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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羅網盡碎,周玄未曾抬手

  陰陽家長老倒在祭台側方,口鼻中的黑血仍在流淌,血蝕大陣徹底熄滅,破碎陣盤散落在白玉台階周圍,再也找不到半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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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玄繼續向上。

  腳下速度始終未變。

  從踏進廣場開始,內史軍、血蝕大陣、陰陽家長老,都沒能讓他多停片刻。

  祭台兩側靜得嚇人。

  百官站在遠處,目光隨著那道黑衣身影緩緩上移,臉上神色已經從驚疑變成敬畏。

  馮去疾盯著周玄,心中掀起巨浪。

  這位黑衣先生輔佐始皇多年,朝中重臣都知道他的存在,卻很少有人親眼見過他出手。

  當年大秦攻伐六國,周玄只需在軍帳中點出幾處位置,前線戰事便會迅速出現轉機。

  有人猜測他精通兵法。

  也有人覺得他掌握著遍布天下的情報網。

  今日眾人才明白,他們先前的猜測全都太淺。

  能讓三千甲士主動讓路,能在血蝕大陣中從容前行,這種力量早已超出江湖武學。

  李斯站在百官前方,指尖悄然發顫。

  周玄越往上走,沙丘行宮中的疑團便越清楚。

  嬴政遺體的消失,必定與他有關。

  這位先生在祭天大典現身,也絕非只為阻攔胡亥祭天。

  李斯看向天空中的黑星,又想起那顆星辰升起的方向,心中冒出一個可怕念頭。

  長平異變。

  死氣壓向咸陽。

  周玄今日踏上祭台。

  這些事之間,恐怕早已連成一條線。

  祭台上方,胡亥緊緊抓住祭桌,身體躲在寬大桌案後面,只敢露出半張臉。

  陰陽家長老死去後,他最後一點依靠也跟著斷掉。

  「丞相,現在怎麼辦。」

  胡亥聲音發緊,目光始終不敢離開周玄。

  「他快上來了,你不是說那座陣法一定能殺掉他嗎。」

  趙高沒有回答。

  他雙手抓住木欄,指節繃得發白,眼中血絲越來越多。

  祭天廣場內外全是他的人。

  內史軍守住宮門。

  強弩架在宮牆。

  羅網高手藏於人群。

  他甚至請來陰陽家長老,用血蝕大陣封住整座白玉祭台。

  為了今日這場大典,趙高動用了手中大半力量。

  結果周玄只走了幾步。

  所有布置便成了一地殘渣。

  趙高不願相信。

  他謀劃沙丘之變,扶胡亥登基,又以指鹿為馬試探百官,朝中反對者也被清理大半。

  如今只差完成祭天,他便能徹底把持大秦朝堂。

  苦心經營許久,怎能毀在一個人手中。

  趙高猛地轉身,從旁邊守衛手中搶過令旗。

  「羅網聽令!」

  令旗在半空用力揮下。

  藏在廣場各處的殺手同時抬頭。

  這些人早已接到死令。

  周玄若闖過血蝕大陣,所有人便一起出手,不惜代價將其斬殺。

  趙高掏空了羅網多年積累,能調入咸陽的精銳幾乎全部匯聚在此。

  尋常殺手留在外圍。

  真正有資格登上天字名冊的人,則藏在離祭台最近的地方。

  數百道身影從軍陣與宮牆間躍出。

  黑衣遮面。

  利刃出鞘。

  兵器表面泛著幽藍光澤,全都提前淬過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們從不同方向撲向白玉台階。

  有人正面揮刀。

  有人貼著地面疾行。

  更多殺手躍至半空,劍鋒同時指向周玄周身要害。

  數百人配合得十分熟練。

  前後進退皆有順序,封死周玄周圍每一處落腳之地。

  刀劍交錯,冷光壓下。

  廣場上的內史軍急忙後退。

  幾名站得較近的將領抬起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他們見過羅網執行圍殺。

  這麼多精銳同時出動,毒血很快便會灑滿台階,稍微沾上一點,也會丟掉性命。

  胡亥看到羅網殺手出手,慌忙蹲下身子,藏進祭桌下方。

  他雙手抱頭,嘴裡不停催促。

  「殺了他,快殺了他!」

  趙高仍站在木欄旁。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周玄。

  只要羅網能讓對方停下,宮牆上的弩手便會立即齊射。

  周玄卻連頭都未抬。

  雙手負於身後。

  腳步踏上更高一層台階。

  最先靠近的羅網殺手已經來到頭頂,手中長劍直刺周玄眉心。

  劍鋒進入一丈之內,突然停住。

  殺手懸在半空,手臂保持著揮劍姿勢,身體再難向前靠近。

  緊隨其後的黑影也撞入那片區域。

  一人。

  十人。

  越來越多的刺客凝在周玄上方。

  寬大黑衣被夜風吹動,手中兵器離周玄已經很近,卻始終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距離。

  後方殺手察覺不對,想要收招撤退。

  身體剛向後轉動,一股死氣已經沿著兵刃鑽入手掌。

  最前方那柄長劍先失去光澤。

  鏽斑從劍尖向後蔓延,鋒刃快速變鈍,堅硬劍身也在眾目睽睽之下腐朽開裂。

  細碎鐵屑不斷脫落。

  殺手瞳孔收縮,拼命鬆開五指。

  劍柄尚未離開掌心,整把長劍已經化成鐵粉,從指縫間飄落。

  其餘兵器也出現相同變化。

  長刀崩斷。

  暗弩散架。

  藏在袖中的毒針失去寒光,連帶盛放毒物的瓷瓶也裂成粉末。

  沒有兵器碰撞。

  廣場上只剩鐵粉灑落的細微聲響。

  數百名羅網殺手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他們執行過無數兇險任務,也曾面對軍陣圍攻。

  眼前情形卻讓人連反抗的方法都找不到。

  一名殺手強行催動內力,想掙脫死氣束縛。

  經脈剛剛鼓起,手背便迅速乾枯。

  皮膚失去血色。

  血肉向內收縮。

  短短片刻,他整個人已經衰老數十歲,眼窩凹陷,頭髮也變得灰白。

  四周殺手緊跟著出現變化。

  有人張開嘴,想要提醒同伴,喉嚨中卻只能擠出沙啞氣聲。

  死亡本源穿過他們的血肉,帶走體內生機。

  衣袍先變得破舊。

  皮膚隨後開裂。

  最後連骨骼也失去支撐,身體在空中一寸寸風化。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

  趙高甚至來不及下達第二道命令。

  懸在白玉台階上方的數百道身影已經散去。

  沒有屍體墜地。

  只剩一片灰白粉塵緩緩落下。

  風從廣場吹過。

  粉塵越過台階,灑在羅網殘留的鐵粉上,也落到趙高腳邊。

  趙高低頭看了一眼。

  雙腿忽然失去幾分力氣,身體向後踉蹌,重重撞上木欄。

  「這不可能。」

  聲音很輕,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

  那些人是羅網真正的根基。

  每一名天字殺手都經過多年培養,刺殺、用毒、潛伏,無一不精。

  今日卻連周玄的衣角都碰不到。

  數百條性命只換來一場粉塵。

  胡亥從祭桌下方抬起頭。

  看清空蕩蕩的白玉台階,他眼中剛升起的期待迅速破滅,身體又往桌案深處縮去。

  李斯望著隨風散開的灰塵,呼吸停了一瞬。

  他曾親眼看過趙高如何用羅網清理異己。

  朝中大臣怕這些人。

  六國舊貴也怕這些人。

  羅網編織多年的威名,今日被周玄幾步踏碎。

  馮去疾沒有說話。

  他抬眼看著那道繼續向上的黑衣身影,衣袖下的手掌緩緩握緊。

  周玄越強,今日這場祭天便越不可能善了。

  內史軍中傳出一聲兵器落地的脆響。

  一名甲士手掌發軟,長戈從指間滑落。

  旁邊兵卒也跟著後退。

  越來越多長戈落在地上。

  軍陣中傳出粗重喘息。

  有人看向趙高,等著新的命令。

  更多人低下頭,已經不敢直視白玉台階。

  周玄仍在向上。

  三萬內史軍無人敢動。

  前排兵卒承受不住迎面壓來的死氣,雙膝發軟,成片癱坐在冰冷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