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強聽到范毓馪提出的要求,卻沒有說話。
而作陪的其他人聽到范毓馪提出的要求,紛紛面露震驚,滿是不敢相信地望著范毓馪。
好傢夥!
范家竟然有這麼大的胃口啊!
而范毓馪卻好像沒事一樣,只是端著桌上的茶水,緩緩喝了起來。
魏強思索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那絲笑意還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層審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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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晉商一定會找上門來。
以范永斗為首的晉商群體,在北地經營多年。
在張家口經營了幾代人,商路從漠南鋪到遼東,騾車隊的規模能支撐一支軍隊的後勤補給。
歷史上的晉商,跟著後金入關殺戮大軍入關,收購那些韃子軍隊劫掠來的金銀首飾古董黃金。
可以說這群人身上賺取的每一文錢,都沾染著大明百姓的血肉。
這些賣國賊始終如一。
不管現在還是未來,這些賣國賊都一群金錢至上的噁心玩意。
就算魏強在靈魂穿越前,還在新聞上看到過。
某公司社長,竟然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走私稀有礦產給小八嘎造飛彈。
由此可見,這些人的心有多黑。
為利益。
他們甚至可以把刀劍,賣給敵人,用來屠殺自己的同胞。
北地是什麼概念?
從張家口往北,宣府、大同、薊州、遼東,再往北是漠南蒙古各部,再往北是喀爾喀蒙古,甚至遠到貝加爾湖畔的布里亞特部。
這片地域之廣,人口之眾,商路之複雜,不是一家商號能輕易吞下的。
范毓馪敢開這個口,說明範家對北方商路的掌控力比他預估的還要強。
但也說明範家急於在新格局中占據一個不可替代的位置。
「范公子,北地香皂的獨家代理權,我可以給你們范家。」
魏強思索片刻終於開口了。
只見他用十分平緩的語氣,對著范毓馪開口承諾。
范毓馪看到魏強點頭答應,瞬間呼吸一促,眼中精光一閃,正要起身道謝,卻被魏強抬手止住了。
「不過魏某人也有兩個條件,如果你願意的話,這筆生意,咱們就定下來。」
「伯爺請講。」范毓馪神情有些緊張,連忙追問道。
「第一,范家每次下訂單,必須預付三成訂金。大明皇家商會收到訂金後安排生產,交貨時結清餘款。」
范毓馪微微皺眉,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預付訂金雖然會占用一部分周轉資金,但以范家的財力,這點壓力不算什麼。
他點了點頭:「這一條可以接受,伯爺的第二條呢?」
「第二,餘款的結算方式,我不收銀子。」
范毓馪聽到魏強不收銀子,頓時整個人愣住了。
不收銀子?
這個世上,哪有做生意不收銀子的商人。
在說不受銀子,哪那收什麼?
「收糧食。」魏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打量著范毓馪的表情變化,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范家每次提貨,餘款七成用糧食折價抵扣。
糧食的價格按張家口稅關當月公布的官價折算,童叟無欺。
糧食的品種不限。
小麥、小米、高粱、大豆,只要是能吃的,我們大明皇家商會,全部照單全收。」
范毓馪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手裡的茶碗懸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想過魏強可能會提條件。
加價、壓量、縮短帳期、要求獨家代理費,這些他都有預案。
但他萬萬沒想到,魏強的條件竟然是不要銀子要糧食。
這完全打亂了他之前準備的每一套說辭。
「伯爺,這……范家在山西確實有不少田產,但糧食的收購、儲存、運輸,跟香皂完全是兩套買賣。范家的騾車隊平時運的是茶葉、布匹、鐵器、鹽,運糧食損耗大、利潤薄,而且糧食受年成影響太..........」
「范公子,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魏強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平和。
「大明皇家商會,為什麼要收糧食?不是為了為難你們范家,而是因為糧食比銀子更緊缺。
遼東前線幾萬駐軍要吃糧,九邊各鎮的軍倉要儲備糧,水泥廠和紡紗廠的工匠也要吃飯。
去年河南大旱,糧價翻了兩倍,老百姓買不起糧就變成流民,流民多了就造反。銀子能當飯吃嗎?
銀子不能。但糧食可以。」
他頓了頓,看著范毓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們范家在山西有田產,在九邊有商路,在草原上有人脈。你們能從山西收糧,能從蒙古換糧,能用自己的騾車隊把糧食運到任何地方。」
「這才是你們范家真正的價值所在。我不要你們的銀子,我要你們的運力和糧源。」
「你能把香皂賣到漠北去,這是你們的本事,但你要賣到漠北,得先用糧食來提貨,這一條,范公子能不能接受?」
范毓馪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張家口商號里歷練了幾年,大生意小生意經手無數。
但從來沒有人在談判桌上跟他提出過這種條件。
范毓馪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朝魏強行了一禮:「這兩條,范家接了。三成訂金,糧食抵餘款。伯爺要的字據,草民現在就寫。但草民有一個請求。」
「說。」
「范家願意在張家口設一個糧食轉運倉,專門接收從山西收上來的糧食,由朝廷派人駐倉監督,糧食按官價折算,帳目公開。
這樣一來,糧食從山西到張家口這一段由范家負責,從張家口到前線這一段由大明皇家商會的工作人員負責,雙方各司其職,帳目清楚,誰也坑不了誰。」
魏強聽完這話,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這個范毓馪比他預想的要聰明。
他不僅接了自己的條件,還在條件之上主動加碼,把范家的糧源和運力全部亮在明處,用一套透明公開的機制來打消魏強的顧慮。
這一手玩得漂亮,既有誠意,又有底氣。
「范公子果然不愧是范東家的兒子。」魏強提起桌上的茶壺,親手給范毓馪續了一杯茶。
「就按你說的辦。第一批香皂的訂單,三天之內簽正式契約。煤炭運輸的方案我讓魏良卿對接你們。范家先試執行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委員會派人去張家口查帳,帳實相符,北地香皂的獨家代理牌照正式發放。」
他端起茶杯,朝范毓馪舉了舉,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爹當年在張家口跟蒙古人做買賣,用一車茶葉換十匹大明皇家商業協馬,那筆帳是怎麼算的?回頭有機會請他老人家來京城,跟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