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外,袁軍大營綿延數里,旗幟東倒西歪,哨騎稀稀拉拉地散在外圍。顏良被斬的訊息早已傳入營中,文丑率萬騎南下復仇的軍令更讓留守將士惶惶不安。代理指揮的偏將韓荀勉強彈壓了兩日,又收到訊息——文丑全軍覆沒,本人亦被關羽一刀劈為兩半。
這一下,營中再也壓不住了。
逃兵成群結隊地往北跑,韓荀連殺了十幾個也止不住頹勢。他只得收縮兵力,將兩萬人馬往大營中央靠攏,在轅門外加了三重鹿角拒馬,打算死守等鄴城增援。
他沒等來增援。
關羽來了。
三百騎兵踏著晨霧自南面壓來,佇列齊整,殺氣沖天。為首那杆大旗上一個斗大的「關」字迎風招展,旗下綠袍長髯的將領手提偃月刀,催馬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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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還跟著收編的數百降卒,雖無甲冑,卻人人持刃,氣勢不弱。
韓荀登上望樓遠眺,臉色慘白。
「才……才幾百人?」
副將湊上來,聲音發顫:「將軍,咱們兩萬人,他幾百人就敢來沖營?」
韓荀沒有回答。他盯著那面「關」字大旗,手心全是冷汗。顏良五千鐵騎,一合而滅。文丑一萬精兵,一夜覆沒。兩萬人又如何?
他正猶豫,營中忽然炸了鍋。
後營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文將軍死了!顏將軍也死了!河北雙壁全完了!」
「跑啊!那個殺神來了!」
韓荀回頭看去,後營已經亂成一片,成百上千計程車卒丟盔棄甲往北面奪路而逃。他的親衛拼命攔截,卻被潰兵裹挾著一同捲走。
軍心崩了。
關羽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將偃月刀往前一指,沉聲道:「沖。」
三百騎兵齊齊發喊,催馬加速,撞開鹿角拒馬,直插袁軍大營。關羽一馬當先,刀光過處,轅門連同兩名守將一齊劈碎。
營中袁軍本就人心惶惶,見那尊殺神親至,最後一口氣也散了。整片大營從南到北,兵敗山倒。
韓荀拍馬要跑,剛出中軍帳,關羽已殺到跟前。偃月刀帶著風聲橫掃而至,韓荀舉槍來擋,槍桿應聲而斷,刀鋒不減分毫,從他左肩斜劈而下。
韓荀屍身墜馬,在泥地里滾了兩圈,再無聲息。
關羽勒馬立於中軍旗下,將韓荀首級高高挑起。
「主將已死,降者不殺!」
這一聲喊,傳遍四方。
易京城頭上,公孫續盯著城外的變故,呆了足足十息。
「開門!全軍出擊!」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親自帶著城中僅存的三千守軍殺出。裡應外合之下,兩萬袁軍徹底土崩瓦解,投降者逾萬,余者四散奔逃。
戰後,公孫續渾身浴血地奔到關羽馬前,一把抓住關羽的手臂,聲音都在發抖。
「關將軍!若非玄德公仗義出兵,易京早已陷落!續代家父,謝玄德公救命之恩!」
關羽將手抽回,淡然道:「主公與令尊有舊誼,此乃分內之事。」
公孫續還要再謝,關羽已撥轉馬頭,吩咐副將清點俘虜、收繳軍械,自己翻身下馬,在帳中寫了一封戰報,命快馬送回安喜。
——
七日後,安喜縣衙。
劉備將戰報看了三遍,拍案而起。
「好!二弟威武!」
堂中諸將齊聲喝彩。張飛咧嘴大笑,嚷道:「俺就知道二哥去了,那幫河北鼠輩撐不過三天!」
李逵掄著板斧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嗷嗷叫道:「俺老李也想去砍人!」
陳平搖著羽扇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冀州北部那一片空白地帶上。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諸葛亮雖年幼,卻已能在沙盤前站得穩穩噹噹,他接過話頭:「顏良、文丑俱亡,袁紹折損兵馬近四萬。眼下袁紹主力被界橋戰事牽制,冀北各郡守備空虛。若不趁勢擴張,等袁紹騰出手來,便再無此等機會。」
陳平點頭,用扇柄在沙盤上劃了三道線:「兵分三路。趙雲走東,取中山余縣;黃忠走北,取河間屬地;張飛走西,掃蕩常山殘餘。三路並進,半月之內,可將冀北大半收入囊中。」
劉備沉吟片刻,目光從沙盤上緩緩掃過。
「飛虎軍配趙雲,陌刀隊給三弟,黃忠帶燕雲十八騎。」
他頓了頓,又道:「各部不得濫殺,凡主動獻城者,官吏留任,百姓秋毫無犯。」
陳平拱手:「主公仁德,此乃收民心之上策。」
當日點兵,三路大軍分頭出發。
趙雲一路最為迅捷。飛虎軍擅長夜間攀城,每到一處,先遣斥候摸清城防,入夜後八百飛虎軍攀上城牆,無聲無息地解決守軍,再開城門放大軍入內。三座縣城,連攻三夜,城中百姓次日醒來,才發現城頭旗幟已換。
黃忠一路走的是另一條路子。他策馬至城下,先射一箭。那一箭從城門樓的縫隙穿過,釘在守將帥椅正中央。守將出城觀望,黃忠第二箭射落其盔纓,第三箭擦著他耳根飛過,削去半縷鬢髮。
守將當場跪了。
兩縣拱手而降,黃忠一兵未損。
張飛這一路最直接。常山郡西部幾座縣城的守軍聽聞顏良文丑的下場後,本就惶惶不安。張飛率八百陌刀隊大搖大擺地開到城下,也不叫陣,直接命陌刀佇列陣。
八百柄寒光閃閃的陌刀豎起來,陽光一照,城頭上的守軍眼睛都花了。
張飛只喊了一句:「開門還是砍門,自己選。」
城門開了。
半月之間,三路大軍摧枯拉朽,冀北大小十餘座城池盡數易主。劉備的旗號從安喜一隅,鋪展到了小半個冀州。
——
鄴城,袁紹府邸。
「什麼?!」
袁紹猛地從虎皮大椅上站起來,手中茶盞摔得粉碎。
信使跪伏在地,渾身發抖:「顏良將軍陣亡,文丑將軍亦陣亡,易京圍軍兩萬全軍覆沒。冀北十餘城……已盡歸劉備。」
袁紹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也下不去,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被左右侍從扶住才沒有栽倒。
「劉備……劉備!」
他咬著這兩個字,咬得滿嘴血腥味。
謀士逢紀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公,當務之急是穩住界橋戰線,冀北之事,容後再議……」
袁紹一腳踢翻案幾,怒吼道:「容後?他都打到我家門口了,還容後!」
滿堂文武噤若寒蟬。
——
安喜縣衙,議事廳。
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回,劉備案頭的冀州地圖上,屬於自己的地盤已連成一片。陳平與諸葛亮並立於沙盤前,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東北方向。
渤海郡。
「主公。」陳平將扇柄點在渤海的位置上,「常山、河間已下,中山亦入囊中。唯獨渤海尚在袁紹手裡。此郡東臨大海,北接幽州,糧產豐厚,鹽鐵之利更是不可估量。」
諸葛亮補充道:「渤海若下,冀北便是鐵板一塊,進可南圖鄴城,退可據險自守。此乃定鼎之基。」
劉備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敲。渤海郡,這塊地方他盯了許久。
「眼下各城都要分兵駐守,能調動的兵馬已經不多。」他抬頭看了一圈諸將,「二弟在易京尚未回來,子龍、漢升、三弟各守一方。能用的人手,捉襟見肘。」
陳平與諸葛亮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不是謀略能解決的。
劉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轉身走向後院。
夜深了。
劉備坐在燈下,翻開永珍畫冊。
一路攻州掠縣,手下將本就少,還要分出守城,難免人手不足。三十六頁的畫冊已用去不少,空白頁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提起黃銅大筆,蘸滿墨汁。
這一次,他要畫的人,已經練了整整三個月。
李元霸。
隋唐第一猛將,力可拔山,雙錘無敵。有了此人,渤海之戰便穩如泰山。
劉備凝神運筆,一筆一划,將李元霸的面容、身形、雙錘逐一勾勒。
三個月的苦練沒有白費,畫像上的人物輪廓清晰,比例端正,連雙錘上的花紋都畫得有模有樣。
最後一筆落下,劉備長舒一口氣,等待畫冊泛光。
畫冊的確亮了。
但亮了不到一息,光芒便猛然一滯,旋即暗了下去。
畫冊之上浮現出一行字跡,字型冰冷:
「召喚失敗。目標人物『李元霸』召喚錯誤。請重新選擇目標。」
劉備呆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緩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團。
燭火跳了兩下,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大忽小。
畫冊上那副精心繪製的李元霸畫像,正一點一點地褪去顏色,最終化為一頁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