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升帳點兵,滿堂肅然。
陳平與諸葛亮分立沙盤兩側,各路戰報已匯總完畢。
渤海郡東臨大海,南接清河,西連河間,北通幽州,乃冀北最後一塊要緊之地。
陳平立於沙盤前,目光掃過堂中諸將。
「渤海必取。兵分三路,南北夾擊,中軍直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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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沙盤上一划,定下路線。
「張將軍率八百陌刀隊及三千人馬走南路,經樂陵入渤海南境。黃將軍帶燕雲十八騎走北路及三千兵馬,自章武繞行。中軍由主公親率,攜趙將軍、孔明同行。」
張飛拍著胸脯應諾:「大哥放心,南路交給俺,三日之內打穿過去!」
黃忠抱拳不言,只點了點頭。
陳平搖扇補了一句:「渤海守軍不足五千,袁紹主力尚被界橋拖住。此戰貴在速決,三路同時抵達,圍而殲之。」
諸葛亮在旁翻著手中冊頁,道:「渤海太守乃袁紹族侄袁敏,此人庸碌,守城尚可,野戰無能。只需破其外圍,郡城不攻自亂。」
劉備一錘定音,三路大軍當日便拔營起寨。
中軍走的是官道,行進穩當,沿途所過城鎮已盡歸劉備治下,百姓夾道送水送糧。
劉備騎在馬上,有時昨夜畫冊上那行冰冷的字跡總在眼前晃。
「召喚失敗。目標人物『李元霸』召喚錯誤。」
錯誤?什麼叫錯誤?
他練了三個月,畫得清清楚楚,比例端正,甲冑分明,連雙錘的鉚釘都沒落下。畫張飛、畫關羽時都沒出過這種提示,偏偏李元霸就「錯誤」了。
劉備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貿然再試浪費畫冊頁數,只好暫且擱下。
眼下渤海之戰在即,容不得分神。
——
第三日清晨,中軍剛過河間郡界,前方塵煙大起。
一騎快馬從南面狂奔而來,馬上騎手渾身血污,翻滾著跌下馬鞍,跪倒在劉備車駕前。
「主公!南路軍敗了!」
劉備猛地站起身。
「三將軍正在後面撤退,距此不足十里!」
訊息傳開,中軍營中一片譁然。張飛帶八百陌刀隊,那是碾碎過先登死士、嚇得常山守軍開門投降的鐵軍,怎會兵敗?
不到半個時辰,張飛率殘部退入中軍。
劉備在中軍大帳前等著。遠遠便看到張飛騎在馬上,丈八蛇矛橫在鞍側,左臂甲冑碎裂,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內襯。身後跟著的陌刀隊士卒,少了近百人,其餘士兵皆有傷,甲葉殘缺,陣形散亂。
張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臉上黑灰與血跡混在一處。
「大哥,俺敗了。」
這三個字從張飛嘴裡說出來,帳前諸人皆變了臉色。自黃巾之亂至今,張飛從未說過這三個字。
劉備快步上前扶起張飛,沉聲問道:「何人所為?」
張飛抬起右手。虎口處裂開一道血口,鮮血尚在往外滲。他攥了攥拳頭,嘶了一聲。
「南路走到樂陵地界,撞上一支打著『曹』字旗號的軍隊,約莫三千人。俺沒當回事,列陣就沖。」
他頓了頓,神情罕見地凝重。
「對方陣中殺出一個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臉色發白,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小子手裡提著兩柄金錘,每一柄都有俺腦袋那麼大。」
張飛說到此處,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俺挺矛就刺,第一合,矛尖撞上他的錘頭,俺兩臂發麻。第二合,他一錘砸在矛杆上,俺的馬往後退了三步。第三合……」
張飛咽了口唾沫。
「第三合,他雙錘齊下,俺拼了全力架住,虎口當場就裂了,矛差點脫手。若非陌刀隊拼死接應,俺今日回不來。」
帳前鴉雀無聲。
陳平收起了扇子,眉間多了幾道紋路。諸葛亮緊緊攥著手中蒲扇的竹柄,目光閃爍。
劉備開口:「那少年可報了姓名?」
張飛搖頭:「沒有。俺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子也沒追,就站在原地把雙錘往地上一杵,在那兒喘氣。他力氣雖然大得離譜,但身子骨好像不太行,打完三合自己也晃了兩下。」
陳平與諸葛亮對視一眼。
諸葛亮率先開口:「從未聽聞曹操麾下有使雙錘的猛將。典韋用雙戟,許褚使刀,夏侯兄弟皆是馬上將領……雙錘少年,聞所未聞。」
陳平接道:「且此人出現在樂陵,恰好卡在我軍南路進軍的要道上。若是巧合,未免太過精準。」
劉備沒有接話。他心中翻湧著一個念頭,卻還不敢確認。
——
當夜,劉備下令中軍就地紮營,拒馬鹿角層層布設,斥候放出三十里。
他在帳中與陳平、諸葛亮商議至二更天,仍無定論。
那支曹軍從何而來、為何出現在冀北、那名雙錘少年究竟是誰,三個問題都沒有答案。
三更剛過,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渾身泥濘地沖入帳中,撲倒在地。
「主公!曹軍前鋒已至大營五里之外!約有三千人,正往這邊壓過來!先鋒……是個使雙錘的少年!」
劉備霍然起身。
「擊鼓,集結!」
號角聲撕裂夜空,大營中火把次第點燃。將士們披甲執刃,湧向各自陣位。
劉備帶著張飛、陳平、諸葛亮登上營門寨牆。
月色之下,大營外圍的曠野上,一道身影在緩步前行。
那少年身量不高,瘦骨嶙峋,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鐵甲,走起路來甲葉嘩嘩作響。他雙手各拎一柄金錘,錘頭約莫有升斗大小,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金色。
他走到營門外五十步處,停住了。
然後,雙錘掄起。
第一錘砸在最外層的鹿角上,碗口粗的原木拒馬炸成漫天碎屑。
第二錘橫掃,三道拒馬連根拔飛,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摔在十幾步外。
第三錘、第四錘、第五錘……
寨牆上計程車卒看得雙腿打戰。不到二十息,營門外三層防禦工事被砸成一地爛木,碎片散了滿地。
那少年砸完之後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將雙錘杵在地上,抬頭看向寨牆。
月光照著他的臉。確實年少,不過十五六歲模樣,面色蒼白,顴骨突出,兩隻眼睛卻亮得駭人。
劉備雙手按在牆垛上,高聲喝道:「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少年歪了歪頭,扯開嗓子喊了回來。聲音尖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嘶啞。
「吾乃曹公麾下先鋒大將,李元霸是也!」
六個字落入耳中。
劉備渾身一震,腳下踉蹌了半步。
李元霸。
昨夜畫冊上的那行字猛地跳了出來——「目標人物『李元霸』召喚錯誤。」
不是畫得不好。
是李元霸已經被人召喚過了。
劉備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想到了酸棗大營中曹操的從容,想到了煮酒論英雄時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想到了曹操看向李逵時那一閃而過的玩味目光。
曹操也有系統。
也是穿越者。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再也揮之不去。
所有的碎片拼到了一處:曹操為何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超越時代的判斷,為何對自己格外關注,為何在諸侯群雄中獨獨看重一個織席販履之人。
寨牆上夜風呼嘯,劉備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張飛在旁邊急得跳腳:「大哥,讓俺下去再會一會他!」
劉備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