要了。」
老陳驚了:「老蕭,你確定?這可是六十五包鹽,夠你家吃好十幾年了吧。」
蕭建國笑道:「我家吃不了,送人。都給我包起來吧。」
老陳搖搖頭,開始把鹽一包一包裝進大塑膠袋裡。
暗自嘀咕:「活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人買鹽跟買白菜似的。」
小兕子趴在櫃檯上,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鹽袋子,好奇地問。
「叔叔,介個是什麼?」
老陳看她一眼,笑著逗她。
「這是鹽,炒菜做飯用的,小妹妹,你家今天要做多少飯啊?」
小兕子認真地想了想,說。
「做好多好多!給鍋鍋七,耶耶七.......」
她掰著手指頭數。
老陳被她逗笑了,對蕭建國說.
「這你孫女?真可愛。」
耶耶聽成了爺爺,也算是個美麗的誤會。
蕭建國笑著點頭。
「算是吧。」
老陳裝完鹽,又想起什麼,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玻璃罐子。
「老哥,這個送你了,我老婆做的辣椒醬,可香了,不要錢,嘗嘗。」
蕭建國付完款後,接過辣椒醬,笑道。
「那多謝了。」
老陳擺擺手。
「謝啥,你買這麼多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都快關門了,還做了一單生意,也算是清一波庫存了。」
小兕子看著那罐紅彤彤的辣椒醬,好奇地問。
「介個是什麼?」
蕭建國晃了晃罐子:「辣椒醬,辣的,小孩子不能吃。」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盯著那罐子看。
老陳看著小兕子那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又逗她:「小朋友,這個可辣了,吃了會哭的。」
小兕子眨眨眼,認真地說。
「窩不七,窩給鍋鍋七!」
老闆被她逗笑了。
蕭建國提著兩大袋鹽,李麗質幫忙提了一袋,小兕子抱著那罐辣椒醬,三人走出小店。
老陳在後面喊:「慢走啊!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