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楓正準備叫老闆結帳，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呀，在這兒呢！」
抬頭一看，李秀眉和蕭建國正朝這邊走來。
李秀眉手裡還拎著一袋什麼東西，蕭建國跟在後頭，一臉無奈的笑。
「媽，爸，你們怎麼找來了？」蕭長楓站起身。
李秀眉走到桌邊，看著那一桌的狼藉。
還有三個小公主油光光的小嘴，忍不住笑了。
「哎喲喂，這吃得夠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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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建國看著那一桌的簽子，數了數，嘖嘖稱奇，「這得有四五十串吧？」
蕭長楓笑道，「差不多。都挺能吃的。」
小兕子聽見說自己能吃，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說。
「好七！窩就多吃！」
李秀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對對對，好吃就多吃，姨姨還給你們買了這個。」
有一盒切好的菠蘿。
「菠蘿？」小兕子沒聽過這個名字，好奇地湊過去看。
盒子裡，黃澄澄的菠蘿肉切成小塊。
李秀眉開啟盒子，用竹籤扎了一塊，遞給小兕子：「嘗嘗。」
小兕子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她眼睛又瞪大了，「好七！酸酸甜甜的！」
城陽也吃了一塊，小臉上滿是驚喜。
李麗質接過蕭長楓遞來的菠蘿，輕輕咬了一口。
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塊。
一盒菠蘿本來就不多，每人分兩三塊就沒了。
小兕子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看著那個空盒子，小聲問。
「咩有了？」
李秀眉笑著說，「沒有了。想吃下次再買。」
「嗯~」
小兕子打了個飽嗝。
坐了一會兒，夜風漸漸涼了。
蕭長楓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該回去了，」他說，「太晚了，明天還要去拿車。」
確實，小兕子和城陽小公主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蕭長楓站起身，去結了帳。
隨後，一家人起身離開燒烤店，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回走。
夜更深了，公園裡的人少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夜跑的人從身邊經過。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會兒，蕭長楓忽然輕聲問：「麗質，心情好點了吧？」
李麗質點點頭，也輕聲回答。
「好多了。多謝楓哥。」
蕭長楓笑了笑：「那就好。」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李麗質忽然開口：「楓哥，大唐國祚如何？」
蕭長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問的是什麼。
他想了想，說：「你父親來信，也是問這個。我已經在信中回復了。」
李麗質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那大哥沒有繼位的事，阿耶和阿娘也知道了嗎？」
蕭長楓搖搖頭：「那些沒寫。我只說了大唐國祚多少年，還有後世對你父親的評價。」
李麗質鬆了一口氣。
她不敢想像，如果父母知道承乾哥哥被廢、青雀哥哥爭儲，會有多難過。
又走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聲音更輕了。
「楓哥，大唐是怎麼滅亡的？」
蕭長楓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比國祚多少年更難回答。
他斟酌著說：「任何一個王朝，都不可能永遠存在，大唐傳了近三百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後期朝廷內部出了問題，地方勢力太大，加上天災人禍，百姓活不下去，就起義了。」
李麗質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蕭長楓繼續說。
「其實每個朝代滅亡的原因都差不多，土地兼併嚴重，貧富差距太大，官員腐敗，朝廷失去民心。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會反抗。」
李麗質問，「楓哥，那些問題能不能提前解決？」
蕭長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想了想，說，「有些問題，確實可以提前預防，比如官員腐敗，如果一開始就嚴加管束，也許會好一些。」
「亦如土地兼併，如果朝廷能控制豪強，也許能延緩。」
李麗質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
蕭長楓又說，「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能改變的。你父親已經很厲害了，他是千古一帝。」
「但王朝不可能真的千秋萬世，你們能做的，就是在位的時候，讓百姓過得好一點，讓國家強盛一點。」
「至於以後的事，自有後人去操心。」
一個王朝走到後期，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李麗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明白了。」
蕭長楓不想讓她想的太多，忽然岔開話題：「對了，剛才的燒烤好吃嗎？」
李麗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吃，那些肉串上是不是放鹽了？」
蕭長楓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麗質，你們那邊的鹽，是什麼味道的？」
李麗質愣了一下，搖搖頭：「百姓用的鹽和皇家、貴族用的鹽不一樣。」
蕭長楓點點頭。
「對，在你們那，鹽分很多種，皇家和貴族用的是細鹽，百姓用的是粗鹽，可能發黃髮黑，甚至有苦味。」
李麗質微微蹙眉。
她確實不太了解這些，畢竟她才十二歲，從小在宮中長大，用的都是最好的鹽，哪裡知道百姓的鹽是什麼樣？
蕭長楓繼續道：「而且，在你們現在這個時期，貞觀年間，鹽還不是國家專賣，是自由經營的。」
「要到唐中葉後，才收歸國有。」
「而且，在我們這兒，鹽是最基本的調味品，幾塊錢就能買一大包，不管窮人富人，吃的鹽差不多都是一樣的。」
李麗質聽得認真，心裡默默記著。
蕭長楓笑著說，「等會兒回家，我讓你嘗嘗我們這的鹽。你就知道有什麼區別了。」
李麗質點點頭，眼中帶著期待。
說著說著，已經走到了停車場。
李秀眉和蕭建國帶著兩個小公主已經等在車邊了。
小兕子看見蕭長楓和李麗質走過來，立刻跑過去，拉著蕭長楓的手：「鍋鍋，肥家！」
蕭長楓笑著把她抱上車：「好，回家。」
還是同樣的坐法。
小兕子最裡面，城陽中間，李麗質外面，蕭長楓擠在門邊。
李麗質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心中還在想著蕭長楓剛才說的話。
車子很快開回小區，停在單元樓下。
蕭長楓抱著已經睡著的小兕子，李麗質牽著半夢半醒的城陽小公主，一起上樓。
回到家，蕭長楓把小兕子放在沙發上。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熟悉的地方，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城陽小公主也靠在沙發上，眼皮直打架。
李麗質卻清醒著，她看向蕭長楓：「楓哥，你說的那個鹽......」
蕭長楓笑了。
「你等著，我去拿。」
他走進廚房，從拿下一袋鹽，又拿了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出來。
「嘗嘗。」
李麗質接過碟子，看著那些細白的鹽粒，有些猶豫。
她用手指輕輕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鹽粒在舌尖融化，純粹的鹹味蔓延開來，沒有任何苦澀，只有最純粹的咸。
她愣住了。
這就是鹽？
她想起宮中的鹽，在大唐，她用的青鹽已經是皇家御用的細鹽了。
但和這個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
那鹽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別的味道，只是她從小吃慣了，不覺得有什麼。
所以，一直認為鹽就是那樣的。
可眼前的這些鹽，細白如雪，似乎才是真正的鹽。
「這......」
她抬起頭，看向蕭長楓，眼中滿是震撼，「這便是民間的鹽？」
蕭長楓點頭：「對，這就是我們這最普通的鹽，超市里五塊錢一袋，人人都買得起。」
「簡單理解就是跟買胡餅一樣便宜。」
李麗質看著那碟鹽，久久無言。
蕭長楓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輕聲說。
「時代不同了。你們那個時候，鹽是稀缺品。在這裡，鹽是普通商品。」
「例如現在米、面、油、布，什麼都便宜，百姓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小孩子都能讀書。」
「楓哥，」李麗質輕聲說，「這個鹽，可以帶回去嗎？」
蕭長楓點點頭：「當然可以。」
他拿了一個小夾子夾住，「這樣就不會漏出來了。」
李麗質接過那個小小的袋子，透過透明的塑膠看著裡面那潔白的鹽，眼中滿是珍視。
「多謝楓哥。」
蕭長楓看著她那鄭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就是一包鹽，別這麼認真。」
李麗質搖搖頭：「不是普通的鹽。」
她頓了頓，又說：「這裡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這樣的鹽。」
「可在大唐，只有皇室和貴族才能享用細鹽，百姓吃的可能發黃髮苦。」
「楓哥，我想讓阿耶和阿娘知道，這世上有這樣的鹽，也讓大唐的百姓，有朝一日也能吃上這樣的鹽。」
蕭長楓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十二歲的少女，想的不是自己，而是百姓。
他點點頭：「好，帶回去給你阿耶阿娘看看。」
李麗質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蕭長楓忽然想起明天的安排，問：「對了，明天還有沒有心情去海邊？」
李麗質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
說實話，今天經歷了這麼多，她心裡確實還有些亂。
但是......
她想起今晚在公園裡的奔跑，想起噴泉里的歡笑，想起燒烤的美味，想起那些溫暖的時刻。
那些時刻，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沉重的事情。
李麗質點點頭，小聲道：「想。」
「想去的。」
蕭長楓笑了。
「那好，明天十點，不見不散。你們可以用過早膳後再來，也可以來我們這邊吃早餐。」
李麗質想了想，說：「那，我們過來吃早餐？」
蕭長楓點頭：「行，明天早點來。」
李麗質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蕭長楓看了看時間。
已經十點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邊，輕輕拍了拍小兕子的臉。
「兕子，醒醒，該回去了。」
小兕子睡得正香，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鍋鍋，窩還要睡.......」
蕭長楓把她扶起來，讓她坐正。
「回去再睡，你阿娘還在等你們呢，不然會擔心的。」
城陽小公主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靠在李麗質身上。
小兕子漸漸清醒了，想起明天要去海邊的事，立刻精神起來。
「鍋鍋，系幾明天去海邊！看大傻魚！」
蕭長楓笑了：「對，明天去海邊，不過現在先回去睡覺，睡醒了才能去。」
小兕子用力點頭，從沙發上爬下來，走到李麗質身邊，拉住她的手。
城陽也站好了，拉住小兕子的另一隻手。
三個小公主站成一排，朝蕭長楓一家人揮手。
「鍋鍋再見！」
蕭長楓看著她們，笑著說：「明天十點，別忘了。」
三個小公主手拉著手，閉上眼睛，消失在了。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坐在榻上，面前擺著那封蕭長楓的回信。
信紙已經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邊角都有些皺了。
李世民靠在憑几上，目光有些空洞。
長孫皇后靠在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從收到那封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時辰。
他們就這麼坐著，偶爾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二百八十九年。
二十一代皇帝。
不到三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比秦長，比隋長，但比漢短。
終究是......
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觀音婢，朕該欣慰，還是該遺憾？」
長孫皇后輕聲道。
「二郎何出此言？那位蕭郎君信中也說了，大唐國祚，已是歷代王朝中綿長者，可見後世子孫，並非無能之輩。」
李世民嘆了口氣，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
千古一帝。
後世景仰。
他心中既欣慰，又苦澀。
殿內忽然光線一閃，三道小小的身影憑空出現。
小兕子還迷迷糊糊的，被李麗質牽著，站穩後揉揉眼睛，看見坐在榻上的父母，立刻跑過去。
「耶耶！阿娘！」
李世民連忙收拾心情，把信紙折好放在一旁，伸手接住撲過來的小肉糰子。
「兕子，回來了？」
小兕子摟著李世民的脖子，還在迷迷糊糊地說。
「明天去海邊，鍋鍋說十點.......」
城陽小公主也揉了揉眼睛。
「十點.......」
長孫皇后笑著拍拍她的背：「好，知道了。」
李麗質走到父母面前，微微屈膝。
「兒回來了。」
李世民看見女兒手裡的那個袋子，愣了一下。
「這是何物？」
李麗質把那袋鹽遞過去，眼中帶著一絲興奮。
「阿耶，這是千年後的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