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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晉商八大家

  與此同時。

  九邊重鎮的宣府張家口,范家大院。

  范家的當家人范永斗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曬著太陽。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幾樣從京城快馬送來的物件。

  一塊用草紙包著的硫磺皂,一份摺疊整齊的《大明愛民報》,還有蜂窩煤。

  他逐一看過去,每一樣都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端詳了許久,最後把那塊硫磺皂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又緩緩舒展開來。

  「就這麼一小塊東西,三文錢。」他把硫磺皂放回桌上,聲音不高,卻讓坐在兩側的幾位晉商大佬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碼頭上的苦力買得起,煤窯里的工匠買得起。聽說京城皂角鋪已經被逼得關門歇業了。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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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永斗拿起那份《大明愛民報》,翻到頭版那條「硫磺皂上市三日售罄,尋常百姓爭相搶購」的訊息,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報紙:「東林黨人辦的報紙,寫的文章沒人看。魏強辦報紙才大半年,京城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全在念他的報紙,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在收民心。」

  坐在左首的曹三喜放下茶碗,清瘦的臉上帶著幾分審慎:「范兄,魏強現在確實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委員會掛牌,信王給他站台,勛貴給他送銀子,老百姓用他的蜂窩煤和香皂。可這些東西說到底都是賺窮人的錢。

  「煤餅三文錢一塊,香皂三文錢一塊。咱們晉商的買賣,大頭在邊貿,在鹽引,在銅鐵。他那攤子鋪得再大,暫時還礙不著咱們的核心生意。」

  「暫時。」范永斗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加重了幾分:「曹兄,問題就在於『暫時』,等他那個稅務局已經開始往江南派稅官了。今天是江南的商稅和礦稅,明天會不會是山西的茶馬稅?等他把江南的稅關整頓完,轉過頭來收拾山西,咱們到時候再想辦法,還來得及嗎?」

  坐在右首的黃永發是個急性子,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扶手:「那范兄的意思是——咱們先下手為強,跟東林黨聯手,把魏強這小子拉下馬?」

  「黃兄此言差矣。」坐在范永斗對面的王登庫一直沒有開口,此刻放下手中的帳冊,抬起那雙常年跟銀子打交道而磨得異常銳利的眼睛。

  「魏強跟東林黨鬥了這大半年,東林黨損兵折將,連楊漣都被關進詔獄了。咱們晉商雖然跟東林黨有些交情,但那是生意上的交情,不是過命的交情。

  「東林黨贏了對咱們有好處,可東林黨現在贏不了。咱們如果站在東林黨那邊,萬一魏強翻過手來對付我們,我們的損失就大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站隊,是兩頭下注。」

  「王兄說得是。」范永斗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塊硫磺皂上:「魏強這小子跟別的對手不一樣。別的對手可以硬碰硬,他不行。」

  「他沒有軟肋。他爹是魏忠賢,靠山是皇帝,他手裡的產業全是朝廷占股,動他的產業就是動朝廷的銀子。動他這個人,信王第一個不答應。咱們晉商能做的就是先跟他搭上線,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再做打算。」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大明疆域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晉商各條商路的節點。

  他的手指從張家口一路劃到京城,在「仁德煤廠」四個字上停住了。

  「聽說魏強手下有個叫魏良卿的錦衣衛千戶,是他堂兄,專門替他打理煤廠的運輸。咱們的騾車隊常年跑張家口到京城的商路,回去的時候常常空車。如果能把空車的運力賣給煤廠,替他把蜂窩煤從京城運到沿途各縣,咱們多一筆收入,煤廠省一筆運費。這是互利的事,不算巴結。

  另外魏強要建的那個水泥廠要擴建窯爐,需要大量耐火的黏土。

  咱們山西的黏土是天下最好的,咱們可以用成本價供貨,先把這個生意夥伴的關係坐實了。」

  王登庫合上帳冊,微微一笑:「范兄此計穩妥。先做生意,再談交情。有了這層關係,以後稅務局查到山西的時候,咱們也好遞得上話。」

  范永斗將那半塊硫磺皂揣進袖中,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水泥粉末端詳。

  他常年經手各式貨物,只消捻起一撮在指尖一搓,便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細膩,均勻,遇水之後微微發熱,片刻便凝成硬塊。

  他沉默片刻,將水泥塊擱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叩響。

  「這魏強到底從什麼地方憑空冒出來的。」范永斗忽然開口,語氣里沒有了方才談生意時的精明銳利,反而帶上了一絲困惑。

  幾位晉商大佬都看向他。

  「魏忠賢是什麼人,咱們打了半輩子交道,心裡都有數。那老太監耍橫鬥狠是一把好手,東廠酷刑、栽贓陷害、打壓異己,他幹得比誰都狠,可他肚子裡沒有這些貨。這香皂的製法,這報紙的章程,哪一樣都不是魏忠賢能教出來的。」

  范永斗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著,「魏強這小子,以前在京城的名聲你們也打聽過,鬥雞走狗,不學無術。墜馬昏迷了幾天,醒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曹三喜皺眉道:「范兄的意思,莫非此子背後還有高人指點?」

  「不像。」范永斗搖搖頭道:「高人指點出來的弟子,做事不會這麼野。他辦報紙,把東林黨的輿論陣地撕得粉碎,這分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自己有皇帝和信王撐腰,硬生生從滿朝文武嘴裡搶肉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咱們晉商的情報網,從遼東到江南,從九邊到海疆,遍布天下。魏強遲早會需要這個。這就是咱們送給他的見面禮,不是銀子,不是黏土,是一條他做夢都想要的情報線。」

  「那咱們和關外的關係?」黃永發小心翼翼,開口問詢問起來。

  「照舊啊!「范永鬥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望著其他家淡淡道:「有銀子,咱們為何不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