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章 誅文丑

  易京城外,袁軍大營連綿十餘里,旌旗遮天蔽日。

  文丑立於中軍高台之上,遙望城頭。

  攻城已近半月,公孫軍龜縮不出,要取城也要些功夫。

  他手按長槍,面色沉如鐵水,催促著攻城隊再添一批雲梯。

  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面傳來。

  一騎快馬踉蹌沖入營門,馬上騎兵渾身浴血,半截箭矢還插在肩胛上,翻身滾落馬下,連爬帶滾撲到高台之前。

  「文,文將軍!落馬坡大敗!顏良將軍,死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文丑身軀一僵。

  高台上的親衛齊齊變色,周遭空氣似凝成了冰。

  文丑緩緩轉身,虎目死死盯著那渾身顫抖的潰兵,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說什麼?」

  「一個紅臉長須的將領,名關羽,使大刀,衝到顏將軍面前,只,只用了一刀!」那潰兵伏在地上,涕淚橫流,「顏將軍連刀都沒落下,便被他從肩劈到腰,當場身死!五千鐵騎全軍潰散!」

  文丑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

  他與顏良自少年時便並肩廝殺,情同手足,世人皆稱「河北雙壁」。

  二十年來大小百餘戰,兩人從未分開過。顏良武藝之高,文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刀?

  那個與他酒桌上稱兄道弟、沙場上並轡衝殺的顏良,就這麼被人一刀劈死了?

  「不可能。」文丑面無血色,嘴唇翕動,聲音極輕。

  「千真萬確啊將軍!小人親眼所見!那人出刀時,根本看不清招式,顏將軍的甲冑在他刀下跟紙糊的一般……」

  話未說完。

  文丑暴起一槍,槍尖刺穿潰兵咽喉,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鮮血濺了文丑半身。

  他立在那裡,握槍的手青筋暴突,整條手臂都在發顫。

  不是恐懼,是恨意燒穿了五臟六腑。

  「來人。」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出來的。

  「傳我將令。攻城各部維持圍困,不必強攻。另調一萬精兵,隨我南下。」

  副將驚道:「將軍,眼下攻城正緊,若分兵……」

  文丑猛然回頭,那雙虎目赤紅如血,殺氣濃烈得讓副將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顏良是我手足兄弟!」文丑雙目眥裂,一字一頓,「殺我兄弟者,我要他碎屍萬段!」

  一萬精兵,半個時辰內集結完畢,鐵流南涌。

  ……

  落馬坡以北六十里處,關羽率軍徐徐北進。

  斥候飛馬來報:「將軍,前方三十里發現袁軍大隊人馬南下,旗號'文'字,約一萬,行軍極快!」

  副將面色驟變:「一萬精兵!將軍,我軍不過兩千餘人,正面迎戰,恐怕……」

  關羽勒馬,立於一處土坡之上,丹鳳眼遠眺北方。

  易水支流自西向東橫貫此地,河道不寬,水流平緩。順著河道往上游望去,隱約可見一處天然的石堰,攔住了上游數日積蓄的來水。而文丑南下的必經之路,恰從河道下方的谷地穿過。

  那谷地兩側是緩坡,底部低洼平坦,適合大軍行進,但若遇暴雨漲水,便是一片澤國。

  關羽捋了捋長髯,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全軍轉向西面,沿河上行,至堰口紮營。」

  「將軍,文丑來勢洶洶,我軍不迎戰麼?」

  「急什麼。」關羽平靜道,「他要來,便讓他來。」

  當日傍晚,全軍抵達上游堰口,紮營於高處密林之中,旗幟盡數收起。

  關羽命一千步卒連夜搬運沙袋巨石,將天然石堰加高加固。堰口之後,上游來水被截得愈發飽滿,水面一寸一寸地漲。

  入夜,關羽又遣百騎南下,在谷地入口處大搖大擺地現身,遇袁軍前哨後,丟下數面旗幟和幾車輜重,掉頭便「逃」。

  訊息傳入文丑軍中。

  「哈!」文丑冷笑一聲,面上殺意翻湧,「那紅臉賊果然兵少,見我大軍來便跑了。好,他跑不掉。傳令,全軍入谷紮營,明日天亮,本將親手取他項上人頭,祭奠義兄在天之靈!」

  一萬袁軍魚貫入谷,連夜紮營。文丑的中軍大帳就設在谷地正中央,四面遣了哨騎巡弋,自認為萬無一失。

  子時,天色陡變。

  烏雲如墨,雷聲滾滾,大雨傾盆而下。

  谷地之中,泥濘迅速沒過腳踝。

  戰馬焦躁地嘶鳴,蹄子深陷泥中拔不出來。

  袁軍士卒從夢中驚醒,帳篷被暴雨壓塌,甲冑灌滿了水,整個營地亂成一鍋粥。

  而上游堰口後的水位,已漲到了極限。

  ……

  三更。

  關羽立於堰頂,蓑衣斗笠被風雨打得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下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萬點火光,那是文丑大營中尚未被雨澆滅的火把。

  「掘堰。」

  一聲令下,千名步卒掄起鋤頭鐵鍬,瘋狂挖掘沙袋巨石。

  蓄了整整半夜的洪水在缺口處噴涌而出,先是一線,繼而一丈,最後半面石堰轟然垮塌。

  洪流如萬馬奔騰,裹挾著泥沙碎石,沿河道直灌入谷。

  谷中袁軍正在泥濘中掙扎,忽聞上游傳來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轉瞬間大地都在震顫。

  有經驗的老卒驚恐地抬頭,只見黑暗中一道數尺高的水牆鋪天蓋地地壓來。

  「水!發大水了!快跑啊!」

  來不及了。

  洪水湧入谷地的一瞬間,前排營帳被連根捲走。

  戰馬在泥濘中根本跑不動,連人帶馬被洪流捲起翻滾。

  重甲步卒更為悽慘,幾十斤的鐵甲在水中便是催命的秤砣,無數人撲騰了幾下便沉入濁流之中。

  慘叫聲、呼救聲、馬匹的嘶鳴聲,在暴雨和洪水的轟鳴中交織成一片修羅地獄。

  文丑被親衛從帳中拖出來時,水已沒過腰際。

  他拼死揮槍劈開濁流中漂來的雜物,在親衛拱衛下往高處沖。

  數百親衛以人牆為他擋住水勢,一個接一個被洪流捲走,最終只剩不到兩百人隨他爬上谷中一處高坡。

  水勢漸緩時,文丑渾身濕透地站在坡頂,環顧四周。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瀉下,照亮了谷地中的慘狀。

  到處是浮屍、死馬、殘破的旗幟和翻覆的輜重車。一萬精兵,十去八九。

  「關羽!」

  文丑的怒吼響徹夜空,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

  天明。

  雨停了,水勢退去,谷地中只余遍地泥濘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高坡上,文丑與不足二百殘兵困守其上,戰馬盡失,甲冑泡水後沉重不堪,眾人疲憊至極。

  蹄聲自南面傳來。

  三百騎兵踏著泥漿,緩緩逼近高坡。

  為首一將,綠袍長髯,手中青龍偃月刀在晨光下泛著森寒的冷芒。

  關羽。

  文丑瞪著那個身影,雙目赤紅,面容因仇恨而猙獰扭曲。他的戰馬死在洪水中了,長槍也不知丟到了何處,只從地上撿了一柄斷槍,槍桿還剩五尺來長。

  「關羽!」文丑大步走下坡頂,一步步踏入泥濘之中,嘶聲怒吼,「你殺我義兄顏良,又用此等卑鄙手段害我將士萬人!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關羽撥馬上前數步,丹鳳眼微抬,目光平靜地落在文丑身上。

  「文丑。」關羽聲音淡然,「顏良死於技不如人,你一萬兵馬死於不辨地勢、輕敵冒進。怨不得旁人。」

  「放屁!」文丑暴喝一聲,舉起斷槍便沖了過來。

  縱然失了戰馬,縱然一夜未眠體力耗盡,文丑畢竟是河北四庭柱之一,步下功夫依然兇悍駭人。斷槍帶著破空之聲直刺關羽面門,槍勢如毒蛇吐信,又快又狠。

  關羽拍馬迎上,青龍偃月刀自上而下劈落。

  文丑斷槍向上架住,槍桿與刀刃相撞,迸出一蓬火星。文丑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槍桿流下,雙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咬著牙沒有鬆手,怒目圓睜。

  關羽第二刀橫掃而至。

  槍桿斷為兩截。

  文丑踉蹌後退兩步,手中只剩一截三尺短棍。他看著那柄寒光凜冽的偃月刀,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憤與不甘。

  「顏良兄弟,我來陪你了!」

  關羽沒有給他第二次開口的機會。

  第三刀自上而下,力貫千鈞。

  文丑連人帶盔,被一刀劈為兩半。

  血濺三尺,屍身撲倒在泥水之中。

  高坡上殘存的二百袁軍,看著文丑的屍體,最後一絲戰意徹底崩碎。兵器丟了一地,一個接一個跪倒在泥濘里。

  「降了!我們降了!」

  關羽收刀,撥轉戰馬,丹鳳眼掃過滿坡跪伏的降卒,面上波瀾不興。

  副將縱馬趕來,滿臉振奮:「將軍,此戰斬顏良、誅文丑,滅敵萬五千騎,河北雙壁一朝盡喪!此等戰功,足可震動天下!」

  關羽沒有接話,只抬頭遠眺北方。

  易京方向,戰鼓聲隱約可聞。圍城的袁軍尚有兩萬,公孫續依舊被困。

  「收攏降卒,清點軍械。」關羽淡淡開口,「半個時辰後,北上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