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閣，晉陽公主處。
「呼，窩又肥來啦！」
小兕子站穩，拍拍小胸脯。
城陽小公主也鬆了口氣，她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
值夜的青菱、青黛原本正坐在門口的小杌子上打盹，被這輕微的動靜驚醒，一抬頭看到兩位公主突然出現，身邊還多了一個大袋子。
她們連忙起身，快步走過來，先恭敬地行禮，「奴婢見過兩位殿下。」
「嗯，窩肥來啦！」
「阿姐膩？」
小兕子眨巴著睏倦的大眼睛。
「此時已過子時，長樂公主可能已經歇下了，待明日天亮了，奴婢們再陪您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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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菱見時辰不早了，便柔聲勸道。
「布嘛布嘛！」
小兕子雖然困極了，但一聽這話，反而有些執拗起來，小嘴一扁。
「窩有事！」
她邊說邊邁開小短腿，就要往殿外跑，想去隔壁長樂公主居住的房間跑去。
就在這時，外廊下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溫柔的輕喚。
「兕子、城陽。」
一道纖細雅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顯然並未就寢，身上穿著一套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半臂，烏髮松松挽了個髻，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臉上帶著些許倦色。
李麗質的身後只跟著一個捧著宮燈的貼身侍女。
「阿姐！」
小兕子眼睛一亮，她歡呼一聲，甚至忘了自己背上還揹著個不小的揹包，張開小手就跌跌撞撞地朝著長樂撲了過去。
「阿姐！窩肥來啦！鍋鍋讓窩帶了好多好多東西給你！」
「哎，小心！」
李麗質見她跑得踉蹌，連忙快走幾步迎上，彎腰穩穩接住了這衝過來的小犀牛。
小兕子順勢緊緊抱住阿姐的腿，仰起小臉，笑容燦爛得晃眼，「阿姐尼沒碎，太好惹！」
城陽小公主見到長樂公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阿姐。」
李麗質溫柔地接住撲過來的小肉團，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兩個妹妹。
見她們雖滿臉倦容，但精神尚可，身上也並無不妥，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下午將那塊自己頗為珍愛的瑪瑙託付給兕子，讓她轉交給那位蕭郎君聊表謝意，心中其實一直有些忐忑。
他會對自己的贈予作何反應？
會喜歡嗎？
會覺得唐突嗎？
這種微妙的少女心思，讓李麗質今夜難以安枕，索性便在房中看書等候。
「阿姐！」
小兕子看著李麗質呆呆的，再次呼喚了一聲。
「誒！」
李麗質回過神，面色微紅，目光隨即被她們背上的包和地上那個的袋子給吸引住，眼中好奇之色更濃。
「嗯，阿姐還沒睡，你們回來了便好，這些是.......」
「是尼物！」
小兕子立刻鬆開阿姐，轉身跑到那個大袋子旁，小手用力拍了拍光滑的袋身，發出噗噗的悶響，興奮地宣布。
「好多好多！有窩的！有尼的！還有阿姐的！」
城陽小公主細聲補充，「這些都是送給窩們，還有阿姐的禮物。」
她拍了拍自己背上的海鷗揹包，臉上也帶著開心的紅暈。
李麗質一聽到有自己的，內心有點激動，踱步走到那個大袋子旁。
青菱和青黛早已機靈地搬來了三個繡墩。
「阿姐尼看！」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開始獻寶。她把手伸進袋口，首先摸出來的，是用柔軟防震材料包裹的一個盒子。
她歪歪扭扭地拆開一個，裡面赫然是鯨鯊八音盒。
這是大魚？
李麗質認不出這是何物，只覺得那圓球通體潤澤，光線柔和，裡面的生物模型栩栩如生，竟有幾分神異之感。
「介個叫拔牙盒！」
「系窩噠！」
小兕子獻寶似的把那個白鯨八音盒捧到長樂面前，「它會亮！還會唱歌！」
她說著，小手就在底座上摸索，很快找到了旋鈕。
「咔噠。」
一聲輕響。
白色圓球內部瞬間被點亮！
深藍、淺藍、月白層層暈染，將懸浮其中的白鯨映照得如夢似幻。
「呀！」
李麗質輕呼一聲，眼睛微微睜大。
饒是她生於皇室，見慣奇珍，也從未見過如此精巧奇妙、能自發柔和光暈的物件。
青菱和青黛也看得呆住了，忘了規矩，張大了嘴巴。
「還有尼，介還會嗦話！」
小兕子更得意了，又去按音樂開關。
從木質底座中流淌出來。
更奇妙的是，音樂響起時，隨著輕快的節奏，小海豚也彷佛隨著旋律在躍動。
「這是在唱歌？還伴有如此光華？」
李麗質的聲音充滿了不可思議，她小心地托著八音盒。
「嗯！唱歌！亮亮！」
小兕子用力點頭，對李麗質的反應感覺到非常滿意。
這時，城陽小公主也從袋子裡取出了另一個同樣包裝的盒子，拆開，圓球內懸浮的是一隻深藍色、帶有白色斑點的鯨鯊。
「阿姐，這個是我的。」
城陽小公主小聲說，也是先開啟燈。
鯨鯊八音盒亮起的是深邃幽藍與星白光交織的光暈，鯨鯊身上的斑點閃閃發光。
接著，她開啟音樂。
流淌出的旋律與《小星星》的歡快不同，是一首空靈悠遠的曲子。
「這個太美了。」
李麗質只覺目眩神迷，心旌搖曳，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冰涼的圓球表面。
城陽小公主又從袋子裡拿出第三個八音盒，遞給長樂。
「阿姐，這鍋鍋和姐姐選了送給尼的。」
李麗質聞言，心輕輕一跳。
她接過那個盒子，拆開包裝。
裡面是一個同樣制式的八音盒，白球里的圖案她看不懂。
「這也是魚嗎？」
小兕子想了想，「布系吧，洗鵝哦！」
「冷冷的！」
城陽小公主感覺有點不對，但是又好像是對的，「應該吧。」
「？」
李麗質眨眨眼，感覺這個名字有點怪。
她學著妹妹們的動作，有些生疏但準確地找到了旋鈕。
先擰亮燈。
藍白色光芒亮起，那隻小企鵝在光中顯得格外可愛。
然後，她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擰動了音樂旋鈕。
一首舒緩的鋼琴曲緩緩流淌出來。
旋律很獨特。
李麗質靜靜地聽著，看著圓球中那隻孤獨卻安然的小企鵝，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好聽嗎阿姐？」
小兕子仰著臉問。
「好聽。」
李麗質由衷地說，手中的八音盒不自覺地又握緊了幾分。
展示完八音盒，小兕子的興奮勁還沒過。
她又從袋子裡掏出了微縮沙灘造景畫套裝。
「介個！闊以畫畫，窩們一人一套！」
接著，小兕子又翻出了幾個扁扁的、硬硬的、背後有奇怪附著物的彩色小片片——冰箱貼。
有鯨鯊、水母、海豚.......
她拿起一個水母冰箱貼，按下開關，藍光亮起。
「亮啦亮啦！」
小兕子開心地拍手。
李麗質接過一個水母冰箱貼，觸手冰涼光滑，圖案精美得不像凡間畫工。
再接著，是鏡子。
接著是鏡子。
當小兕子拿出那面海柳木柄的鏡子時，長樂公主再次被驚艷了。
當李麗質將鏡子翻轉，看到那清晰無比、能將人纖毫畢現映照出來的鏡面時，更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唐代多用銅鏡，需精心磨製方能照人，且難免有些許模糊與變形。
她也有幾面極品的進貢水銀鏡，已算清晰，但手中這面鏡子，其清晰度竟似將真人瞬間封入其中一般。
「這也是蕭郎君所贈？」
長樂公主對著鏡子，看著裡面自己清晰的倒影，甚至能看清睫毛的顫動，臉頰微微發熱。
「嗯！給阿姐的！還有窩和姐姐的！」
小兕子又掏出自己的小鏡子。
城陽小公主也拿出自己的海豚鏡子。
三個鏡子擺在一起，各有各的可愛。
最後，小兕子和城陽小公主合力，從袋子最底下拖出了那個最大的東西。
北極熊毛絨揹包。
雪白蓬鬆的絨毛，憨憨的黑眼睛鼻子，軟乎乎的耳朵。
「介個也系鍋鍋給阿姐的！」
小兕子拍著北極熊揹包軟軟的肚子，「窩和姐姐挑的！因為熊熊最大！最可愛！白白的，像雪！和阿姐一樣！」
李麗質看著這個巨大又可愛的白色，聽著兕子解釋，心中暖流涌動。
她沒想到，對方不僅回禮，還回得如此豐厚、如此貼心。
甚至連妹妹們都考慮到了，讓她們參與挑選，給了她們表達心意的機會。
「你們為何覺得阿姐會喜歡這個？」
李麗質忍不住問，想聽妹妹們更多的想法。
小兕子搶答，「因為大！又白！好摸！」
理由簡單直接。
城陽小公主想了想，說，「軟軟的，阿姐揹著一定很舒服。」
李麗質聽著，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她蹲下身，將兩個妹妹一起摟進懷裡，柔聲道。
「謝謝兕子，謝謝城陽，也謝謝那位蕭郎君，阿姐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就在這時，她目光無意間掃過小兕子因為興奮而揮舞的小手腕，那裡戴著一串珠子手煉，樣式新奇，不似宮中之物。
剛剛竟沒注意到。
「兕子，這手煉.......」
李麗質拉起妹妹的小手細看，「也是那位蕭郎君所贈？」
小兕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腕，才想起來，「啊！鏈鏈！還有阿姐的鏈鏈！」
她急得原地轉了個圈，「窩，窩放哪裡了？」
「在包包里！」
城陽小公主比小兕子記性稍微好意些，她想起蕭筱把李麗質的手煉和大頭貼分別放進了各自的小揹包里。
她立刻脫下自己的海鷗揹包，拉開拉煉，在裡面翻找起來。
小兕子也學樣，把沉重的企鵝揹包從背後脫下來，開始埋頭翻找。
兩個小小的身影撅著屁股，在揹包里一陣掏摸，不一會兒，就找到了！
城陽小公主遞給李麗質一個絲絨袋，「阿姐，介是尼的！」
「系窩們一起做的！」
小兕子興奮地說，「在賣東西的地方，自己串起來！」
李麗質接過，開啟絲絨袋，將裡面的手煉倒在掌心。
這是一條由淺金色和瑩白色珠子串成，中間綴著一個小皇冠吊墜。
看起來很獨特。
李麗質將那條屬於她的手煉小心戴在腕上，大小正合適。
冰涼的珠子貼在皮膚上，卻讓她感到一陣暖意。
這並非價值連城的珍寶，卻比任何珠寶都更讓她心動。
「還有介個！」
小兕子也從自己揹包的夾層里掏出了大頭貼。
她拿起一張，獻寶似的舉到李麗質面前。
「尼快看！介個系窩和阿姐！」
這這又是什麼神仙手段？
李麗質驚得幾乎要拿不穩那張大頭貼。
因為，這比最頂尖的宮廷畫師畫的肖像還要逼真千萬倍！
城陽小公主這時也從自己揹包里拿出了另一張大頭貼，這一張上是四個人。
除了她和兕子，還有另外兩人。
一個俊朗挺拔、笑容溫暖的年輕男子和一個溫婉秀麗、眉眼間與那男子有幾分相似的女子。
二人雖衣著古怪，但觀其面相氣質，磊落坦蕩，讓人心生好感。
「阿姐，介個就系鍋鍋和解解！」
城陽小公主指著照片介紹，小臉上滿是開心，「帶窩們玩，還給窩悶買東西！」
李麗質的目光緊緊盯在那張四人合影上，尤其是蕭長楓。
這就是兕子口中常常念叨的鍋鍋？
果然如她想像中一般，氣質溫潤，眉目舒朗，眼神清澈含笑，讓人一見便生親近之感。
那位蕭郎君的姐姐也是姿容秀雅，神情溫柔。
「系機機拍噠，炒雞快就能有！」
小兕子早都忘記機器名字叫什麼。
城陽小公主仔細回想，又補充了一句，「系在一個亮亮的屋子裡，對著一個黑黑的板子照的！」
李麗質聽著這話有點懵，看到蕭筱的容顏，下意識問，「那，那位姐姐對你們可好？」
「好！」小兕子用力點頭。
城陽小公主也細聲細氣地說，「解解也很溫柔，會幫我們整理頭髮，像阿姐一樣。」
「阿姐，」小兕子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
「窩困了......」
「想碎覺惹~」
李麗質這才驚覺，時間很晚了。
她看了一眼青黛和青菱，兩人會意，輕聲問，「公主，可要現在伺候二位小殿下沐浴更衣？」
小兕子揉著眼睛，小聲嘟囔，「想洗洗，但系，好睏惹~」
李麗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那不沐浴了，今日太晚，讓青黛和青菱打些熱水來，給你們擦擦臉和手腳，再塑口，換上寢衣，便歇息吧，這樣可好？」
「嗯~」
小兕子軟軟地應著，靠在了李麗質身上。
城陽小公主雖然也很困，但還是問，「阿姐，窩們能和你一起睡麼？」
她們已很少與阿姐同寢了。
李麗質看著妹妹們依戀的眼神，哪裡捨得拒絕，笑著點頭。
「自然可以，今晚阿姐陪你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