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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棋落幽冀,劍指常山

  嚴敬的首級掛上安喜城頭那一刻,城門前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那顆頭顱被鐵鉤穿腮,懸於城門正上方,死不瞑目的雙眼朝著南方——朝著袁紹的方向。

  入夜,縣衙後院密室。

  油燈昏黃,銅盆炭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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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居中而坐,左手邊陳平捧著一卷羊皮輿圖,右手邊諸葛亮雖年幼,卻正襟危坐,手中蒲扇輕搖。

  「今日斬了嚴敬兩千偏師,痛快是痛快。」劉備開口,聲音沉穩,「但此事傳到袁紹耳中,他不會善罷甘休。」

  陳平放下輿圖,目光沉沉:「主公所慮極是。先登營乃曲義心頭之肉,折損兩千人,曲義必然震怒。袁紹此人好面子,縱然當下無暇分兵,日後騰出手來,安喜縣首當其衝。」

  諸葛亮接話:「被動死守,是最差的選擇。安喜彈丸之地,四面無險可據,糧草僅夠三月之需。若袁紹遣一上將率萬人來攻,縱有關張諸將之勇,也難持久。」

  劉備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陳平與諸葛亮對視一眼,各自目中皆有精光閃過。

  陳平先開口:「主公果斷。平有一策。」

  他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幽冀大圖前,手指點在安喜以北百餘里處。

  「公孫瓚與袁紹積怨已久,兩家在界橋一帶陳兵對峙,大戰一觸即發。公孫瓚兵力雖強,但冀州世家多附袁紹,他在後方缺少呼應。主公今日斬了先登營偏師,正是一份天賜的投名狀。」

  劉備目光微動:「你的意思是……」

  「將嚴敬首級與繳獲的袁軍軍旗,遣快馬送往公孫瓚大營。」陳平的語氣極為篤定,「主公與公孫瓚本有同窗之誼,如今又以實際行動斬殺袁軍,這份誠意,公孫瓚不可能不接。只要他認下安喜為盟友,主公就可借公孫瓚的名頭聯絡反袁勢力。」

  諸葛亮蒲扇一頓,補充道:「公孫瓚此時界橋牽制住袁紹主力,便等於為我軍爭取了一個千載難逢的視窗期。袁紹前方吃緊,後方則必有空虛。」

  劉備眼中光芒漸盛。

  陳平從案上取過一支炭筆,在輿圖上以安喜為原點,向東畫出三道箭頭。

  「主公請看。」

  第一道箭頭指向安喜以東百二十里——常山國。

  「常山國太守乃袁紹新任命的韓廣。此人本是南陽文吏,毫無軍事才能,治下兵馬不過三千,且多為新募鄉勇,不堪一擊。常山國地處太行山東麓,糧產豐饒,人口稠密。取之,可得精壯兵源數萬。」

  第二道箭頭向東北延伸——河間郡。

  「河間郡守衛兵更少,且夾在公孫瓚與袁紹之間,兩頭受氣。郡中豪族早已人心惶惶,只等一個強勢之人前來收編。取常山後順勢東進,河間可傳檄而定。」

  第三道箭頭直抵最東端,輿圖上標註著兩個字——渤海。

  諸葛亮接過話頭,站起身來,蒲扇指著渤海郡的位置:「渤海,才是最終目標。」

  他雖年幼,語氣卻老成得不似孩童:「渤海臨海,鹽鐵之利冠絕冀州。袁紹起兵之初便是渤海太守,其根基便是靠渤海的鹽稅養出來的。如今袁紹重心西移至鄴城,渤海守軍已被大量抽調往界橋前線。取渤海,便等於斷了袁紹一條臂膀,且我軍從此坐擁鹽鐵商路,錢糧兵械皆不再受困。」

  劉備盯著輿圖上那三道箭頭,呼吸漸漸急促。

  常山、河間、渤海。三郡連成一片,背靠太行,東臨大海。若能盡數吞下,安喜軍便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小勢力,而是真正擁有爭霸本錢的一方諸侯。

  「避實擊虛,連環吞併。」陳平退後一步,拱手道,「趁袁紹主力被公孫瓚死死咬住,我軍以雷霆之勢東進。等袁紹從界橋脫身回頭,我軍已據堅城、擁鹽鐵、兵精糧足,他便是想打,也要掂量掂量了。」

  劉備沉默片刻,忽然拍案而起。

  「好!」

  他走到輿圖前,手掌重重按在渤海二字之上。

  「聯公孫以為外援,趁界橋大戰之機,先吃常山,再並河間,直取渤海。此戰若成,我劉備便再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小縣尉!」

  陳平跪地抱拳:「主公英明。平即刻擬書信一封,連同嚴敬首級和繳獲軍旗,明日便遣快馬送往公孫瓚大營。」

  諸葛亮也起身行禮,面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亮這便去整理常山國的地形、兵力、豪族關係,三日內呈上完整的攻略方案。」

  劉備擺手讓二人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從安喜到渤海,不過數百里路程。可這數百里,是他劉備從草鞋販子到一方梟雄的距離。

  「傳令下去。」劉備轉身,聲音果決,「明日起,全軍加練。」

  密室之外,夜風吹動城頭懸掛的那顆首級,鐵鉤碰撞發出輕響。

  嚴敬死不瞑目的雙眼望著南方夜空,他至死也不會想到,自己這顆腦袋,竟成了攪動幽冀兩州風雲的第一枚棋子。

  而安喜城中,燈火徹夜未熄。

  縣衙正堂里,陳平研墨鋪紙,一封遞給公孫瓚的書信洋洋灑灑寫就。

  信中言辭懇切,先敘同窗舊誼,再述袁紹暴行,末了附上嚴敬首級與繳獲旗幟為證,表明安喜劉備願為公孫將軍側翼呼應。

  偏院書房中,諸葛亮趴在輿圖上,用炭筆勾畫常山國各縣城的位置、駐軍數量、糧倉分布。

  他雖只十歲,落筆卻極穩,每一個標註都有斥候回報的情報為據。

  校場上,火把通明。

  關羽親自押著今日收降的數百先登營降卒列隊清點,冷目掃過每一張面孔,將其中桀驁不馴者單獨挑出看管。

  這些人曾是曲義帳下精銳,若能收服,便是現成的百戰老卒。

  劉備回到後院,推開房門。

  案上放著那本畫冊,封皮在燭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微光。

  他坐下,翻開畫冊。三十六頁,已用去十一頁。剩餘的空白頁在指尖翻動,每一頁都是一個可能改變戰局的變數。

  常山之戰,僅憑現有兵力未必不能打。

  但若要速戰速決、一月之內連下三郡,他還需要更多的籌碼。

  劉備提起黃銅筆,在空白頁上方懸腕。

  畫什麼?

  眼下缺的不是猛將。

  關張趙黃加上李逵,五員大將足以橫掃一方。

  他缺的是兵。精銳的、成建制的兵。

  劉備將畫冊合上,放回案頭。

  「不急。」他自語道,「等常山的情報回來,再決定畫什麼。」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屋簷下的燈籠左右搖晃。

  這個冬天過後,幽冀兩州的格局,將徹底改寫。