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衙，燭火通明。
劉備將那封血書攤在案上，血跡已干，字跡卻觸目驚心。
陳平與諸葛亮分坐左右，三人面色凝重。
陳平率先開口：「主公，此事需慎之又慎。」
他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冀州輿圖前，手指從真定劃向北方易京，又從易京劃向鄴城。
「文丑三萬精騎圍易京，袁紹主力尚在界橋一線與公孫瓚對峙。此番用兵，分明是要一舉端掉公孫瓚老巢，斷其根基。」
陳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備臉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主公，臣有一策，雖不仁，卻是上策。」
劉備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不救。」陳平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
諸葛亮手中蒲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陳平。
陳平繼續道：「袁紹親率六萬在界橋，又遣三萬與文丑，其後方兵力更加不足。主公坐擁常山，東面河間高覽新敗，膽氣已喪。不如趁勢揮軍東進，連取河間、渤海，趁袁紹與公孫瓚死戰之際，將冀州東部盡收囊中。」
他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壓低聲音。
「公孫瓚雖很可能戰敗，但這也尚須時日。屆時主公兵精糧足，進可與袁紹爭鋒，退可固守自保。此乃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之計。」
「若公孫瓚滅了袁紹呢？」諸葛亮忽然插嘴。
陳平搖頭：「不會。公孫瓚剛愎自用，不擅用人。袁紹占據地利人和，公孫瓚斷無勝算。等袁紹破了公孫瓚，主公接管公孫瓚屬地，也正好師出有名。」
府衙內安靜了片刻。
陳平的分析無懈可擊。
從利益角度而言，這確實是當下最穩妥、收益最大的選擇。
劉備卻搖了搖頭。
「軍師，此計我不能用。」
陳平一愣：「主公……」
「公孫瓚是我師兄。」劉備站起身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昔日我在盧師門下求學，他對我多有照拂。討董之時，他借兵借將，從無推諉。」
劉備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易京二字上。
「今日他身陷死地，向我求援，我若袖手旁觀、坐視其亡，與那些討董時畏縮不前的諸侯有何分別？」
陳平張口欲言，劉備抬手止住他。
「軍師只算了利，未算義。我劉備立足天下，靠的是仁義二字。天下人皆知我與公孫瓚有盟約在先，若我見死不救，日後我該如何立足？」
陳平沉默不語。
劉備轉過身，目光掃過二人。
「況且，軍師想過沒有，公孫瓚假若速敗，袁紹兵多將廣，吞併幽州的速度，遠勝於我軍擴充速度，屆時，我立足未穩，他回過頭來，我軍怕是處在下風？」
陳平拱手深揖，「主公英明！」
諸葛亮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救公孫瓚，非為義氣，更為自保！公孫瓚在北方一日，袁紹便無力南顧。若能藉此戰讓袁紹與公孫瓚陷入長期消耗，我軍便更有充足時間東取河間、渤海，壯大根基！」
「不錯。」劉備頷首，「仁義與利益並行不悖，何必舍一取一。」
陳平微笑頷首。
「主公之遠見，臣不及也。臣只見眼前三月之利，主公卻看到了三年之勢。是臣短視了。」
劉備笑道：「軍師之策可更大化利益，只是不適合我劉備。日後獻策，不必顧忌，暢所欲言便是。」
陳平又獻計：「既要救，便需快。文丑三萬精騎，非等閒之敵。主公欲遣何人前往？」
「我二弟可往。」劉備毫不猶豫。
陳平與諸葛亮對視一眼。
關羽如今坐鎮安喜，統管後方城防。
若要調他北上，安喜必須有人接手。
「主公已有安排？」諸葛亮問。
劉備點頭：「傳常山戰降諸將入府議事。」
……
不多時，五名武將魚貫而入。
李敢、王虎、趙岩、孫烈、張猛，皆是真定一役中投降的袁軍將校。
經半月整編操練，這五人已正式編入劉備麾下。
五人入堂，齊齊抱拳行禮。
劉備端坐主位，目光依次掃過五人面龐。
這五人中，李敢勇猛，王虎善射，孫烈、張猛各有所長。
而趙岩，年過三旬，行事沉穩，治軍嚴謹，是個守城的料。
「諸位歸降以來，操練勤勉，軍紀嚴明，我都看在眼裡。」劉備開口，語氣溫和。
五人齊聲道：「末將不敢居功，全賴主公收容之恩。」
「今日召你們來，是有一樁要事。」劉備站起身，走到五人跟前。
「李敢，擢升為真定北門校尉。王虎，統領弓弩營。孫烈、張猛，各領步卒一部，歸黃忠將軍節制。」
四人大喜，紛紛跪地謝恩。
劉備走到趙岩面前停下腳步。
「趙岩。」
「末將在！」趙岩單膝跪地。
「你行事穩重，治軍有方。我要給你一樁重任。」劉備俯視著他，「即刻啟程前往安喜縣，接替關羽將軍的城防職責，不容有失。」
趙岩身軀一震，抬頭望向劉備，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安喜城防，那是劉備的起家所在。
將如此重任交給一個降將，這份信任何其之重。
「主公……末將乃敗軍之將，何德何能……」
「敗軍之將？」劉備彎腰，親手將趙岩扶起，「你既降了我，便是我劉備的人。你家眷老小在城中我已命人妥善照料，我用人不疑，你只管去做，軍務章程關羽皆會與你交接清楚。」
趙岩眼眶泛紅，重重抱拳：「末將趙岩，必以死報主公知遇之恩！城在人在！」
「好。今夜便出發，快馬加鞭，三日內趕到安喜。」
「喏！」趙岩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
五日後。
真定城外，塵煙滾滾。
一隊騎兵自南方疾馳而來，當先一騎，身形魁梧，綠袍長髯，手握青龍偃月刀。
關羽到了。
府衙正堂之內，劉備已升帳點將。
張飛、黃忠、李逵、趙雲分列兩側。
陳平、諸葛亮立于帥案之後。
關羽大步入堂，丹鳳眼微闔，向劉備抱拳行禮。
「兄長，安喜城防已與趙岩交接完畢。一路急行，未敢耽擱。」
「雲長辛苦。」劉備起身，將血書遞給關羽。
關羽展開一看，臥蠶眉微微一動。
「文丑。」他吐出兩個字，將血書折好交還。
「不錯。文丑三萬精騎圍易京，公孫瓚之子公孫續困守孤城，旦夕可破。」劉備回到帥案後，目光如炬，「我要你率兵北上，解易京之圍。」
張飛在一旁嚷道：「大哥，俺也要去！文丑那廝，俺一矛便能捅個對穿！」
「三弟，你我另有大用。」劉備擺手，「高覽已敗，進軍渤海，斬將攻城，離不開你。」
張飛暗喜，沒再多言。
劉備看向關羽：「雲長，我撥你三百精騎、兩千精銳步卒，合計兩千三百人。兵力不多，但皆是百戰老卒。」
堂中諸將面面相覷。兩千三百人，去解三萬精騎之圍？
關羽卻毫無懼色，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微上揚。
「夠了。」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劉備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臂膀。
「雲長，我信你。」
關羽起身，提起青龍偃月刀，刀柄頓地，發出沉悶一響。
他環顧堂中諸將，丹鳳眼微闔，傲然道：「文丑？插標賣首之徒罷了，關某倒要看看，他的腦袋比華雄硬幾分。」
言罷轉身，綠袍一甩，大步出堂。
……
真定北門外，兩千三百兵馬列陣待發。
三百精騎居前，鐵甲寒光。兩千步卒居後，長矛如林。
關羽翻身上馬，青龍偃月刀橫於鞍側，回首望了一眼城頭。
劉備立於城樓之上，遙遙抱拳。
關羽頷首回禮，隨即調轉馬頭，大刀一揮。
「出發！」
蹄聲如雷，煙塵漫天。兩千三百人馬向著北方易京方向狂奔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曠野盡頭。
城頭上，諸葛亮立於城垛之後，蒲扇輕搖，目送那道煙塵遠去。少年面上的神色並非輕鬆，反而多了幾分凝重。
「三萬對兩千三百……」他低聲自語，「關將軍雖勇冠三軍，但此戰，怕也萬難。」
劉備負手而立，北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
「雲長不是莽夫。」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他定有破敵之法。」
遠方，煙塵漸漸散盡。
北方天際，烏雲翻湧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