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祭天大典結束後，各方暗探紛紛離開關中。
他們帶走的訊息大致相同。
周玄孤身踏上祭台，血蝕大陣當場崩潰，羅網精銳盡數消散，黑星壓住太陽，青銅鬼門現於咸陽，白起率領陰兵從門後走出。
更驚人的一條，便是始皇帝嬴政重返人間。
這些訊息過於離奇。
傳到六國舊地之後，很快出現不同說法。
有人認定秦廷在裝神弄鬼。
有人覺得趙高失勢，咸陽舊臣借嬴政名義重新奪權。
也有人相信鬼門真實存在，勸身邊人暫緩起兵，免得撞上那支從幽冥歸來的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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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越傳越亂。
青銅鬼門被說成巨型機關。
幽冥骨龍被當成陰陽家製造的幻術。
至於嬴政歸來，更多人只當咸陽找了一個面容相似的人，想靠祖龍餘威嚇退反軍。
六國舊貴本就不願相信。
他們已經打出復國旗號，也聚起不少兵馬。
一旦承認嬴政真的回來，剛剛聚攏的人心便會迅速崩散。
他們只能把祭天大典說成騙局。
只要叛軍繼續取勝，這個騙局自然會失去作用。
會稽郡，項梁坐在案前，面前擺著數份來自咸陽的密報。
每一份內容都有細微差別。
周玄獨自破陣。
趙高被嬴政斬殺。
胡亥當眾伏罪。
五十萬亡魂叩拜陰天子。
其中幾件事出現在所有密報中，說明咸陽的確發生了異變。
真正讓項梁難以判斷的，是那些亡魂與嬴政。
死人重回陽間，終究超出常人認知。
項羽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看完後隨手丟回案上。
「咸陽這群人倒是會編。」
「嬴政死在沙丘，屍體又被周玄帶走，如今大秦內外皆亂，他們便抬出一個陰天子，想讓天下重新怕起來。」
項梁看向他。
「幾路探子互不相識，送回的訊息卻能對上，祭天大典恐怕真有變化。」
項羽並未輕視這份提醒。
周玄這個名字，他早已從楚國舊部口中聽說過。
大秦滅六國的過程中，此人幾次替嬴政點明戰機，身份始終藏在暗處。
如今趙高敗亡，胡亥也從皇位上消失，周玄重新出現，絕非尋常巧合。
「周玄可能真有旁人不懂的本事。」
項羽抬起雙目，重瞳中閃過一抹冷光。
「至於嬴政從死者世界回來，我不信。」
「就算咸陽真找來了陰兵，也得上戰場試過，才知道能不能擋住我的長戟。」
項梁指尖敲著竹簡，沉思許久。
「祭天訊息傳開，軍中已經有人心生畏懼。」
「此時停下，眾人會把咸陽傳聞當成事實，楚旗剛剛升起便會失去人心。」
「必須繼續打。」
項羽點頭。
這正是他的想法。
大秦用祖龍之名穩住軍心，楚軍也要用勝仗撕開這層威懾。
只要攻破秦軍駐守的城池，讓天下看到咸陽依舊無力救援，所謂陰天子便成了一場笑談。
「叔父負責聚攏楚地舊部。」
「前方秦軍交給我。」
項梁沒有馬上答應，目光落在地圖上。
「大秦各地駐軍失去統一排程，正適合分開擊破。」
「切記別追得太深，胡亥已經倒下，咸陽朝堂重新歸於嬴政舊臣手中，秦軍的調令很快會恢復。」
項羽握住身旁長戟。
「我想要的是函谷關，路上的幾支秦軍留不住我。」
這份自信並非憑空得來。
楚旗升起之後，項羽已經帶領江東子弟打過數場硬仗。
地方秦軍依舊能戰，軍中命令卻十分混亂。
一封詔書讓他們鎮守城池。
另一道命令又催促出城平叛。
糧草遲遲不到，附近官員也忙著爭奪權力。
項羽抓住這些破綻，避開兵力較強的城池，先斷道路，再切糧道，逼得守軍主動出戰。
秦軍離開堅城，便很難擋住他的正面衝擊。
數座城池接連失守。
楚軍繳獲兵器與糧草，隊伍也迅速壯大。
那些原本躲在暗處觀望的楚國舊部見到勝勢，紛紛帶人來投。
項羽並未把所有人直接收入軍陣。
來路不明者先做雜役。
熟悉當地道路的人負責探查。
真正上陣廝殺的人，仍以江東子弟為主。
項梁看到這些安排，心中稍稍安定。
項羽驕傲，也確實有領兵本事。
眼前需要防備的，是勝仗太多之後生出輕敵之心。
「咸陽的訊息繼續查。」
項梁把幾份密報收起。
「尤其是周玄，他在祭台上如何破陣，白起又以何種方式現身，越詳細越好。」
項羽轉身走向院外。
「等我打到函谷關，自會親眼看看，那群從墳里爬出來的人有多大本事。」
院外，楚軍正在集結。
繳獲的大秦軍旗被扔在地上，楚旗迎風揚起。
項羽翻身跨上烏騅，長戟橫在身側。
江東子弟看到他出現，紛紛握緊兵器。
軍陣中原本因咸陽傳聞生出的不安，也在這位主將現身後迅速壓下。
項羽抬起長戟，鋒刃指向關中。
「咸陽說嬴政從陰間回來了。」
「我便親自去看看，那個坐在帝輦中的人，敢不敢站到我的戟前！」
軍中響起一片呼喊。
烏騅揚起前蹄，項羽帶著楚軍離開會稽郡，沿著先前打通的道路繼續向西推進。
北方長城之外，匈奴騎兵已經發起數次試探。
他們未曾集中攻打一處關口。
頭曼把大軍分成多支隊伍，日夜輪換，在不同位置衝擊秦軍防線。
一支騎兵靠近城牆放箭，另一支便繞向遠方，尋找守軍調動留下的缺口。
長城上的秦軍多次擊退敵騎，自身也逐漸疲憊。
軍中缺少主將。
來自咸陽的命令前後衝突。
有人要求死守。
有人催促邊軍抽調兵力返回關中。
蒙恬舊部不肯輕動，只能分兵看守各處要道。
頭曼站在關外高處，遠遠觀察秦軍旗幟。
一名匈奴將領策馬趕來。
「單于，秦人防線已經鬆動，再加一輪兵馬，或許能撕開關口。」
頭曼並未下令全軍衝鋒。
「蒙恬雖被趙高囚禁，這些秦軍仍是他帶出來的兵。」
「看起來亂，陣形卻未散。」
「繼續試探，逼他們來回撥兵，等哪處守軍真正疲憊，再從那裡動手。」
匈奴將領領命離去。
頭曼回頭看向後方。
一座白骨祭壇已經搭起。
數名薩滿圍在祭壇旁邊，臉上塗著暗色紋路，手中骨杖掛滿細小銅鈴。
他們把從戰場帶回的鮮血倒入石槽，又將死去戰馬的頭骨擺在祭壇周圍。
隨著晦澀咒語響起，草原上的風向忽然改變。
黑色氣流從地面升起，聚向長城上空。
秦軍剛剛升起的狼煙受到壓制，火焰搖擺不定，城牆下方也傳出陣陣低吼。
頭曼抬頭看著那片邪氣。
常規進攻很難迅速撕開秦軍防線。
薩滿手段便是他為長城準備的底牌。
只要先擾亂秦軍心神，匈奴騎兵便能趁亂衝進關內。
「繼續準備。」
「下一次攻城，我要讓秦人連弓都拉不開。」
白骨祭壇上的黑氣越來越濃，逐漸在雲中凝成一頭模糊狼影。
一份份戰報送回咸陽。
楚軍向西推進。
六國舊部紛紛響應。
匈奴騎兵不斷衝擊長城。
薩滿祭壇也已出現在關外。
咸陽宮中，嬴政坐在案前，將各地戰報逐一看完。
他臉上未見慌亂。
大秦眼下的危機看似遍布各處，根源卻很清楚。
胡亥與趙高打亂軍政，地方失去統籌，六國舊貴與匈奴才敢同時伸手。
如今內患已經清除。
只需重新接起各地調令，再把領兵之人送到該去的位置，大秦仍有一戰之力。
嬴政把北方戰報放在一旁。
蒙恬已經離開咸陽，正趕往長城。
那裡的局勢暫時無需擔心。
真正需要處理的，是正在向函谷關推進的楚軍，以及藏在各方勢力背後的諸子百家。
嬴政抬眼看向殿中另一側。
周玄坐在爐火旁，慢慢煮著一壺茶，翻滾水聲在安靜大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桌上戰報堆積如山。
這位先生卻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嬴政將項羽與北境薩滿的戰報推到周玄面前，靜靜等待著他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