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將密信展開，當眾念出。
「袁紹軍於途中截殺我方赴公孫瓚送信使者，袁紹得知我方與公孫瓚結盟，派大將高覽率一萬精兵進駐河間，使者頭顱懸於河間城頭。」
陳平的聲音不高，大堂之中卻瞬間安靜下來。
「高覽放話——一月之內，血洗安喜。」
「砰！」張飛一矛杵在地上，石磚碎裂。
他額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高覽？什麼東西！俺率騎兵三日便可殺到河間，把他的頭擰下來當夜壺使！」
李逵兩柄板斧已經摘下，嗷叫道：「哥哥，殺過去！殺過去！鐵牛把他腦袋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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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按槍不語，目中寒光凝聚。
黃忠冷哼一聲，蒼眉之下殺意畢露。
滿堂殺氣幾乎要將瓦片掀翻。
劉備抬手下壓，堂中諸將漸漸止聲。
他看向陳平：「軍師以為如何？」
陳平將密信折好，踱步至輿圖前，手指點在真定城的位置上。
「主公，高覽駐河間，距真定不過二百里。」陳平目光沉著，「我軍方取真定，立足未穩，此刻分兵去打河間，正中其下懷。」
諸葛亮在旁搖著蒲扇接道：「高覽此人，乃袁紹帳下四庭柱之一，統兵之才不可輕視。他懸使者首級，辱罵主公，意在激怒，引我軍冒進。」
陳平頷首：「不錯。他一萬精兵皆是冀州老卒。與其倉促遠征，不如據真定以逸待勞。」
「真定城高牆厚，府庫充盈。」陳平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圈，「常山十三城若能盡收，則互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高覽遠來，糧道拉長，主公只需將常山打成鐵桶，他便有來無回。」
劉備盯著輿圖看了半晌，猛地拍案起身。
「傳令！」
「張飛率一千步卒並八百陌刀隊，西取井陘、石邑、靈壽諸城。趙雲率五百精騎並飛虎軍，東收高邑、元氏、平棘。十日之內，務必拿下常山全境！」
「得令！」二將齊聲抱拳。
「黃忠、李逵留守真定改編降軍，徵集新兵，加固城防。」
劉備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高覽要來，便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那一萬人的命夠不夠填常山的城牆。」
諸將轟然應諾，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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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劉備下令開倉放糧，以真定府庫中兩萬石存糧賑濟四方百姓。
告示貼滿城中：凡常山治下百姓，每戶領糧一石，青壯從軍者另發安家銀二兩。
訊息傳開，十里八鄉的流民蜂擁而至。
韓廣在任兩月橫徵暴斂，百姓苦其久矣。
如今換了劉備開倉放糧，分田安民，真定城中萬人空巷，簞食壺漿。
李逵日夜操練新兵，嗓子喊得嘶啞。
黃忠親自督造滾木礌石，將真定四面城牆的守具添置齊全。
十日後，張飛與趙雲相繼回報——常山十三城盡入囊中，無一城抵抗超過半日。
韓廣治下那些郡兵見了陌刀隊與飛虎軍的陣仗，不是開城投降便是棄甲而逃。
半月之期將滿。
劉備站在真定城頭清點兵力：帶來步卒分兵各城有三千，今在真定二千，騎兵五百，常山降軍三千，收編新卒五千，總計八千五百戰兵。
城中糧草堆積如山，軍械充足，士氣極盛。
張飛、趙雲分受常山其餘十二城，烽火台連綿百里，高覽但凡繞路攻取任何一城，真定主力半日可至。
鐵桶已成。
……
第十六日清晨，真定城北方的地平線上塵煙滾滾。
斥候飛馬入城：「報——高覽率軍一萬，距城三十里！」
劉備登城而望，遠處黃塵漫天。
半個時辰後，一萬袁軍鋪展在真定城外的曠野之上，旌旗如林，甲光耀日，方陣嚴整，一看便知絕非烏合之眾。
中軍大纛之下，一騎白馬緩出列。
高覽全身鐵甲，手提開山大斧，頭盔上一簇赤紅長纓迎風飄揚。
他催馬至城下百餘步處，仰頭望著城頭，忽然放聲大笑。
「劉備！織席販履的窮酸匹夫！你竟敢占常山？」
高覽的聲音在曠野中迴蕩，城頭守軍面色微變。
「袁公帳下隨便拎出一條狗，都比你這賣草鞋的有出息！今日爺來了，限你一炷香內開城投降，否則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城頭上，李逵一雙環眼瞪得銅鈴大，板斧舉過頭頂就要跳下城去。
劉備伸手攔住。
他面色平靜地望著城下那個耀武揚威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勾，轉頭看向身側的黃忠。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必說。
黃忠已經從背上摘下那張百石雕弓。
蒼髯老將扣箭上弦，弓開如滿月。他眯起一隻眼，瞄準城下那簇囂張的赤紅長纓。
兩百步之外。
高覽仍在叫罵，渾然不覺。
「嗡——」
弦響。
箭矢破空而出，撕裂晨風，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線。
「鐺！」
金鐵交鳴之聲傳遍戰場。
高覽堪堪扭頭，但頭盔上那簇赤紅長纓連同半片盔頂被利箭貫穿，整頂鐵盔脫離頭顱飛出丈余，「噗」地釘死在身後的泥地里，箭尾兀自嗡鳴顫動。
高覽只覺頭頂一輕，滿腦袋涼風灌入。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頭盔被釘在三步之外的地上，箭簇沒入泥中三寸。
若是沒有注意到那一閃而來的寒光，又或是距離城頭再近點……
高覽渾身血液凍結，雙腿一軟，竟從馬背上直跌了下去，摔了個四仰八叉。
「將軍！」親衛驚呼湧上。
城頭上，黃忠收弓冷笑。
袁軍陣中騷動四起，前排步卒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就在此時，城門轟然洞開！
黃忠一聲暴喝，率燕雲十八騎如黑色閃電衝出。
十八騎重甲怪馬直撲袁軍中軍。
高覽還在地上掙扎，親衛七手八腳將他拽起，塞上一匹馬，掉頭便跑。
黃忠追之不及，長刀橫掃，連挑十餘名護旗親兵。
鮮血飛濺中，他一把扯下袁軍中軍大旗，雙腿夾緊馬腹，勒韁迴轉。
燕雲十八騎在袁軍陣中橫衝直撞一個來回，如入無人之境，留下滿地殘屍。
黃忠將那面大旗扛在肩上，哈大笑著縱馬回城。經過城門時，他將大旗往城頭一拋。
「高覽小兒！旗都拿不住，還敢來叫陣？哈哈！」
城頭守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城外，袁軍陣型已亂成一鍋粥。
高覽被親衛架回本陣，臉色鐵青，渾身發抖——不是怕的，是氣的。
他盯著城頭那面被劉備軍倒掛示眾的中軍大旗，眼眶幾乎要裂開。
百步穿纓之辱。
奪旗折面之恥。
兩樁奇恥疊在一處，高覽胸中怒火已燒盡了所有理智。
他抽出腰間長劍，猛地指向真定城牆，聲音嘶啞到變形：
「攻城！即刻攻城！」
「給我把這座城踏成平地——！」
號角嗚咽吹響，萬人大軍緩緩壓上。
城頭，劉備收起笑意，雙目冰寒。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