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擔心的這件事,恰恰是咱們最不需要擔心的。」魏強瞧見魏忠賢滿臉憂心忡忡的樣子,連忙讓魏忠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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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給他倒上一杯酒。
魏忠賢接過酒杯,眉頭卻依舊緊鎖:「怎麼說?」
「爹,您想想,信王殿下身邊的東林黨人,都是些什麼人?是他的老師,是他的講官,是每天在他耳邊念叨『親賢臣、遠小人』的那幫清流。可您再想想,這些清流教了信王什麼?」
魏強放下酒壺,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他們教信王讀聖賢書,教他辨別忠奸,教他做一代明君。這些都沒錯。但有一件事,東林黨人永遠教不了信王。」
「什麼事?」
「怎麼活著。」魏強一字一頓地說道,「信王雖是藩王,但他不是生在深宮、不知民間疾苦的太平王爺。」
「他親眼看著他皇兄登基之後被文官架空,看著朝廷沒錢、遼東沒兵、百姓沒糧。」
他讀的聖賢書告訴他,只要眾正盈朝就能天下太平。可
現實呢?
東林黨人把持朝政這麼多年,天下太平了嗎?
遼東的建虜打退了嗎?
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好了嗎?」
魏忠賢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些年,信王年紀漸長,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他看到的是,那些整天圍在他身邊自稱『忠臣』的人,一個一個都被咱們抄出了幾萬兩、十幾萬兩的髒銀。」
「那些正人君子,家裡藏的銀子比陛下的內帑還多。」
「爹您說,信王心裡會怎麼想?」
魏忠賢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你說得輕巧。」「東林黨那幫人洗腦的功夫你也見識過,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貪官說成忠良。」
「信王從小就被他們圍著,耳濡目染十幾年,哪是那麼容易就能轉過彎來的?」
「所以咱們不能硬來。」魏強笑了笑,滿臉自信地說道:「他們能給信王洗腦,兒子我也能給信王洗腦。」
「你?」魏忠賢滿臉狐疑的望著魏強。
「不錯,你就相信兒子吧!」魏強滿臉自信地點著頭。
魏忠賢瞧見魏強那一臉認真的表情,確實沉吟思索起來。
雖然自家兒子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能力,讓魏忠賢大感欣慰。
可是現在他卻打包票,說能讓信王朱由檢站在他們魏家這這一邊。
魏忠賢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魏強這段時間一直表現得胸有成竹。
還有他獻計獻策的那些東西,卻是讓魏忠賢對魏強感到十分有信心。
「好!爹相信你。」魏忠賢喝完手上最後一杯酒,然後斬釘截鐵道。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還沒亮透,魏忠賢就起來了。
他沒有穿那件扎眼的大紅蟒袍,換了一身靛藍色的司禮監掌印常服。
他腰間系著玉帶,懷裡揣著魏強昨晚連夜畫好的圖紙,上了魏府的車駕,朝皇宮緩緩而去。
沉重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魏忠賢坐在車裡,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魏強昨晚說的話。
「爹,您進了宮,不用跟陛下講大道理。陛下在後宮天天做木匠活,最煩的就是大道理。」
「您就把蜂窩煤的模具和煤爐子往陛下面前一擺,讓陛下自己看、自己試。」
「他是個手藝人,手藝人看到新玩意兒,沒有不手癢的。等他動了手,您再說話,效果比什麼都強。」
魏忠賢在宮裡當了二十年差,深知天啟皇帝的脾氣。
朱由校這位萬歲爺,跟大明前面十幾位皇帝都不一樣。
他不好女色,不好美酒,不好遊獵,就好一門手藝活,木工。
據說他親手打的桌椅板凳,比御用監的工匠做得還精細。
朝臣們上疏說這是玩物喪志,可魏忠賢知道,這恰恰是皇帝最聰明的地方。
朝堂上的事他插不上手,說一句話被文官頂回來三句,索性什麼都不說,躲在深宮裡做自己的木匠。
至於政務上的事情,自然由他這位東廠都督、司禮監掌印和朝臣斗。
到頭來兩敗俱傷,只有皇帝穩坐釣魚台。
這就是這幾十年來,大明皇帝最擅長的政治手段。
馬車到了東華門,魏忠賢下了車,早有干清宮的小太監在門口等著。
這小太監名叫王體干,是魏忠賢一手提拔上來的,見了魏忠賢比見了親爹還恭敬,彎腰小跑著迎上來:「廠公您可算來了,陛下剛用完早膳,正在干清宮後殿做木工呢。昨兒個陛下還念叨您,說廠公好幾天沒進宮了。」
「陛下,念叨我什麼?」魏忠賢邊走邊問。
王體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笑道:「陛下說,大伴這些天在宮外頭幹得熱鬧,也不知道回宮來看看朕。朕新打了一張摺疊躺椅,沒人給朕遞刨子。」
魏忠賢哈哈大笑。
皇帝念叨他不是因為朝政,是因為沒人遞刨子。
這就是朱由校,滿朝文武都盼著他當一代聖君,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
當然這是天啟皇帝表演出來的,還是真的這麼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啟皇帝捨得放權。
魏忠賢想到這,下意識瞥了一眼剛才拍自己馬屁的王體干。
這小傢伙,似乎已堪大用了。
「很好!」魏忠賢輕輕拍了拍王體乾的肩膀,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來。「看來你這小傢伙終於懂事了,咱家很喜歡,以後多給咱家盯著宮裡的動靜,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體干被魏忠賢的大手輕輕一拍。
整個人的骨頭,似乎都輕了一大半。
雖然以前他給魏忠賢獻計獻策,並和奉聖夫人客氏一起把原本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拉下馬。
然而魏忠賢卻沒有賞給他任何職務,並且把他晾在皇宮裡。
可王體干卻並沒有發怒,反而每次魏忠賢入宮時,他都態度恭敬謙卑,沒有半點惱怒。
光是這份心機和隱忍,都讓魏忠賢十分的滿意。
魏忠賢在皇宮裡當差二十年,特別喜歡這種有分寸,又懂事的人才。
「小的王體干,願意為魏公效死!」王體干聞言,整個人急忙跪下給魏忠賢磕頭表忠心。
「好了,別說這些漂亮話了,咱們都是無根的太監,為陛下辦差的家奴,你用不著對魏某形此大禮。」魏忠賢眼眸一動,緩緩擺手讓王體干從地上起來。
誰知道王體干神情恭敬,態度誠懇道:「魏公公此言差矣,公公在內服侍陛下,對外操持國家大事,殫精竭慮,還對小的這種小人物,關愛有加,小的給魏公公磕幾個頭,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