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戈落地聲接連響起，原本圍住祭台的內史軍徹底失去戰意。
將領仍在怒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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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卒卻無人上前。
血蝕大陣剛剛崩潰，陰陽家長老死在陣法反噬之下，羅網數百名殺手也已化成粉塵。
內史軍只是凡人。
他們能聽從軍令迎戰敵軍，也敢在戰場上用性命擋住騎兵。
面對周玄，連拼命都找不到方向。
箭矢無法靠近。
兵刃會在面前腐朽。
活人進入那片陰冷氣息，很快便會失去生機。
繼續衝鋒，只是送死。
祭台外圍出現騷動。
幾名將領拔劍壓住軍陣，想斬殺後退者震懾士卒。
劍鋒剛剛舉起，白玉台階上的周玄便抬眼看了過去。
那些將領身體同時僵住。
一股寒意鑽進魂魄。
他們手中長劍停在半空，誰也不敢落下。
周玄收回目光。
內史軍奉大秦軍令駐守咸陽。
他們效忠的是帝國。
趙高卻將這支兵馬變成維護胡亥皇位的工具。
周玄可以殺盡羅網，卻不會讓這些大秦將士死在毫無意義的衝鋒中。
他走上最後一層台階。
黑色鞋底踩過白玉，冰霜沿著邊緣向祭台上方擴散。
祭桌上的酒水迅速結冰。
燭火變成幽綠。
一縷縷陰氣從地面升起，圍繞周玄緩緩遊動。
祭台已經近在眼前。
趙高背靠木欄，臉上再無先前鎮定。
發冠在後退中歪向一側，幾縷頭髮垂到臉前，沾著額頭冷汗。
他身後便是胡亥。
再往後已經無路可退。
周玄停在祭台中央。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祭桌。
胡亥藏在桌下，寬大龍袍鋪滿地面，雙手死死抓著桌腿，身子抖個不停。
周玄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胡亥慌忙低下頭，額頭抵住地面。
「先生，朕從未想過害你。」
「全是趙高，是他逼朕坐上皇位，也是他下令殺你。」
趙高猛地回頭。
「陛下！」
胡亥被這聲喝問嚇得一顫，隨即又往周玄方向爬出少許。
到了這個時候，他哪裡還顧得上趙高。
皇位可以不要。
龍袍也可以脫下。
只要能保住性命，今日讓他做什麼都行。
「先生若想要皇位，朕可以讓給你。」
「祭天也不辦了，趙高任由先生處置，求先生饒朕一命。」
趙高聽著這些話，臉上的驚怒逐漸變成陰冷。
他扶胡亥登基，為對方偽造詔書，又清理了那麼多反對者。
眼下周玄剛剛踏上祭台，胡亥便把所有罪名推到他頭上。
這樣的君主，確實是個廢物。
可趙高已經與胡亥綁在一起。
胡亥倒下，他也活不了。
「閉嘴！」
趙高一腳踢翻身旁禮器。
銅器撞上地面，沿著祭台滾出很遠。
他衝到祭桌旁，一把推開胡亥，伸手抓起擺在正中的傳國玉璽。
玉璽入手，趙高心中重新生出一絲底氣。
這方玉璽由嬴政命人製成。
上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它象徵大秦皇權，也承載著統一六國後匯聚而來的帝國氣運。
趙高能夠偽造詔書，能夠扶胡亥登基，靠的便是傳國玉璽。
胡亥已經完成登基禮數。
今日又站在祭台上。
只要以玉璽祭告天地，便能強行引動大秦國運。
凡是身處大秦疆土的人，都要受到皇權壓制。
趙高雙手托起玉璽，面容逐漸猙獰。
「周玄，你手段再強，也只是大秦臣民！」
「陛下承接始皇帝位，手握傳國玉璽，受天下萬民供養，這便是天命！」
「你敢在祭台上行兇，便是與大秦國運為敵！」
聲音傳到廣場。
百官紛紛抬頭。
李斯看向趙高手中玉璽，心中那份不安並未減輕。
他知道這方玉璽的分量。
更清楚趙高此刻只是強撐。
大秦真正的國運來自一統天下的祖龍。
胡亥坐上皇位才幾日，朝野便亂成一團，百姓對新帝也談不上擁戴。
想靠一方玉璽調動全部國運，幾乎是痴心妄想。
胡亥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從地上爬起，躲到趙高身後，指著周玄大聲叫喊。
「對，朕才是大秦皇帝！」
「你敢傷朕，天下都會容不下你！」
周玄看著面前兩人，眼中浮出一絲淡淡嘲意。
他曾站在嬴政身旁，看著秦軍攻破六國。
也曾親手替大秦掃去不少阻礙。
統一之後凝聚出的國運之中，本就留著屬於他的痕跡。
更何況真正承載祖龍命格的人，此刻正站在陰陽路另一端。
胡亥連帝王之心都未曾擁有。
僅憑一件器物，便想號令嬴政留下的國運，實在可笑。
趙高見周玄不語，以為玉璽真的起到作用，神色越發癲狂。
他咬破指尖，將鮮血抹在玉璽底部。
「以大秦二世皇帝之名，鎮殺逆賊！」
祭台四周，剛剛布置好的祭天禮器同時震動。
傳國玉璽上方浮出暗金光芒。
一道模糊龍影從玉璽深處抬起頭顱，盤旋在祭台上空。
沉悶龍吟傳遍廣場。
胡亥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趙高也鬆開緊繃多時的肩膀。
大秦國運確實回應了祭祀。
只要金龍向周玄發起衝擊，哪怕殺不掉他，也能替兩人爭取逃命時間。
百官神色複雜。
一些投靠趙高的官員重新挺直腰背，眼中多出期待。
馮去疾卻皺起眉頭。
他看得清楚，那道龍影並未望向周玄。
金龍懸在祭台上方，身軀不斷顫動，眼中流露出的也並非殺意。
更接近掙扎。
趙高抬起玉璽，朝周玄方向狠狠壓下。
「殺了他！」
金龍依舊未動。
暗金氣運反倒從趙高手中不斷溢位。
最初只是一縷。
很快便匯成大片流光。
那些氣運脫離玉璽，在祭台上方盤旋一周，隨後朝周玄涌去。
趙高臉上的笑意迅速凝固。
他拼命握緊玉璽，想把氣運重新壓回去。
手臂青筋繃起。
掌中流光卻越來越多。
「回來！」
「胡亥才是大秦皇帝，你們該護住陛下！」
金龍發出一聲低沉哀鳴，完全脫離玉璽，來到周玄身前，緩緩低下頭顱。
胡亥站在趙高身後，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它為什麼不聽朕的命令。」
周玄抬起右手。
金龍化作暗金氣流，溫順落入掌心。
這股氣運正是祭天大典從咸陽與百官身上匯聚而來，也包含玉璽中殘留的皇權之力。
胡亥想借它坐實帝位。
結果只替真正的大秦之主補全了開啟陰陽路的最後一環。
周玄看向趙高。
「玉璽承的是祖龍之運。」
「你拿它替胡亥遮醜，也敢妄談天命。」
趙高嘴唇發顫，雙手死死抱著玉璽。
隨著最後一縷暗金氣運脫離，掌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一道裂紋從玉璽底部出現，迅速向上蔓延。
趙高眼睛睜大。
這方象徵大秦皇權的重器，竟在他手中裂開。
裂紋越發清晰。
趙高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膝蓋重重砸在祭台上。
玉璽也從手中滾落，停在周玄腳邊。
胡亥靠著祭桌癱坐下去，龍袍下方迅速濕開一片，口中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廣場上的百官呆呆望著祭台。
胡亥調動不了大秦國運。
傳國玉璽反向向周玄低頭。
所有人心中都已明白，這場祭天徹底成了笑話。
周玄收起掌中氣運，抬頭看向咸陽上空。
壓住太陽多日的黑星正在緩緩轉動。
烏光沿著天穹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