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5章 天命有三

  劉備連夜拔營,留關羽鎮守前線營盤,自帶二十騎日夜兼程趕回安喜。

  抵達安喜時已是第三日黃昏,城門口的守卒遠遠看見劉備的旗號,連滾帶爬地跑去通報。

  趙岩趕忙從縣衙內出來迎接。

  劉備翻身下馬,靴子落地時腿都是軟的,走了幾步才緩過勁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左慈在何處?」

  「後院道房,三日未出,只在裡頭打坐。屬下去請過兩回,他只說等主公親來。」

  劉備點了點頭,徑直往後院走。

  道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沒點燈,只有一炷香在暗中燃著,青煙裊裊。

  劉備正猶豫要不要敲門。

  左慈開口了,「使君,請進。」

  「道長。」

  左慈沒睜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透著幾分疲態。

  「貧道修行數十年,能窺天機一二。這世間的氣數,忽然多了三道不屬於此間的命格。」

  「一道在北,已與使君交過手。」

  「一道在南,藏得極深,比北邊那位布局更早、根扎得更深。」

  劉備的手擱在膝上,指節微動。

  「南方何處?」

  左慈搖頭。

  「貧道只看得見氣象,看不透面目。南方水澤之地,龍氣初成,此人謀篇已久。」

  他重新閉上眼,口中說道。

  「使君只需記住,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命歸處,在人,不在天。」

  劉備沉默了片刻,起身拱手。

  「多謝道長。」

  走出道房,夜風灌進衣領,涼意沁骨。

  劉備站在院中抬頭望天,北斗七星掛在天際,清晰得很。

  南方。水澤之地。龍氣初成。

  看來這系統,重新給了三國一種可能,但完全沒有偏向誰。

  是否成敗,還在人為!

  他長出一口氣,轉身往前廳走。

  ——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陳平和諸葛亮已經候著了。

  桌案上攤著冀州輿圖,幾枚棋子散落其上,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分布。

  十歲的諸葛亮跪坐在案側,蒲扇擱在膝上,正用炭筆在一張絹帛上寫寫畫畫。

  劉備進門,把左慈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陳平聽完,摺扇在掌中敲了三下,道:「若第三人果真在江東,那便說得通了。」

  「孫堅死後,孫策橫掃江東六郡,所向披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手裡不過千餘舊部,三年之間便打下偌大基業。我原以為是孫策本人天縱之才,如今看來,未必沒有外力。」

  諸葛亮抬起頭,接了一句:「孫策已死,若那位弈者當真在孫氏,如今當是孫權秉政。」

  「但江東遠在千里之外,鞭長莫及。」陳平將摺扇往輿圖上一指,點在渤海郡的位置,「眼下的棋,還是在冀北。」

  劉備坐下,目光落在輿圖上。

  「說。」

  陳平直起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曹操回援兗州,呂布不是好相與的,這一仗少則一月,多則半年。冀北眼下是空窗,袁紹的主力被界橋牽著,能調動的機動兵力不多。這是我們吞下渤海、把冀北連成一片的唯一視窗。」

  「錯過這一回,等曹操收拾完呂布騰出手來,冀北便是三方角力,再想從容布局,難了。」

  劉備點頭,看向諸葛亮。

  「渤海的情報,整得如何了?」

  諸葛亮將膝上那張絹帛推到案中央。

  上頭畫著渤海郡九縣的簡略地形,城池、駐軍、糧倉的位置用不同顏色標註,字跡工整得不似出自十歲孩童之手。

  「渤海太守審榮,是審配的胞弟。此人不通軍事,但為人謹慎,城防交由其副將周昕打理。守軍八千,多為本地郡兵,戰力平平,但南皮城高池深,糧倉充足,存糧可支撐一年有餘。下轄九縣,又各有兵馬一到三千,互為應援。」

  「強攻的話?」

  諸葛亮搖頭。

  「南皮城牆比真定高出一丈,護城河引了漳水支流,寬逾三丈。我軍若強攻,縱然能下,也必是傷亡慘重的苦戰。更要緊的是——」

  他頓了頓,蒲扇柄點在輿圖上鄴城的位置。

  「袁紹不會坐視不理。」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滿頭大汗地衝進來,單膝跪地。

  「報!鄴城急訊!袁紹三日前已發討伐檄文,昭告幽冀各郡,痛斥主公——」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原話轉述。

  「檄文稱主公『漢室之賊、編席織履之徒,竊據冀土,忘恩負義』,又歷數斬顏良、誅文丑之仇,號召各郡併力討伐。」

  劉備面色不變,只問了一句:「還有呢?」

  「袁紹已命大將張郃,率一萬五千精兵,星夜支援渤海!」

  這句話砸下來,廳中安靜了一瞬。

  陳平的摺扇合攏,重重拍在掌心。

  「張郃。」

  這兩個字他念得極慢。

  諸葛亮的蒲扇也停了。

  以他的年紀,不可能與張郃交過手,但陳平這些日子的教導中,對河北諸將的評點從不含糊——張郃用兵穩如磐石,攻守兼備,絕非高覽、嚴敬那等莽夫可比。

  劉備還沒開口,門外又是一陣響動。

  張飛大步闖進來,丈八蛇矛拄在地上,右手纏著三層紗布,滲出來的血已經把白布染成了褐色。

  「大哥!俺聽說袁紹那廝罵你?」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碗跳了起來。

  「給俺三千兵馬,俺直接殺到鄴城,把袁紹的狗頭揪下來!」

  話說到一半,他右手猛地一抽——虎口裂傷被這一拍給震開了。

  軍醫跟在後頭衝進來,二話不說按住張飛的手往回纏紗布,嘴裡罵罵咧咧。

  「張將軍,再這麼折騰,這隻手廢了都有可能!」

  張飛齜牙咧嘴,卻硬扛著不吭聲。

  劉備站起來,走到張飛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三弟,你的手比袁紹那張嘴值錢。先養傷。」

  張飛還要爭辯,被劉備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悶聲坐到角落裡。

  ——

  張飛被軍醫拖走之後,廳中重歸安靜。

  陳平走到輿圖前,用摺扇點著渤海與鄴城之間的路線,緩緩開口。

  「張郃不同於先前那些人。此人穩健,最擅以逸待勞,絕不會主動出城決戰。袁紹的檄文看著氣勢洶洶,實則用意很明確——不求反攻,只求守住渤海這條底線。」

  「我軍若強攻南皮,張郃據城而守,我們耗不起。拖上一個月,袁紹從鄴城再調援軍,我們便要腹背受敵。」

  諸葛亮起身走到輿圖前,蒲扇柄從鄴城劃到河間,再從河間劃到渤海。

  「南皮城中原有存糧,供八千守軍綽綽有餘。但張郃新帶一萬五千人進駐,城中糧草的消耗驟然翻了將近三倍。以南皮現有的存糧推算,至多撐兩個月。」

  他在河間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張郃的補給線只有一條——從鄴城出發,經河間轉運,入渤海。這條糧道全長四百餘里,沿途無險可據,我軍騎兵在河間一帶游弋截糧,他攔不住。」

  陳平接過話頭。

  「截糧只是其一。張郃此人心思縝密,若發現糧道被斷,必定會收縮兵力、節約用度,拖上三個月也未必不能。所以還需第二手——離間。」

  他從袖中取出幾張寫好的書信,攤在案上。

  「渤海郡內有四大士族——高、李、崔、王。這幾家在袁紹治下多有受壓,賦稅徭役極重。審榮此人又貪鄙無能,與本地望族素有嫌隙。我已備好書信數封,以主公漢室宗親之名,許以利祿,遣密使分送各家。不求他們反戈,只要他們在張郃斷糧之際拒絕開倉資軍,南皮便不攻自破。」

  劉備聽完,沉吟了片刻。

  「兵分三路。」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三個位置上。

  「子龍率三千騎進駐河間邊界,專截袁紹運糧隊,截一批燒一批。」

  「雲長率主力東進,在渤海西面擺出強攻架勢,牽住張郃,令其不敢分兵去護糧道。」

  「軍師的書信,即刻發出。」

  眾人齊聲應諾。

  待到散帳。

  劉備的目光在案頭的永珍畫冊上停留了一瞬。黃銅大筆就擱在旁邊,筆尖的墨痕已經乾涸。

  他沒有伸手去拿。

  「畫冊先收起來。曹操那邊還不知藏了多少底牌,我若每戰都靠召喚,遲早被他摸透路數。這一仗,先用人謀來打。」

  他合上畫冊,推到案角。

  「等看清了對手的棋路,再落子不遲。」

  ——

  七日後,河間邊界。

  趙雲率三千輕騎潛行至漳水渡口以北三十里處,在一片枯林中設下伏兵。

  第二日清晨,袁軍的運糧隊準時出現在官道上。百餘輛糧車,前後各有五百步卒護衛,旗號打的是河間郡兵。

  趙雲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高處觀察了整整半個時辰,確認後方沒有接應的騎兵,才舉起長槍,向前一壓。

  三千騎兵分兩翼殺出,合圍只用了不到半炷香。五百步卒毫無抵抗之力,丟了兵器跪了一地。趙雲下令放了降卒,將百餘輛糧車盡數點燃。

  火光沖天,濃煙順著北風直飄向渤海方向。

  趙雲策馬至火光前,正要下令撤退,副將牽來一名被綁得結實的袁軍小校。

  「將軍,糧車暗格里搜出此物。」

  副將遞過來一隻蠟封竹筒。蠟面上壓了兩方印——一方是袁紹的私印,另一方卻是一枚劉備從未見過的陌生印記。

  趙雲擰開竹筒,抽出信帛,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是袁紹寫給曹操的。

  他將信帛重新卷好,塞回竹筒,喚來最快的斥候。

  「星夜交到主公手中。不許經任何人轉手。」

  斥候接筒上馬,消失在煙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