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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斬顏良

  關羽率兩千三百兵馬離開真定,一路北上,晝夜兼程。

  三日急行軍,人馬俱疲,卻無一人叫苦。

  三百精騎在前開路,兩千步卒緊隨其後,佇列齊整,甲冑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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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午後,大軍抵達易京以南五十里處的落馬坡。

  此地兩側丘陵起伏,中間一條官道筆直通往北方,是南面通往易京的唯一要道。

  關羽勒馬坡頂,極目遠眺,忽見北方地平線上塵煙瀰漫,隱約有金屬反光閃爍。

  斥候縱馬飛馳而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將軍!前方十里處,袁軍大隊騎兵攔路,旌旗綿延數里,粗估不下五千騎!打的是顏字大旗!」

  關羽丹鳳眼微眯。

  顏良。

  河北四庭柱之首,袁紹帳下第一猛將。此人以驍勇聞名冀州,生平未嘗敗績,麾下五千精騎皆是河北百戰老卒。

  袁紹遣他在此游弋,分明是要封死易京南面最後一條生路,斷絕一切來援的可能。

  「將軍,敵軍五千精騎,皆是重甲,我軍步卒居多……」副將策馬上前,面露憂色。

  關羽不答,只抬手捋了捋頷下長髯,目光落向遠方那面獵獵作響的「顏」字大旗。

  「傳令全軍,就地列陣。」

  「喏!」

  ……

  落馬坡北面十里處,袁軍大營。

  顏良正在帳中獨酌。

  他在此地游弋打援已半月有餘,連個像樣的敵人都沒碰上,日子過得百無聊賴。案上擺著一壺濁酒,已倒了三四碗,最後一碗剛飲了半口,微微有些上頭,面上泛起一層薄紅。

  一名斥候掀簾沖入,氣喘吁吁。

  「將軍!南面發現一支兵馬,約兩千餘人,步騎混編,打的是劉字旗號!」

  顏良手中酒碗停在嘴邊。

  「劉備的兵?」

  「正是!看旗號,乃常山方面來的人馬。」

  顏良愣了一瞬,隨即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仰天大笑。

  那笑聲粗豪放肆,帶著幾分酒意,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

  「兩千人?劉備那織席販履之徒,竟派兩千人來救公孫續?」顏良笑得前仰後合,隨手將空碗往案上一頓,「他是來送死,還是來給顏某湊軍功的?」

  副將韓猛亦笑道:「怕是那劉備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打了幾個黃巾毛賊便能稱雄河北了。」

  「稱雄河北?」顏良霍然起身,一腳踢翻案幾,虎目中殺氣凜然,酒意讓他愈發張狂,「河北是袁公的河北!劉備算什麼東西,他手下那些兵將又算什麼東西?」

  他抓起那柄重逾六十斤的鬼頭大刀,大步出帳。

  「傳令全軍列陣!五千鐵騎碾過去,一個衝鋒便夠了。那領兵之將,給我生擒活捉,我要親手將他綁了送到袁公帳前請功!」

  號角嗚咽,五千河北精騎傾巢而出。

  ……

  落馬坡以北三里,曠野之上。

  兩軍遙遙相對。

  袁軍五千精騎列成鋒矢陣,馬匹打著響鼻,鐵蹄刨地。

  騎兵們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槊,陣列之嚴整、氣勢之雄壯,不愧河北精銳之名。

  陣前正中,顏良金盔金甲,胯下一匹鐵青色戰馬,手提鬼頭大刀,威風凜凜。

  面上那層薄紅尚未褪去,虎目中帶著幾分酒後的輕慢與不屑,全無臨陣對敵的凝重。

  對面,關羽的兵馬單薄得可憐。

  三百精騎在前,兩千步卒在後持矛結陣。

  比起對面鋪天蓋地的鐵甲洪流,這點人馬就如汪洋中的一葉孤舟。

  顏良縱馬上前數十步,鬼頭大刀往前一指,厲聲喝道:「對面何人領兵?報上名來!」

  他頓了頓,又扯開嘴角冷笑一聲:「罷了,不必報了。兩千殘兵敗卒,領兵之人想必也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報了名本將也記不住!」

  他身後五千騎兵哄然大笑。

  顏良越發得意,鬼頭大刀指著對面陣列,聲若洪鐘:「聽著!某乃河北顏良!縱橫冀州二十年,斬將百餘,未嘗一敗!爾等若是識趣,現在滾下馬來跪地請降,本將心情好,留你們一條性命。否則,五千鐵騎踏過去,將你們碾成齏粉!」

  對面陣中,緩緩駛出一騎。

  馬上之人,綠袍長髯,面如重棗,丹鳳眼半闔半睜,單手倒提一柄青龍偃月刀,刀身寒芒流轉,刃口映著天光。

  關羽。

  顏良打量了一眼,見對方不過一人一騎,嘴角撇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就你?」他仰頭笑了兩聲,用大刀指著關羽,「劉備手下無人了麼,遣你一個來送死?綠袍紅臉,倒是夠扎眼的。可惜擋不住本將一刀。我勸你等趁早滾回去編草鞋,免得死在此處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五千騎兵又是一陣鬨笑。

  關羽始終未動。

  他只是微微抬起那雙丹鳳眼,目光越過顏良,掃了一眼其身後五千甲騎。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軍陣中每一個人的耳朵。

  「土雞瓦狗。」

  四個字。

  顏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身後五千騎兵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曠野上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顏良的麵皮抽搐了一下,薄紅的面色漲到紫黑,青筋暴起,虎目圓睜。

  「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關羽不再看他,甚至微微闔上了眼,彷佛面前這五千鐵騎不過是一群螻蟻。

  「狂妄!找死!」

  顏良徹底暴怒。

  酒意催化了怒火。

  他猛夾馬腹,鐵青戰馬嘶鳴著沖了出去,鬼頭大刀高高舉起!

  他怒吼著催馬衝鋒,五千河北精騎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然而關羽依舊半闔著眼,單手提刀,宛如入定老僧。

  顏良的鐵青戰馬四蹄翻飛,轉瞬已至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顏良的鬼頭大刀高舉過頂,藉助戰馬衝鋒的慣性,這一刀力可開山裂石。

  他虎目中滿是嗜血的狂笑,在他看來,對方根本不敢動彈,定是被自己的氣勢嚇傻了。

  二十步。

  「死!」

  顏良大吼出聲,大刀挾帶千鈞之力斬下!

  就在這一瞬。

  關羽睜眼了。

  那雙丹鳳眼猛然睜開的剎那,彷佛有兩道寒電撕裂長空。

  快。

  快到不可思議。

  兩馬交錯的一瞬間,青龍偃月刀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前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揮。

  彷佛農人割麥,彷佛樵夫劈柴。

  然而那一道刀光所過之處,天地為之失色。

  顏良的鬼頭大刀還舉在半空。

  他的身體已被從左肩斜劈至右腰,整個胸腔被切開,胸甲、皮肉、骨骼,在那柄八十二斤重刀面前如同朽木紙糊。

  鮮血激射而出,如同泉涌。

  顏良的雙眼猛然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劈開的身軀,腦中最後一個念頭是:怎麼可能……這麼快……

  鬼頭大刀脫手墜地,發出沉悶的金鐵聲。

  顏良的身軀在馬上分成兩截,先後從馬背墜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和血霧。

  金盔滾出數尺,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一合。

  僅僅一合。

  從關羽催動戰馬到顏良屍首分離,前後不過電光石火的一息之間。

  曠野寂靜。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響。

  五千河北精騎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不可一世的主將,那個縱橫河北二十年未嘗一敗的顏良將軍,被一刀劈成兩截倒在血泊之中。

  腦中一片空白。

  有人張著嘴,發不出聲。

  有人握著長槊的手開始顫抖,兵器磕碰鐵甲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死了?

  顏良將軍……死了?

  一刀?

  只……只一刀?

  關羽撥轉戰馬,緩緩面向袁軍陣列。

  青龍偃月刀上鮮血淋漓,順著刀脊一滴一滴墜落,在馬下匯成一小窪血泊。

  他抬起那雙丹鳳眼,目光掃過五千騎兵。

  那目光所過之處,前排騎兵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戰馬感受到騎手的恐懼,焦躁地打著響鼻,不住後退。

  關羽面上毫無波瀾,彷佛方才那一刀不是斬殺了河北第一猛將,只是碾死了路邊一隻螻蟻。

  「誰還要來?」

  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曠野。

  無人應聲。

  副將韓猛雙手顫抖,面色慘白如紙,握著韁繩的手指不住痙攣。

  他望著顏良的屍體,又望著那個綠袍長髯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顏良將軍說他縱橫河北二十年未嘗一敗,說對方不過是個無名鼠輩,說一個衝鋒便夠了。

  可顏良將軍連對方一刀都沒接住。

  關羽不再等了。

  「全軍出擊!」

  他猛然一夾馬腹,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高高揚起,率先直衝袁軍陣中!

  如一團烈火撕入陣中,刀光所過之處,人馬俱碎。

  韓猛驚叫著舉槍抵擋,被一刀連槍帶人劈成兩截。

  左翼副將撥馬欲逃,關羽拍馬追至,大刀橫掃,首級飛出丈遠。

  右翼校尉還未來得及下令撤退,偃月刀便已落到他頸上。

  三名副將,十息之內,盡數授首。

  五千河北精騎徹底崩潰。

  「顏將軍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誰最先發出的驚叫,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騎兵們爭先恐後地掉轉馬頭,互相推搡踐踏,五千精銳瞬間化作五千隻喪家之犬,四散奔逃。

  關羽身後,三百精騎與兩千步卒見主將如此神威,血脈僨張,士氣暴漲至巔峰,吶喊著潮水般湧向潰敵。

  這一戰,從關羽催馬出陣到袁軍全線崩潰,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