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清點,滿營皆傷。
張飛虎口舊裂重新崩開,鮮血浸透了三層紗布,軍醫說至少靜養半月方能持矛。
趙雲左肩甲碎了一片,臂上擦出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骨頭倒是沒傷。
關羽面上不顯,回帳後才把青龍偃月刀擱下——雙手抖得厲害,指節腫了一圈,握不住刀柄。
劉備坐在帳中聽完傷亡匯報,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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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斥候回營稟報了一個關鍵訊息:曹軍鳴金之前,有一騎快馬從西南方向奔入曹陣後方,那騎兵渾身泥漿,戰馬口吐白沫,顯然跑了極遠的路。
信使進入中軍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曹軍便鳴金撤退。
「方向呢?」劉備問。
「回主公,曹軍並未東撤渤海,而是折向西南,直奔兗州去了。」
劉備抬頭看了陳平一眼。
陳平摺扇在掌中輕敲了兩下,開口道:「曹操的老巢出事了。」
「兗州方向來的急信,曹軍二話不說掉頭就走。能讓曹操丟下冀北戰場的,只有一件事——後院起火。」
陳平頓了頓:「呂布。」
劉備點頭。呂布偷襲兗州,這件事他太清楚了。
「傳令,全軍就地休整,嚴禁追擊。」
——
入夜,營中篝火已滅,只剩帳頂一盞油燈。
劉備親手放下帳簾,又走到帳後檢查了一遍,確認五十步之內沒有任何耳目。帳中只剩三人——他,陳平,諸葛亮。
他在案上攤開了永珍畫冊。
黃銅大筆擱在畫冊旁邊,筆尖還殘留著上次召喚飛虎軍時的墨痕。
畫冊翻開,前面十二頁已有畫像,有的清晰,有的潦草,每一頁右下角都有系統留下的小字批註。
陳平盯著畫冊,身子僵住了。
諸葛亮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這便是我最大的秘密。」劉備的聲音很平,「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軍師,你也不是。」
他沒有繞彎子。從穿越講起,從系統講起,從三國的歷史走向講起——誰會稱帝,誰會敗亡,赤壁之戰,三分天下,五丈原秋風——他挑了最緊要的脈絡,用最簡短的話說完了。
帳中安靜了很久。
陳平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他沒有去撿。
諸葛亮的蒲扇慢慢放了下來,少年的臉上沒有驚恐,只有一種極深的沉思。
劉備沒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直接說出了真正要說的話。
「李元霸,隋唐人物,距今數百年後才會出世。這個世界裡,他不該存在。」
陳平猛地抬頭。
「曹操也有這種……造物之能?」
「必定有。」劉備敲了敲畫冊邊緣,「我此前嘗試召喚李元霸,畫冊提示失敗。當時我不明白原因,直到親眼見他出現在曹軍陣前——不是我召喚的,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曹操手裡,有另一套系統,是不是畫冊尚且不知。」
這句話落地,帳中的空氣都凝住了。
陳平彎腰撿起摺扇,攥在手中,指節發白。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低著頭,扇骨在掌心來迴轉了十幾圈。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很慢。
「矯詔討董。」
劉備看著他。
「當日酸棗會盟,曹操不過一介校尉,散盡家財募兵五千,卻對天下大勢瞭然於胸,連董卓會遷都長安都提前料到了。我當時便覺此人見識太過妖異,只以為他天縱奇才。」
陳平的聲音漸漸快了起來。
「聯軍散後,他回兗州不到半年,便收編了三十萬青州黃巾降卒,從中精選數萬成軍。三十萬人,要糧要餉要甲冑,兗州一州之地如何供養得起?除非——他手中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還有。」陳平摺扇重重點在案上,「曹操每逢絕境,總有意外之人出現替他破局。當初征陶謙被呂布抄了後路,濮陽城下連敗數陣,忽然冒出一個從未聽過名字的猛將替他穩住陣腳。我原以為是山野遺才,如今想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諸葛亮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帳中兩人都轉過頭來。
「曹操若能召喚跨時代之人,李元霸必不是他唯一的底牌。」
少年的目光落在畫冊上,一頁一頁地掃過去。
「現在只來了一個李元霸,震懾天下武將。暗地裡呢?還藏有多少兵將?」
帳中再度沉寂。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跳,三個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晃動。
陳平先打破了沉默。
「主公,曹操的造物之能,應該也有限制。」
劉備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其一。」陳平豎起一根手指,「李元霸力大無窮,卻打不了持久戰。砸完營門便要歇息,鬥了三十餘合便力竭,體力瓶頸極為明顯。」
「其二。」第二根手指豎起,「此番曹操以李元霸為先鋒,配的卻是三千普通步卒。若他能無限變出精兵強將,何必如此寒酸?」
「其三。」第三根手指,「曹操起事至今,每逢大小戰事皆親自領兵。他若真能隨心所欲,天下早就姓曹了。可見,曹操召人也萬分謹慎。」
劉備聽完,緩緩點頭。
「你說得不錯。我這畫冊,三十六頁為限,召喚有規則,畫技有門檻,用一頁少一頁。曹操的那套,未必是畫冊,但必定也受桎梏。」
他翻開畫冊,快速數了數剩餘的空白頁,合上,推到一旁。
諸葛亮蒲扇輕搖了一下,開口道:「既然雙方都有限制,那這場棋便不是比誰的底牌多,而是比誰的底牌——用得准。」
他走到沙盤前,用蒲扇柄在沙面上劃了兩個圈,一個標「冀」,一個標「兗」。
「眼下曹操回援兗州,冀北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曹軍。但此人既與主公一樣知曉天下走向,那他必定清楚——袁紹敗亡之後,冀州是天下最大的一塊肥肉。」
「爭冀州,繞不過曹操。而曹操手裡的底牌,我們還遠遠沒有摸清。」
陳平接過話頭:「所以,東進渤海之事我們得加快。當務之急是鞏固根基,擴充兵源,把已吞下的地盤消化乾淨。等摸清曹操那套東西的更多限制,再圖天下不遲。」
劉備沉吟片刻,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親兵在帳簾外停住,「安喜縣急信,左慈道長遣人星夜送來!」
劉備與陳平對視一眼,起身接過信函。
竹筒封蠟,蠟上壓著一枚道家符印。
劉備擰開竹筒,抽出一卷窄帛,展開。
帛上只有八個字,筆跡癲狂,墨痕淋漓。
「天命有三,弈者當慎。」
劉備的手頓住了。
陳平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起。諸葛亮站在沙盤旁,目光越過蒲扇邊緣落在那八個字上,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警惕還是好奇。
天命有三。
三個穿越者?
還有一個是,孫權?
劉備握著帛書,指尖微微收緊。帳外夜風吹動帳簾,卷進一股涼氣。
油燈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