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陛下?」魏強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愣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來。
拉皇帝入股煤廠,這想法實在是太驚人了。
他這些天又是製作蜂窩煤,又是製作暖炕爐,還辦《大明愛民報》,讓魏忠賢在京城嚴打,折騰出這麼大動靜。
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在魏家覆滅前,攢夠保命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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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魏忠賢倒好,一張嘴就要把皇帝拉進來當合伙人。
這膽子,比他這位穿越者還大十倍。
「爹,您是說……讓陛下入股咱們的煤廠?」魏強壓低了聲音,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飯廳里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周圍服侍的丫鬟和下人,都被魏忠賢趕出去了。
魏忠賢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著。
臉上那副表情,像是早料到了魏強會有這種反應。
「小子你慌什麼,這天下還有什麼生意,比皇家的買賣更穩當。」
魏忠賢緩緩說道:「為父在宮裡當了二十年差,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還是有幾分。」
「陛下是什麼秉性,你爹我還是知道的。陛下不在乎銀子,但在乎能給他辦事的人才。」
魏忠賢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想想,這段日子為父在京城嚴打,陛下為什麼這麼痛快就下了聖旨?」
「你以為真是為父跪了那麼一會兒,就把陛下跪心軟了?」
「陛下的內帑里現在躺著三百萬兩白銀,這三百萬兩,有一大半是嚴打抄家抄出來的。」
魏強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魏忠賢的意思。
他不是要把皇帝拉進來當掛名股東那麼簡單。
他是要把蜂窩煤變成一盤更大的棋。
嚴打是殺雞儆猴,蜂窩煤和暖炕爐才是細水長流。
一旦皇帝從煤廠的利潤里分到了真金白銀,他就不再只是「默許」魏忠賢辦事,而是會主動維護魏家的利益。
因為魏家的生意,就是他朱由校的生意。
這一手確實高明。
但高明歸高明,風險也大得嚇人。
「爹,您這話說得對,但不全對。」
魏強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讓自己冷靜下來:「陛下確實需要銀子,煤廠也確實能給陛下賺銀子。可您想過沒有,陛下是大明天子,是九五之尊。他親自下場做生意,向老百姓賣蜂窩煤,這傳出去會是什麼下場?」
魏忠賢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話,魏強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東林黨那些御史,正愁找不到彈劾您的由頭。」
「您嚴打辦得漂亮,他們沒法從正面攻,但可以從側面繞。」
「他們只要在朝會上問一句,陛下貴為天子,與民爭利,成何體統?」
「光憑著這一句話,他們就能把煤廠說成是與民爭利的賊店,把您說成是引誘陛下沾染銅臭的奸臣。
「到時候陛下怎麼辦?撤資,煤廠沒了靠山。不撤資,清流的口水能把紫禁城淹了。」
魏忠賢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
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光想著皇帝這個靠山有多硬,卻沒想過這個靠山也會燙手。
「那你的意思是,不拉陛下入股咱們煤廠?」
「不是不拉,是換個拉法。」
魏強放下筷子,從袖子裡抽出隨身攜帶的炭筆,直接在飯桌上畫了起來。
也虧得他這幾個月,把魏忠賢的脾氣摸透了。
知道他這便宜老爹在談正事的時候,不在乎什麼規矩。
否則在飯桌上畫圖這種事,擱在別的大戶人家早就被罵沒教養了。
「爹,您剛才說讓我當官。我想了想,當官確實好,但更好的是讓另一個人也入咱們的股。」
「誰?」
「信王朱由檢。」
魏忠賢的手指猛地收緊了,眼中瞳孔一陣收縮。
信王朱由檢,當今陛下唯一在世的親弟弟。
按照大明的規矩,藩王成年之後應該就藩,遠離京城,不得過問朝政。
可朱由檢是個例外。
隨著天啟皇帝子嗣一直夭折,天啟皇帝把本應該就藩的信王朱由檢卻留在京城。
這意味著什麼,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
一旦天啟皇帝有個三長兩短,信王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天子。
「你是說拉信王入股?」魏忠賢聽到自家兒子想要讓信王朱由檢入股。
面上表情十分複雜。
他剛才說拉皇帝入股,是因為他在宮裡伺候皇帝二十年,覺得天啟皇帝才是最大的靠山。
但魏強提出的信王,顯然比皇帝的格局更大。
入股皇帝是找現在的靠山,入股信王是押注下一個皇帝。
這一手放眼朝堂,誰能想到。
而且信王是當今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弟弟。
誰敢說什麼與民爭利的屁話。
「對,信王。」魏強用炭筆在桌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大圈,一個小圈。
「爹,您聽我給您算這筆帳。信王是藩王,不是皇帝。」
「藩王經營些產業,歷朝歷代都有先例。」
「王爺開個煤鋪子怎麼了,王爺給百姓供便宜煤餅子,這是造福於民,東林黨那幫人想罵都找不到由頭。」
「而且信王今年才十幾歲,是個少年王爺。」
魏強想到自己提出來的辦法,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天啟皇帝十分疼愛信王朱由檢這個弟弟,滿朝皆知。
而且信王府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朝廷的俸祿就那麼點,王爺的體面要維持,日子卻過得緊巴巴的。
這時候拉信王入股煤廠,實打實地給他送銀子。
這叫什麼?
這叫雪中送炭。
等將來信王大權在握的那一天,他念著這筆舊情,魏家還怕沒有立足之地。
魏忠賢聽到魏強的分析,整個人神情嚴肅放下酒杯,站起身在飯廳里來回踱步。
他走幾步,停下來看看魏強,又走幾步停下來瞧著魏強道:「可信王身邊這都是東林黨人那種偽君子,會不會對為父有些意見啊!」
魏忠賢知道,要是能拉攏信王站在魏家這一邊。
未來數十年,魏家的富貴就能得到延續。
要是朱由檢站在東林黨那一邊,萬一天啟皇帝有什麼萬一,那魏家恐怕有些危險了。
這不是魏忠賢小題大做,杞人憂天。
而是以前的大明皇帝壽命都不長,死因奇特。
他魏忠賢雖然身為東廠都督,掌握著東廠錦衣衛特務機構,大權在握。
可是面對皇權,他卻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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