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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兕子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像只啄米的小雞,卻還強撐著,努力睜開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含糊地問。

  「那窩們去哪裡碎覺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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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麗質被她這懵懂可愛的樣子逗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尖,柔聲道。

  「自然是在你的屋子裡呀,小傻瓜。」

  鳳陽閣,是大唐未出嫁的公主們集中居住的宮苑群。

  樓閣亭台錯落,迴廊蜿蜒,其間遍植嘉木奇花,引有活水曲池,景致清幽雅致。

  名義上,所有未出嫁的公主皆居於此,但實際依嫡庶、母妃地位及帝後寵愛,所居屋舍規制、位置、僕役配置均有差異。

  長孫皇后所出的嫡女,地位自然最為尊貴。

  長樂公主、城陽公主、晉陽公主所得院落最大,陳設最精,三處屋舍內寢殿的床榻,皆按可容多人安寢的規格打造,一應供給皆是上乘。

  「那窩們的阿姐們......」

  小兕子邏輯有點混亂,但核心訴求表達得很清楚,「都住窩這?」

  「都住你這。」李麗質捏捏她的小臉。

  小兕子這才放心,咧開嘴,露出幾顆小乳牙,傻乎乎地笑了。

  「青黛,青菱,」李麗質輕聲吩咐旁邊侍立在側的二人。「速去打兩盆溫熱水來,要潔淨的軟巾。再取些清口的淡鹽湯。」

  「是,殿下。」

  青黛、青菱輕聲應下,腳步輕悄卻迅速地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青菱端著一個盛滿熱氣的鎏金銅盆進來,盆沿搭著雪白的細麻布巾。

  春黛則捧著一個紅漆小托盤,上面放著一盞溫熱的淡鹽水和一個空盂。

  「來,兕子,城陽,先漱漱口,再擦洗一下。」

  李麗質柔聲喚著兩個已經東倒西歪的妹妹。

  城陽小公主強打精神,自己走過去,接過青黛遞上的小杯,學著平日的樣子,含了一小口鹽水,在嘴裡咕嚕幾下,吐進空盂里。

  輪到小兕子就有點點費勁了。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漱完口後,就像只軟腳蝦一樣靠在李麗質的身上。

  青黛將水盆端近些,親自擰了軟巾,溫度適中。

  她一手輕輕扶住兕子的小腦袋,一手用溫熱的軟巾,極輕柔地擦拭她的小臉。

  「唔,好嗦服......」

  小兕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眯起眼睛,小腦袋不自覺地往軟巾上湊,像只貪暖的小貓。

  青菱忍著笑,細細地替她擦拭臉頰、耳後、脖頸,又換了一塊巾子,擦了小手小腳。

  小兕子一邊被伺候著,一邊還不忘嘀嘀咕咕。

  「姐姐也幫窩洗過臉臉了,阿姐又幫窩洗。」

  「窩的臉臉好忙呀,洗兩遍.......」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卻把旁邊的城陽小公主逗笑了。

  她正被青黛服侍著擦手,忍不住插嘴,「因為尼太闊愛啦。」

  「那阿姐也可愛!」

  小兕子立刻回嘴,「阿姐也要洗兩遍!」

  李麗質正在一旁將那些散落的禮物歸置整齊到袋子裡,聽到這話,回頭看了妹妹一眼,眼裡盛滿溫柔的笑意。

  「阿姐大啦,自己會洗,不用人幫忙。」

  「哦~」

  小兕子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可以接受,便不再糾結。

  擦拭完畢,青菱取出一套乾淨的寢衣,是兕子平時慣穿的那件,青綠色,領口繡著一小簇花。

  她服侍小兕子穿上,又幫她鬆開頭髮,用一柄玉梳輕輕梳順。

  小兕子的頭髮又軟又細,還不足垂肩,只在頭頂扎兩個小髻,此刻被解開,披散在肩頭,更顯得軟糯可愛。

  兩個小公主都換上乾淨的的寢衣,躺在床榻之上,互相打鬧著。

  「阿姐,尼還有水!」

  「尼騙人,咩有!」

  青黛、青菱將用過的巾帕、盂盆收拾下去,又給長樂公主也端來一盆新水。

  李麗質順著溫水洗了手,用布巾慢慢擦乾。

  她的目光落在矮案上那些還沒完全歸置好的禮物上,便又跪坐回案邊,繼續整理。

  青菱想上前幫忙,李麗質卻是輕輕擺手。

  「你們都下去輪歇著吧。」

  「喏。」

  青黛和青菱對視一眼,知道長樂公主是要親自陪兩個妹妹安寢,便屈膝行禮退下。

  李麗質繼續整理那些寶貝。

  她把三隻八音盒並列擺好在桌子上。

  隨後,李麗質又把她那荷塘魚趣螺鈿鏡單獨取出,忍不住又拿起來端詳。

  鏡面光潔澄澈,映出的人影纖毫畢現,當真是極好!

  她放下鏡子,又去拿那幾張大頭貼。

  兕子的單人照,城陽的單人照,姐妹倆頭靠頭的雙人照,每一張都鮮活如真。

  哪怕是長安最好的畫師,窮盡心力也無法將人的神態捕捉得如此精準、

  那不是畫的,是將那一刻生生留在了紙上。

  這等手段,聞所未聞。

  李麗質拿起最後一張,四人合影。

  這時,一隻軟軟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低頭,是小兕子。

  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爬到案邊,她睡眼惺忪,卻努力睜大眼睛。

  「阿姐.......」小兕子含含糊糊地說,「你在看鍋鍋和解解呀?」

  李麗質微微一怔,隨即抿唇輕笑,「嗯。」

  「鍋鍋好,解解也好。」

  小兕子一字一頓地說,「鍋鍋抱窩看大魚魚,解解會幫窩洗臉臉,還給窩買漂釀的包包、亮亮的球球........」

  她說著,小身子一晃一晃,像隨時要栽倒。

  李麗質連忙放下照片,伸手把妹妹攬進懷裡。

  小兕子順勢靠在她胸口。

  「窩還要看大傻魚、看白白熊、看會唱歌的白幾.......」

  「好。」

  李麗質輕聲道,低頭親了小兕子的臉頰。

  城陽小公主也挪了過來,乖巧地靠在李麗質身側。

  「阿姐,鍋鍋說下次要帶窩們去看洗鵝,還要看會發光的歲母,比大傻魚還漂釀.......」

  李麗質低聲應和:「嗯,阿姐知道了。」

  「鍋鍋說,那條大傻魚能活一百歲......」小兕子繼續嘟囔,聲音越來越輕,「窩才兩歲,鍋鍋說,窩也要長命百歲......」

  李麗質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兕子會長命百歲的。」

  小兕子沒有回應。

  她已經睡著了,歪在李麗質懷裡,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城陽小公主也困得不行。

  「走,睡覺!」

  李麗質抱著小兕子到了床榻上,幫她拖翹頭履。

  城陽小公主也爬了上去。

  這張床榻確實極大,紫檀木為架,懸著碧色羅帳。

  便是躺上五六個個成年人也綽綽有餘。

  李麗質躺在中間,小兕子滾在她右側,城陽小公主枕在她左側,各自都有寬敞的餘地,卻又都下意識地往她的身邊湊。

  李麗質放下半邊羅帳,將燈燭移遠燈。

  室內頓時暗下來,只余帳內幽幽一脈暖光。

  「睡吧。」

  城陽小公主打了個大打哈欠,「嗯~」

  ......

  翌日,鳳陽閣。

  昨夜子時三刻方歇,小兕子、城陽小公主自然還是呼呼大睡。

  長樂公主李麗質卻醒了。

  因為到了請安的時辰,身體便自發醒了。

  她睜開眼,身側,兕子睡得正香,小臉半埋在軟枕里,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痕跡,不知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城陽小公主也還睡著,呼吸綿長,一隻手還攥著李麗質的寢衣的衣角。

  李麗質也沒有動,安靜地躺著。

  片刻後,她輕輕將城陽的手從自己衣角上取下,又給兕子掖了掖被角,然後悄然起身。

  帳幔微動,在外面候著屬於長樂公主的貼身婢女春秀立刻迎上來,無聲地屈膝行禮,伺候洗漱、更衣。

  今日無需大妝,也無須去長孫皇后所居住的立政殿請安。

  李麗質便只著了一襲淺碧色繡折枝蘭草的交領襦裙,腰間系白玉雙佩,梳了簡單的單螺髻,插一枝白玉蘭花簪,清雅大方。

  梳洗畢,她回到內室。

  兕子和城陽仍睡得香甜。

  李麗質便在窗邊矮榻上坐下,從春秀手中接過一卷未讀完的《詩經》,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她的目光不時落在桌上上那三隻八音盒、那鏡子和那一疊大頭貼上。

  李麗質正走神,忽聞外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請安聲。

  「參見皇后殿下。」

  李麗質倏然回神,連忙起身,還未及迎出門,長孫皇后已經來了。

  「阿娘。」李麗質屈膝行禮,聲音輕柔。

  「麗質,不必多禮。」

  長孫皇后抬手虛扶,目光已越過李麗質,落在內室床榻之上那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眉眼霎時柔軟下來,方才那幾分因匆忙趕路而起的嚴肅,此刻盡數化作了慈愛。

  長孫皇后的聲音不高,溫溫的,猶如冬日暖陽,「何時回來的?」

  「昨夜子時。」

  長樂低聲回稟,「兒見時辰太晚,便未遣人驚動耶耶和阿娘安寢。」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是住一塊的。

  長孫皇后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緩步走近床榻。

  小兕子趴著睡,小臉半側,壓得肉嘟嘟的,嘴角那點口水印子已經幹了,留下一小道淺淺的痕跡。

  城陽小公主仰面而臥,睡姿端正,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只是小嘴微張,呼吸綿長。

  長孫皇后在榻邊坐下,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兩個女兒。

  她看了看城陽。

  這孩子眉眼長開了些,隨了她自己溫婉的性子。

  昨夜玩到子時才歸,想必是累壞了,難得睡得這般沉。

  她又看了看最小的女兒。

  兕子還那么小,兩歲八個月,小小一團縮在被窩裡,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的頭髮細軟微黃。

  長孫皇后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撥開散落在女兒臉頰上的幾縷碎發。

  這孩子生下來時比貓兒大不了多少,皺巴巴一團,哭聲細弱。

  太醫都說怕是不好養活,她日夜懸心,一口一口將養,才養到今日這般白胖紅潤的模樣。

  如今,小兕子會追著姐姐們滿宮跑,會奶聲奶氣地叫『耶耶』『娘親』,會說「窩最稀飯耶耶和阿娘了」......

  每次聽到這些言語,長孫皇后都覺得,那些年提心弔膽的日夜,都值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女兒臉上移到手腕上。

  小兕子的右手腕上系著一串珠鏈。

  不是宮裡的物什。

  宮裡的珠串皆以金絲銀線穿綴,華貴繁複。

  有淡藍色半透明的水滴珠、橙白相間的小魚形珠、海星狀的小貝殼、亮黃色的星星珠……

  長孫皇后輕輕執起女兒的小手,仔細端詳這串珠鏈。

  星星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一個咧嘴笑的動物?

  長孫皇后不知如何稱呼。

  她放下兕子的手,又去看城陽小公主。

  城陽左手腕上也戴著一串跟小兕子類似的手煉。

  長孫皇后微微挑眉。

  這時她注意到,大女兒此刻也戴著一條手煉。

  李麗質平日不喜繁複飾物,很少戴這些。

  「麗質。」長孫皇后沒有回頭,聲音平和,「你這手煉......」

  李麗質走過來,在母親的身側坐下,將手腕遞過去。

  「阿娘,這是昨夜兩個妹妹帶回來的。」

  李麗質輕聲解釋,「是那位蕭郎君和他的姐姐帶著她們在一個買東西的地方做的。」

  「做的?」

  長孫皇后拿起李麗質的手細看。

  有個王冠。

  「是。」

  李麗質唇角微彎,白皙的面頰上悄然浮起一層薄紅,「應是回兒所贈之禮。」

  「對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立刻起身去桌子上拿那鏡子和大頭貼。

  「阿娘,您看。」

  李麗質又捧來那面螺鈿白鯨鏡,「這是蕭郎君贈兒的。」

  長孫皇后接過鏡子,先看鏡背。

  螺鈿鑲嵌,七彩流光,工藝之精湛,便是尚功局頂尖的匠人也未必能及。

  她輕輕翻轉鏡面。

  然後,她怔住了。

  鏡中清晰映出她的面容:眉、眼、唇、發,乃至眼角極淡的細紋,皆纖毫畢現。

  「此鏡......」

  長孫皇后聲音微凝,「便是西域進貢的青銅鏡,磨得再光,也斷無此等清晰。」

  「阿娘,您看,這簡直是比長安最好的畫師還逼真!」

  李麗質先先遞上兕子單人那張。

  小兕子舉著一根發光短杖,笑容燦爛,背景是城堡。

  長孫皇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張四宮格照片。

  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又拿起二女兒的。

  城陽小公主梳著雙丫髻,戴著小巧的頭冠,舉著法杖,眉眼笑靨。

  藉著,長孫皇后又拿起姐妹雙人的大頭貼。

  很溫馨。

  最後,李麗質才給了那張四人的大頭貼。

  「阿娘,這便是蕭郎君和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