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的吼聲傳遍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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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暗處的陰陽家長老迅速起身，寬大衣袖向兩側張開，早已藏入白玉台階周圍的陣紋同時亮起。
暗紅光芒從地面升騰。
刺鼻腥氣席捲廣場。
陣紋相互勾連，很快圍住整座祭台，也將站在台階上的周玄徹底封入其中。
陰陽家長老雙手結印，蒼老面容多出一層血色。
「血蝕陣，開！」
暗紅光芒驟然收攏。
白玉台階表面傳出細密聲響，堅硬石面迅速出現坑窪，擺在附近的銅製禮器也被血光包裹，表面生出一層灰黑斑痕。
距離陣法較近的甲士只聞到一口腥氣，皮膚便傳來火辣疼痛。
眾人慌忙後退。
前排軍陣因此散開，數面盾牌摔在地上，無人敢去撿。
百官也被陣中腥氣逼得連連避讓。
馮去疾用衣袖捂住口鼻，眼中怒色升起。
「祭天重地，趙高竟敢布置這等邪陣。」
站在旁邊的官員臉色發青。
「他早就打算在這裡殺人。」
馮去疾未再開口，只抬頭看向台階上的周玄。
血光已經將那道黑衣身影吞沒。
從外面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不斷翻滾的暗紅霧氣。
胡亥縮在祭桌後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生怕聽到陣中慘叫。
等了片刻，陣法內始終安靜。
他偷偷挪開一隻手，望向趙高。
「能殺掉他嗎。」
趙高胸膛起伏，眼睛未曾離開大陣。
「這座陣法專破血肉之軀，活人走進去，片刻便會只剩白骨，他走不出來。」
這番話說給胡亥聽，也在安撫趙高自己。
陰陽家長老額頭已經滲出細汗。
周玄踏入大陣時，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真氣波動。
血蝕陣卻自行出現震盪。
陣法中的血氣本該撲向闖入者，眼下卻停在周玄附近，始終不敢再往前靠近。
這種情形，他從未遇到過。
長老變換手印，體內真氣沿著陣紋湧入地底。
暗紅霧氣繼續壓縮。
祭台周圍腥氣更重。
李斯站在百官前方，臉色蒼白。
他認得這種陣法。
陰陽家曾用相近手段處置過難纏敵手，陣光所過，血肉消融，連兵器也會遭到腐蝕。
大宗師落入其中，同樣難以脫身。
周玄手段深不可測。
這般孤身走入陣中，是否太過托大。
念頭剛剛生出，暗紅霧氣深處便傳來腳步聲。
聲音不快。
每一下都落得清楚。
陰陽家長老臉色驟變，手印再次翻動。
陣法紋路全部亮起，積存在祭台下方的血氣朝周玄所在之處壓去。
霧氣被腳步分開。
周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黑衣依舊整齊。
周圍陣光離他尚有一段距離。
那些足以腐蝕白玉與銅器的血氣，一旦靠近周玄，立刻失去原本顏色，化成一縷縷溫順陰氣，匯入他腳下冰霜。
周玄踏上第二級台階。
陣法隨之猛震。
暗紅光芒快速黯淡，數條陣紋從中斷開，地面傳出連續裂響。
陰陽家長老身子一晃，急忙穩住腳步。
「不可能。」
他盯著周玄，眼中滿是驚疑。
「血蝕陣以生靈精血為引，專克血肉，你為何不受影響。」
周玄終於看向他。
只一眼，長老便覺魂魄發冷，體內運轉的真氣也變得遲緩。
「陣眼散亂，血氣污濁。」
周玄繼續向上。
「拿去困遊魂，都嫌粗糙。」
陰陽家長老面皮抽動，羞怒湧上心頭。
他鑽研陣法多年，血蝕陣更是耗費大量心血才布成。
趙高為了支撐此陣，送來許多珍貴藥材與祭品。
在他看來，此陣一旦啟動，世間少有人能夠正面闖過。
如今卻被周玄隨口貶得一文不值。
「狂妄！」
長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中。
雙手向地面重重按下。
散在祭台周圍的暗紅陣紋迅速向他腳下匯聚，血光凝成一道粗壯鎖鏈，穿過半空，直奔周玄胸口。
鎖鏈尚未靠近，沿途空氣已經被腥氣染紅。
胡亥躲在祭桌後面，眼中重新生出希望。
趙高也向前邁出半步，緊盯那條血色鎖鏈。
周玄連手都未抬。
鎖鏈沖入他周身範圍，前端立刻停住。
暗紅光芒快速剝落。
長老拼命催動真氣，雙臂不斷顫抖，臉上血色越來越濃。
鎖鏈依舊無法向前。
周玄向上走出一步。
血色鎖鏈當場崩斷。
斷裂之處湧出大片黑氣，反向沖入陣紋。
陰陽家長老胸口一悶，腳下踉蹌後退。
「你用的是何種術法。」
周玄未作回答。
以幽冥本源掌管死氣，血蝕陣中那些依靠祭品養出的污濁血氣，只能成為鬼仙之體的養料。
雙方從一開始便不在同一條路上。
周玄踏上第三級台階。
腳步落下。
整座血蝕大陣轟然震動。
白玉台階周圍的陣紋迅速熄滅，暗紅霧氣失去支撐，全部朝中心坍縮。
一塊塊陣盤從地下炸開。
碎片衝出石縫，散落滿地。
陰陽家長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胸口猛然凹陷，整個人被陣法反噬掀飛，撞上祭台側方木柱。
噗！
黑血從他口中噴出，裡面夾著破碎內臟。
木柱也被撞出裂痕。
長老跌落地面，手掌撐住青石，想要重新站起，體內經脈卻在血氣倒衝下接連斷裂。
趙高臉上剛剛升起的希望徹底僵住。
「繼續起陣！」
「陣盤碎了便換，今日必須殺了他！」
陰陽家長老抬頭看向趙高，嘴角不斷涌血。
「陣基全毀，換不了。」
趙高向後退去，眼神漸漸慌亂。
「你說過，這陣能殺大宗師。」
「他到底是什麼人。」
長老也想知道答案。
他艱難轉過頭，看向仍在台階上行走的周玄。
陣法破碎後，散在半空的光芒迅速失去顏色，化作點點幽光，圍著周玄衣角緩緩流轉。
對方未結印。
也未動用兵器。
只往前走了幾步，耗費多年心血布下的陣法便徹底崩散。
這已經超出長老對陰陽術的理解。
他想起東皇太一曾傳下命令，近期若遇到身穿黑衣、氣息陰冷的年輕人，切勿擅自出手。
自己收到趙高邀請時，只當那份提醒過于謹慎。
如今才明白，陰陽家早就見過周玄的力量。
眼前之人，根本不該由他試探。
長老抬起顫抖手臂，指向台階上方。
「他不屬於陽間。」
聲音含混。
餘下話語尚未出口，血氣反噬已經沖入心脈。
手臂無力垂下，頭顱向旁邊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祭台周圍陷入沉寂。
陰陽家隱修多年的長老，連周玄衣角都未碰到，便隨著大陣一同身亡。
趙高嘴唇發青，死死抓住祭台邊緣的木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